第96章 潮溼 小李發現自己一直猜錯了小駱秘密……
李明眸和駱繹聲一起回去電影廳, 電影已經播到結局。在海邊小鎮的一場暴雨中,主角們彼此和解,也跟自己的生活和解了。
主演在雨中哭泣喊話,李明眸一點沒聽進去, 她覺得周圍的空氣凝滿水汽, 好像螢幕裡的雨下到了這裡。
駱繹聲就坐在她隔壁, 兩個人貼得很近,她感覺自己的座位是潮溼的,像一塊浸滿水的海綿。
在電影結束,所有光暗下去的一瞬間,她藉著那片濃稠的黑色看向駱繹聲, 看到他的頭髮是溼的,在微弱的消防指示燈中折射出幽幽暗光。
雖然電影已經結束,但他仍然很認真地看著螢幕, 沒有移開目光。
工作人員的片尾字幕出完後, 頭頂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電影廳內變得纖毫畢現,李明眸直視前方螢幕, 沒有再轉過去看駱繹聲。
在臺下眾人的小聲討論中, 幾張桌椅被搬了上去,放在螢幕前臨時搭建的舞臺上。
在接連響起的掌聲中,幾個主創走上舞臺,坐在對應的位置上, 一共有八個人。
李明眸只能認出其中的三個:一個是導演王全,她在訪談上見過他, 還有兩個是電影的主演。
駱穎沒有出現,她那張椅子是空著的。可能是遲到了,還在化妝。
臺上的八人開始聊天, 依次回答臺下觀眾的提問。
李明眸看著臺上幾人的嘴巴開開合合,卻沒有聽進去這些人在講甚麼——她的注意力都在隔壁的駱繹聲身上。
直到駱穎姍姍來遲,她才重新對臺上的講話集中注意。
駱穎從舞臺側面走上來的瞬間,觀眾席的竊竊私語聲瞬間變得很大,大多是“比真人漂亮”之類的小聲讚歎,還有人偷偷轉過頭看駱繹聲。
李明眸盯著駱穎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尋找她臉上的那顆痣——那顆痣還在右眼側,她又確認了一遍。
李明眸盯著那顆痣不放:那是一顆很特別的痣嗎?
一切都是從她說出了那顆痣開始的,隨後駱繹聲就變得很怪異。
那顆痣到底意味著甚麼?
駱穎上臺後,跟臺上一個二十多歲的女生聊了起來。
女生看上去很靦腆,似乎是做幕後工作的:“我本來不想來的,畢竟我不是你們劇組的,但沈導讓我一定要來……還說您是我粉絲。”
她這話是看著駱穎說的。
李明眸失神地聽了一會,對這個女生有一點印象:駱穎本來是不想來點映見面會的,後來沈思過請來了她喜歡的編劇——一個叫彭慶慶的女生——駱穎才答應來的。
駱穎還讓她和駱繹聲幫忙挑選過衣服,說是為了見彭慶慶穿的,顯得很重視。
彭慶慶接著問:“你們怎麼想到請我的?肯定不是因為您是我粉絲。我跟這個專案沒關係,沒甚麼能跟大家聊的。雖然能蹭到流量,我是很開心啦。”
駱穎解釋道:“你媽媽寫的《緘默蝴蝶》改變了我的生活,那個故事後來被改成了三級片,就是從那部開始,我賺錢了。”
駱穎說得落落大方,彭慶慶表情尷尬。
王全笑著圓場:“也算是緣分了,我想跟駱穎合作,也是因為看了《緘默蝴蝶》……”
李明眸只是眼睛放在臺上,其實暗中在留意駱繹聲,沒有認真聽臺上的人說話。
直到她聽到隔壁的人悄悄討論:“就是那個女主角再嫁後,小孩遭遇繼父性.侵的故事。”
他們說得很小聲,直到他們又往下聊了幾句,李明眸才反應過來,他們剛剛說了甚麼。
她愣神了一會,下一刻,注意力就完全放到臺上了。
她感覺這個主題聽著有些熟悉……
臺上幾人圍繞著這個話題說了下去。
主持人問王全:“駱穎有很多作品,《緘默蝴蝶》不是最出名,也不是拍得最好的,你該不會是為了圓場亂說的吧?”
