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異常 小李發現小路變得很奇怪
看到李明眸、周雪怡、陳鐵蘭三人僵持不下的樣子, 男警.察頭疼地插話:
“小同學,我們是法治社會,你們這樣是行不通的。”
李明眸看向男警.察,語氣平靜:“也行, 那就追查下去。我還有人證, 駱繹聲和唐……唐欽, 他們可以證明我的話,那兩個報案的流氓也可以。”
她想了想,補上一句話:“實在不行,我就把影片發到網上,看看其他人會怎麼理解這件事。”
她賭陳鐵蘭會收回她編的故事。
有賴於周雪怡對影片的重視, 她猜周家不能出輿論醜聞。
周雪怡的牙關開始打顫,陳鐵蘭倒是臉色如常,似乎在思索對策。
一直在擦眼鏡的教務處長咬了咬牙, 彷彿下定了甚麼決心。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 看向李明眸,問道:“那你想要甚麼處理, 把呂小路退學, 這足夠嗎?”
他已經站好了隊,要誓死保護周雪怡。
這當然不是李明眸想要的處理,她想要的是公正。
在那兩個流氓報警之前,她其實沒想要討個說法, 只要周雪怡不來煩她,就夠了。
但既然事情已經這麼發生了, 她希望這個世界能保持基本的公正。
李明眸已經不想跟教務處長說話了,她看向呂小路,聲音大了起來:“你聽到了嗎, 他們準備怎麼處理你。你說話啊!”
陳鐵蘭凝重地看向呂小路,等待他的表態。
呂小路發著抖,上排牙齒和下排牙齒磕在一起,發出磕磣的聲音。但他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就在這時候,來電鈴聲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男警.察拿起自己的手機,先看了眼來電顯示,然後才歉意地對大家笑了笑,接通了電話。
這通電話接通後,男警.察沒怎麼說話,全程都是對方在說,他只回了三句話:“嗯。”“好的。”“知道了。”
隨著這三句回應落下,他的笑容漸漸消失,神情凝重起來。
掛上電話後,他的表情已經變得很肅穆。
他先看了陳鐵蘭一眼,然後拍了拍身邊的女警.察,示意她出去聊一會。
兩個警.察跟大家簡單打了個招呼,就暫時離開了會議桌。
陳鐵蘭對男警.察的那一眼視若無睹,對兩人的暫時離席也不好奇。
她看向教務處長,用一種拉家常的語氣,跟對方聊起天來:“上次方氏捐贈的實驗樓,工程質量怎麼樣?”方氏就是周雪怡的外公家。
教務處長勉強笑了笑,說挺好的。
然後陳鐵蘭又說起一個海大的船體材料科研專案,說周家對它挺感興趣,可能以後能合作。
教務處長神情疲累地聽著,也沒回甚麼話。
就在陳鐵蘭說得興起的時候,李明眸站起來,面無表情地打斷他們:
“主任,甚麼時候找駱繹聲和唐欽來,不是還有證人嗎?”
教務處長竟然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逃跑一般走了出去,說叫人找駱繹聲和唐欽進來。
陳鐵蘭也沒阻止他,她看了李明眸一眼,也拿起手機跟了出去。
這下所有人都走光了,會話廳只剩下李明眸、周雪怡、呂小路三個人。
李明眸看向呂小路,語氣很嚴肅:“你知道教務處長那個提議的嚴重性嗎?你真的可能會被退學。”
呂小路囁嚅了一會,最終說出一句話,卻跟退學沒有關係:“你昨天……還好嗎?阿聲還在生氣嗎?”
他臉上還有昨天被駱繹聲揍出來出來的淤青,卻問起了駱繹聲的心情。
李明眸不知道怎麼回覆他。她甚麼都說不出來,剛好窗外傳來一陣學生的談笑聲,她便趁機看向外面,終止了跟呂小路的談話。
窗外是網球場,有學生在那裡上課。會話廳的電腦開著,機箱裡的風扇嗡嗡轉動,聲音輕微到幾不可聞。
一室寂靜。
周雪怡站起來,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走了過來,卻不是走向李明眸——她好像已經不想找李明眸麻煩了。
她走到呂小路面前,呂小路低著頭,對她的到來沒有反應。
她蹲在呂小路面前,把被扇過耳光的臉貼在他的手背上,輕輕說了一句話:“我臉疼。”
呂小路還是沒有反應。
周雪怡把下巴擱在他的腿上,抬頭看他:“你會幫我嗎?陳秘書來了,爸爸肯定知道了。他們不會喜歡我這樣。”
她的聲音茫然失措,聽著十分無助。
李明眸聽到周雪怡這麼說話,終於覺得憤怒,轉過頭去看她。
她以為會看到周雪怡虛情假意的臉,但她發現,周雪怡此刻的表情竟然是真誠的。
那個表情裡充滿了信任,好像周雪怡是真心依賴著呂小路,並全然地把自己交到對方手上。
李明眸的憤怒沒有因此消失,而是漸漸沉澱變質,變成了噁心。
呂小路似乎很吃周雪怡這一套,他艱難地看向周雪怡,終於跟她說話了:“我不能被退學。我不能。”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嘶啞無措,像一頭無路可走的困獸。
周雪怡沒有像往常一樣,稍不如意就大發雷霆。她低下頭小聲地嘟囔,看起來有點恍惚:
“是這樣啊,那算了,畢竟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真的無條件站著我身邊。沒人可以。”
這話聽著像抱怨,但她的表情裡一點怨氣也沒有。她好像只是失望。
呂小路沉默著,沒有回周雪怡這番話。
他似乎是無動於衷的。
在隔著兩把椅子的地方,李明眸看向呂小路的異象,心中滋生出越來越多的不安:
呂小路的異象正在變化:從面板開始,再到裡面的筋膜,最後是血肉骨頭,他的身體像是被火燙到的蠟液一樣,慢慢地融化變小。
那些融掉的血肉變成了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淌到周雪怡腳下,圍繞著她。
在游泳館的時候,呂小路的異象也發生過相似的變化,但那會沒有現在融得這麼快,就像被火焰灼燒的蠟燭。
李明眸懷疑,再這麼下去,呂小路的身體很快就要消失了。
就在李明眸觀察呂小路異象的時候,駱繹聲和唐欽接到通知,先後進來了會話廳。
先進來的是那個叫唐欽的人,他來得很急,只有一隻腳穿了襪子,頭髮也亂糟糟的。
他一進門就問李明眸昨晚怎麼了,怎麼還沒回他訊息?
