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合時宜 這便宜佔得不合時宜
駱繹聲很少情緒外露。他生氣的時候要麼微笑, 要麼面無表情,很難捉摸。
但現在這個臉色,一點都不用猜,很明顯就是在生氣, 甚至是“狂怒”了。
李明眸沒有想到駱繹聲會來, 他們斷斷續續吵了一場架, 已經好幾天沒聯絡過了。
剛剛在危急時,她一直在祈禱的,也都是學校的保安會來。
她不知道駱繹聲是怎麼知道的訊息,又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看到門口的駱繹聲時,她好一會沒反應過來。
看著突然出現又臉色不善的駱繹聲, 在場的人神色各異。
紋身男畢竟是周雪怡叫過來的,他下意識就要上前攔駱繹聲,但是才走出一步, 就被光頭拉住了。
光頭拉著他往更遠處退了一些, 兩個人立場不明地站在角落,作出一副跟現場無關的樣子。
駱繹聲沒有在意他們的小動作, 他往游泳館裡面看了一眼, 然後徑直往扶梯邊走去——周雪怡就站在扶梯邊,看上去首當其衝的樣子。
光頭和紋身男偷偷往周雪怡的方向看,彷彿在等她的指示,但是周雪怡已經自顧不暇了。
在聽到李明眸轉述的黑蟲的那番話後, 她已經隱隱有些崩潰。現在看到駱繹聲出現,她也只知道愣愣地看著他。
隨著駱繹聲越來越逼近, 周雪怡條件反射地後退一步,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畏縮的表情。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畏縮,彷彿她不是在怕做錯事而被人懲罰, 她怕的是被人厭棄。
但是沒有責罵,也沒有質問,在擦肩而過的瞬間,駱繹聲連正眼都沒有看她一下。
駱繹聲直接從周雪怡身邊越了過去,就好像那裡不存在一個人。
這是徹底的無視。
周雪怡一下子愣住了。她隨著駱繹聲轉頭,看到駱繹聲的視線所在後,那些微妙的畏縮從她臉上蒸發消失,不留蹤跡。
她看到駱繹聲在看李明眸,眼神專注,彷彿游泳館裡只有李明眸一個人。
而呂小路還在水裡,抱著李明眸又哭又笑,完全無視了外界的變化。
周雪怡的臉一下陰雲密佈,變得比之前還要陰翳。
駱繹聲徑直走到扶梯邊,沒有脫衣服,也沒有脫鞋子,就這麼下了水。
海市的冬天很冷,冰冷的池水一寸寸沒過他的腰,但他的動作沒有一點遲疑,彷彿感應不到溫度。
鞋子踏上池底的時候,池水才剛剛沒過他的胸口。他長得很高。他就那麼站在水裡,直線朝李明眸走去。
駱繹聲跨過半個泳池來到李明眸面前的時候,李明眸還摟著呂小路。
呂小路一直抱著她哭,她不知道呂小路是怎麼了,但她連站都站不穩,只能依賴這個不停哭泣的人的幫助,十分狼狽。
駱繹聲沒對摟在一起的他們說甚麼,他直接伸出手,從呂小路手中接過了李明眸。
被抱過去的瞬間,李明眸在水中無助地漂浮,差點嗆了一口水。她雙手在水裡劃了幾下,剛想扶著駱繹聲站直,就被他打橫抱在懷裡,是一個公主抱的姿勢。
她橫在駱繹聲胸口的位置,下巴往下都淹沒在水裡。只要駱繹聲鬆開手,池水就會立刻湧進她的鼻子,把她整個人淹沒。
這個姿勢讓她感覺不安全。
她雙手繞到駱繹聲背後攀住,把自己固定在他胸前,還順著這個姿勢往上攀爬,把下巴墊到他肩膀上——這個海拔比較安全。