王全:“我這是實話,駱穎也知道的,我一開始找她,就是為了重拍《緘默蝴蝶》。故事本身是很好的,當初拍成三級片是浪費了。
“但駱穎不願意,說不想重複自己,所以後來才拍的《帶你去遠方》。面具師這個角色,就是《緘默蝴蝶》給我的靈感,‘帶著面具的隱秘生活’。
“劇本一開始給到她,她還是不願意拍,這回的理由是北歐太遠了,她怕冷,不想去,問能不能在國內拍。
“但遠方就是要足夠遠啊,不然怎麼叫遠方……”
王全說了長長的一段話,他言語表達幽默,肢體語言很多,大家一下子被他吸引住了。
臺下的人都看著王全,時不時跟著他的說話節奏發出爆笑聲。
“但這部電影拍完了,還是不盡興,我還是想重拍《緘默蝴蝶》,所以把你請來了。”王全看向彭慶慶,“你也是編劇,我看過你寫的故事,寫得比你媽媽好。”
王全總結:“你可要跟我一塊說服駱穎,我們重拍一部《緘默蝴蝶》,就叫《帶你去遠方2》……”
就在所有人都看著王全,被他風趣的表達吸引時,駱繹聲突然站了起來。
在所有人都安靜坐著的觀眾席上,他這個動作特別突兀,因為駱穎兒子的這個身份,還有一臺攝像機立刻轉到了他的方向。
駱穎也看了過去。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迎著攝像機和所有人的視線,駱繹聲就這麼轉身,背對著舞臺,走了出去。
臺上的談話停止幾秒,氣氛有些凝滯,主持人開了個玩笑圓場,談話才續了下去。
李明眸跟著駱繹聲站起來,但動作比他慢了一些。
他們的位置在觀眾席中間,左右都很多人,剛剛駱繹聲出去的時候,他們已經讓了一次位。李明眸又要接著出去,縮腳讓位的人小聲抱怨,動作慢了一些。
李明眸看到駱繹聲已經快步走到門口,開啟門消失了,著急地踩到幾個觀眾,引起一陣小範圍的騷動。
等她道完歉,走出電影廳時,她望向長廊兩端,已經沒有了駱繹聲的身影。
她在長廊的岔道找了一下,還看了一下門口,都沒看到駱繹聲。她想出去馬路上找找,但是外面的雨比之前更大了。
她在門口躊躇一會,往回走,想要問大堂服務員借一把傘。
經過開放長廊時,她在影院西門的屋簷下,看到了駱繹聲。
她走在影院東門的長廊上,駱繹聲站在影院西門的屋簷下,兩人中間隔著一片雨幕。
影院門口的地面鋪著大塊青石磚,磚縫間長滿雜草,被暴雨積起來的水潭淹沒。沒帶傘的行人在路上狂奔,身上溼漉漉的。
駱繹聲站在屋簷下,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失神看著屋簷下的雨幕。
屋簷窄小,遮不住雨。有雨霧被風颳進來,他身上是溼的。
他的髮梢不停有水滴下來,一連串水珠從他臉上滑下,墜落在鎖骨和胸膛上。他身上也是溼的。
他這個樣子,就像剛剛在雨裡淋了一會,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淋透了。
李明眸覺得,如果自己能看到他的衣服,他的衣服肯定也溼透了。
兩人中間隔著一段沒有遮蔽的空地,她想過去他那邊,卻沒有傘。
她抬頭看著白茫茫的雨幕,朝對面的駱繹聲喊話:“你不要站在淋雨的地方,我去服務員那裡拿把傘!”
駱繹聲看過來之後,她朝他做出一個揮手動作,示意他進去大門裡面,不要停留在屋簷下。
駱繹聲看了她一會,沒有移動,還是站在那片屋簷下,也沒有開口跟她打招呼。
一會後,他自然地接了一句,語氣很平常:“我沒有淋雨。”
李明眸站在開放長廊中,一陣風颳過來,雨霧浸在她的身上,帶來一陣陰冷感。
她以為駱繹聲淋雨了,原來是自己在淋雨。
她有些失神,藉著駱繹聲身後不遠處的反光玻璃,看到了他的倒影——他是乾燥的。
倒影中的駱繹聲穿著一件黑色風衣,衣袖擼了起來,裸露在外的脖子和手臂是乾燥的。他的右肩附近有一點溼,是屋簷上方的雨滴下來,不小心澆溼了一些。
駱繹聲整體是乾燥的。他確實沒有淋雨。
李明眸不敢說下去了。她想到剛剛在電影廳的座位上,隔壁傳來的那一陣陣潮意,像是回南天的觸感。
她發覺自己搞錯了一些事情。
在剛發現駱繹聲身上的裸.體異象時,李明眸有一段時間非常好奇,那具赤.裸軀體所象徵的,是一個怎樣的秘密?
在靜波路別墅裡,當她發現沈思過安裝的129個攝像頭時,她覺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被監控的處境,就是駱繹聲的秘密,他為此感到痛苦。
但真的是這樣嗎?
剛剛在長廊見面時,駱繹聲問了她兩個問題:
“你看到的異象,都對應著一個秘密。有些你能看到,但是猜不出來對吧?就像你一開始不知道周雪怡的異象和那番話是甚麼意思。”
“因為我的異象是這樣的,所以在知道那些攝像頭的時候,你幫我報警了。是這樣嗎?”
此刻在開放長廊下,她看著駱繹聲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赤裸的身軀上佈滿了溼漉漉的水珠。
她隱隱察覺到:駱繹聲的秘密,她好像一直都猜錯了。
赤.裸的、缺乏衣物遮蔽的軀體,看上去似乎對應著被監控的處境。
但現在它對應不上了。
她從來沒有確認過這個問題,她對自己以為的正確答案深信不疑,從來沒有想過別的可能性。
基於她以為的正確答案,她對駱繹聲的處境有很多自己的猜測和想法。
但如果她一開始以為的正確答案,就不是正確答案呢?
李明眸內心驚惶,不知道自己應該做出怎樣的應對,想要假裝甚麼都沒看到。
駱繹聲說完那句話後也沉默了。
兩人隔著一片白茫茫的雨霧,沉默對望,只有雨聲在長廊迴響,潮溼雨霧瀰漫在兩人周圍。
一輛計程車開到影院門口,停在他們不遠處。
駱繹聲看到那輛車出現,才終於開口對李明眸說話,語氣十分平靜:“我下次再帶你玩吧,你可以先想好,想去哪裡。”
他的語氣很平常,彷彿沒有任何事情在發生,這只不過是冬天很平常的一場雨。
李明眸惶惶然點頭後,他朝她禮貌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說完,他走進雨幕,走向那輛計程車。
前方有障礙物,計程車開不進來,駱繹聲就自己走了過去。
他沒有傘,走在雨幕中,這回是真的溼透了。分不清是雨水將他澆溼了,還是他本來就是溼的。
雖然沒有傘,但他的步速還是跟平常一樣,走得很慢。
他就這麼離開了點映會,給李明眸留下一個潮溼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