李明眸面露尷尬:她還沒搞清楚這個人是誰。她問過駱繹聲,駱繹聲總是轉移話題。
剛想到駱繹聲,他就跟在唐欽後面進來了。
他聽到唐欽後面的問話,代替李明眸回答道:“我昨晚不是幫她回你了嗎?”
然後唐欽瞪了他一眼,兩個人似乎還挺熟悉。
駱繹聲沒搭理那個瞪眼,他走進來之後,就徑直走向了呂小路。
不知道剛剛在外面,教務處的其他工作人員是怎麼跟他說的,他停在呂小路面前,無視了隔壁的周雪怡,問呂小路:“你又沒有辦法對嗎?”
昨晚在游泳館,駱繹聲叫呂小路還手,問他為甚麼對周雪怡言聽計從時,呂小路就是這麼回答的:我沒有辦法。
聽到駱繹聲的問話,周雪怡抿起嘴唇,牽起呂小路的手。
兩人的手緊緊交握,一起面向駱繹聲,好像他們是共患難的共生體,而駱繹聲是他們的敵人。
駱繹聲的表情變得冷漠。他在李明眸隔壁坐下,沒再跟呂小路說話。
駱繹聲和唐欽剛到不久,教務處長和陳鐵蘭就一起走了進來。
看到周雪怡和呂小路牽著手,陳鐵蘭不動聲色走到周雪怡身邊,把她拉回原來的位置坐下,離呂小路遠遠的。
兩個警.察很快也進來了,看到李明眸口中的“人證”到了,於是又開始問話。
問話的時候,李明眸發現,從外面談完話進來後,那個男警.察說話的態度明顯敷衍了一些,女警.察倒是沒甚麼變化。
這場談話跟剛才進行得差不多。陳鐵蘭又把自己的故事說了一遍,駱繹聲被她惹得發笑,並當眾笑了出來。
唐欽明顯也想笑,但看到駱繹聲這麼沒禮貌,他彷彿在較勁似的,忍住沒笑出來。
陳鐵蘭面不改色地說完了這個故事,隨後,駱繹聲和唐欽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複述了一遍,跟李明眸講的版本差不多。
唐欽還提供了一個額外的資訊:大約在10天前的海大排練廳,周雪怡把李明眸的衣服脫了,還搶走了她的畫冊,扔在排練廳附近的垃圾桶,被他撿到了。
警.察安靜地聽他們講話,時不時發問幾句。
例行的問話結束後,女警.察總結道:“有影片作為佐證,也有人證,能初步確認李明眸同學的口供。”
陳鐵蘭臉色不變,堅持道:“周雪怡是被脅迫的,她被精神控制了。”
女警.察看向呂小路:“你肯定參與了事件,但你是主犯還是從犯,區別會很大。對於陳秘書的主張,你有甚麼要說的嗎?”
她的語氣和表情都很坦然:“不用擔心,說實話就好了,我們會看著處理的。”
陳鐵蘭聞言笑了笑,插話道:“王警.司以前是幹刑.偵的,現在被派來處理這種小案件,有些屈才了。聽說你是因為跟上司意見不一樣,才被髮落到這些小案件來的?”
“王警.司”應該就是女警.察了,她平靜地回覆:“上班的時候跟領導意見不同,很平常。我們會看著辦的。”
她看向呂小路,又強調了一次:“說實話就好。如果有人誘導你作虛假口供,你也可以說出來。”
陳鐵蘭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女警.察看著呂小路,等待他的回覆。所有人都看著他。
呂小路低著頭,也開始啃指甲。他在經歷一場漫長的拉鋸戰,友軍和敵人都是他自己。他久久地沉默著。
隨著呂小路沉默的時間越長,陳鐵蘭的臉色就越不好看:如果呂小路否認,或僅僅只是沉默,她編的故事都將不攻而破。
就在大家以為呂小路會一直沉默下去的時候,他開口了。
他說:“陳秘書說的沒錯,是我脅迫她的。”
他的聲音很低,一個字才剛說出來,很快就飄散在空氣中。
等最後一個字飄散完後,駱繹聲站了起來,直接轉身離開了。
男警.察朝著駱繹聲的方向微微傾身,想把他叫回來,但肩膀被女警.察按住了。
女警.察一隻手按住男警.察肩膀,另一隻手捏了捏眉心,嘆了口氣,說道:“今天的談話就先到這裡吧。”
陳鐵蘭的表情漸漸放鬆下來,教務處長也鬆了一口氣。
呂小路沒再說任何話,他愣愣看著駱繹聲離開的方向,直到駱繹聲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他也沒有收回視線。
李明眸看著呂小路的異象變化,打了個冷顫:他已經完全融化了。
沒有人留意到呂小路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