駱繹聲放任了這些動作。他抱著李明眸轉身往岸邊走去,把呂小路留在身後,沒有一句多餘的問話。
李明眸又往上蹭了蹭,頭從駱繹聲的肩膀上方探出去,看向身後的呂小路。
呂小路還在流淚,但不再發出聲音。他愣愣地看著李明眸離開,直到她被駱繹聲帶離深水區,才看向岸上的周雪怡。
李明眸看到呂小路的身影幾乎淹沒在池水裡,背對著他們,轉身朝周雪怡的方向游去。
他由始至終沉默著,沒有對駱繹聲解釋一句話。
李明眸看得出神時,髮梢滑下一滴水,滴到她的眼瞼上。
她眨眨眼,往駱繹聲的肩膀蹭,想把眼瞼上的水珠蹭幹。
蹭了一下後,她慢慢僵住。
駱繹聲面板的觸感溫暖細膩,她反應過來,發現自己的姿勢有點微妙——她眼中的駱繹聲赤.身裸.體,她正溼漉漉地貼在對方赤.裸的肌膚上。
被李明眸貼上來後,駱繹聲原本乾燥的肩膀變得溼漉漉的,被沾溼的面板在月光下泛著亮光,像人魚的鱗片。他的鎖骨窩裡盛著一小汪水,是她髮梢的水往下滴,匯聚到那裡。
李明眸下意識盯著那汪水看,看水珠緩緩地溢位來,從光潔的胸肌上劃過,融入下方的池水。
泛著波光的水面阻絕了視線,水面下的風景,是幽深不可見的。
環繞在身邊的池水冰冷凌冽,她的身體卻開始發燙。
剛剛過分緊張,她只顧著往駱繹聲身上靠,沒反應過來,自己的姿勢太親暱。
明明不久前才跟駱繹聲吵了一架,兩人在冷戰階段,剛剛又經歷了那麼驚險的事情,但她此刻竟然在為兩人的肢體接觸感到羞怯。
她對自己的反應感到窘迫。
她鬆開扣在駱繹聲背後的雙手,悄悄放回自己身前,下巴也收了回來,不再靠到駱繹聲肩膀上。
這個姿勢很穩妥,距離也很恰當,在水裡卻不太安全。快靠岸的時候,駱繹聲的步伐變快了一些,動作有點大。
隨著他的動作變化,她的身體在水裡晃了一下,好像要漂出他的懷抱。
她一瞬間有些慌張,手胡亂往他身上抓,不經意在他胸前撓了一下。
駱繹聲被她撓得停下了腳步。
李明眸壓下心虛的感覺,告訴自己“不能慫”,於是一動不動,仍然把手放在駱繹聲的胸膛、自己抓過的地方上,並作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駱繹聲頓了一會,沒說甚麼,只是把李明眸往上顛了一下,重新換了個姿勢。
他一隻手托住她的屁股,另一隻手抱住她的後背,讓她岔開雙.腿面對面地靠在他身上——是一個抱小孩子的姿勢。
李明眸後悔了:這個姿勢比之前還要尷尬。
她靠在駱繹聲懷裡,貼在他的胸膛上,兩人中間沒有一分一厘的空隙。
她的腦子從過度緊繃的狀態,突然過渡到放鬆狀態,一下子接收了過多資訊,過載了。
在李明眸的腦子徹底變壞之前,駱繹聲終於走到扶梯邊,把她託上了岸。
離開駱繹聲的懷抱,李明眸的降智狀態總算解除。她像剛回魂一樣坐在地磚上,轉過頭去看其他人的情況。可是剛別過頭,駱繹聲就揪住她臉上的肉,把她的臉扭了回去。
駱繹聲半蹲在她跟前,揪著她的下臉頰,仔細檢視她的臉。
揪臉頰是個有些曖昧的動作,但是李明眸被揪得心中一凜,半分綺念也興不起來。因為那根本不是調情的力度,像在捏核桃。
駱繹聲揪著她的臉看了一會,隨後鬆開手,在她的臉上颳了幾下。他的動作很奇怪,從左往右刮,而且只刮她眼眶往下的某一塊。
李明眸反應了一會,才發現他刮的是剛剛被扇過耳光的地方——他在刮周雪怡留下的巴掌印。
李明眸臉上生痛,不知道他是甚麼意思。
按常理理解,他特意關注那些淤青,應該就是在心疼她可憐弱小又無助吧?
但是他的動作雖慢,力度卻很大,跟擀麵團似的,直接刮在她的淤青上,看到她躲開也不停手,並不是怕她痛的樣子。
他臉上的神態也變了:剛進來游泳館的時候,他很明顯是盛怒的,但把李明眸撈上來後,那些盛怒好像被安撫住了,他變得陰晴不定。
就在李明眸吃痛,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的時候,一聲耳光聲打斷了駱繹聲的動作。
“啪”地一下,清晰又響亮,在安靜的游泳區裡顯得很突兀。
在這突兀耳光聲的襯托下,李明眸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游泳館很安靜。情況如此混亂,不該是安靜的才對。
她推開駱繹聲的手,轉頭看向耳光聲的來源。
在李明眸身後不遠處,周雪怡和呂小路正面對面站在那裡。
呂小路剛上岸沒多久,渾身溼漉漉的,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就被周雪怡扇了一耳光。
周雪怡的聲音微微發抖:“你剛抱著她哭甚麼?可憐她,同情她,覺得我過分了?”
呂小路沒有解釋。無論周雪怡怎麼對待他,他都保持著一種詭異的鎮定。
但是李明眸發現他的異象又變化了——面板消失後,他的血肉開始融化。因為丟失的血肉太多,他的身體正在變小。
呂小路的身體已經漸漸失去人的形態,只能看出來臉朝著周雪怡的方向。
周雪怡對他惡言相向,他卻在努力蠕動,想要離她更近一些。
他蠕動得很慢,身後跟著一條長長的粘稠拖痕。那條拖痕上糊滿了黏糊糊的東西,像是從他身上刮下來的肉。每當他靠近周雪怡一點,他的肉就被刮下來一點,身體也隨之變小。
他融在了走向周雪怡的路上。
李明眸盯著呂小路異象中的異常,心悸起來,沒來由地,她有些說不清的不好預感。
她突然插話,開口替呂小路解釋:“他沒有哭我……”她停頓一會,硬著頭皮說下去,“他哭的是你。”是我轉述的你異象裡的那些話。
周雪怡似乎也不是真心要找呂小路麻煩,聽到有人跟她說話,她立刻轉向李明眸,語氣變得尖銳:
“大家都幫你,你心裡高興壞了吧?看到別人討厭我,你可以大方表現出高興,不用這麼虛偽噁心!”
李明眸已經免疫了她的強盜邏輯,對這話沒甚麼感觸。
她想到周雪怡異象裡那些話的內容,平靜地說:“虛偽的人是你。你就是個膽小鬼,還不敢表現出來。”
周雪怡看著駱繹聲隱隱把李明眸護在身後的站姿,笑了出來:
“你是有人撐腰了,所以才敢這麼跟我說話。我剛剛就應該讓那兩個混混動作快一點的……”
說到後面,她的聲音尖銳起來,充滿了惡意。
說到那兩個混混,李明眸向周圍看去,發現光頭和紋身男不見了,整個游泳區都沒有他們的身影。大概是看事情不妙,跑了。
怪不得剛剛那麼安靜。
聽到這裡,進門後一直沉默著的駱繹聲,終於開口了。
他開口的物件既不是周雪怡,也不是李明眸,而是沒有甚麼存在感的呂小路。
他看著呂小路,問了他一個問題:“這麼愚蠢又惡毒的人,你為甚麼對她言聽計從?”
駱繹聲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彷彿沒有情緒。但是李明眸離他很近,看到他說話時手背繃緊了,上面的青筋凸了起來。
周雪怡和呂小路好像並沒有意識到危機感。
李明眸看著他們不當一回事的表情,自己偷偷往後挪,離駱繹聲遠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