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悲劇迴圈 小駱一臉鐵青趕來,看眾人陰……
李明眸沒有聽完那些蟲子的古怪話, 就立刻跳進了游泳池裡。
入水後,她一瞬間凍了個激靈,好幾秒沒法作出動作。
她憋著氣,等身體稍微適應了這個水溫, 才慢慢划動麻木的手腳, 從水裡探出頭來。
浮出水面後, 她第一時間往周雪怡的裙襬下看,確認剛剛看到的畫面。
在周雪怡的腳下,那些蟲子還在喊“救我”。它們好像只會喊這一句話。
如果可以選擇,李明眸覺得它們可能更想喊“去死”,或者“殺了你”。
這些蟲子一邊面目猙獰地求救, 一邊往李明眸的方向爬。有好幾只蟲子爬到了岸邊,然後掉進泳池,消失了在水裡。
李明眸看向水下, 再次打了個激靈, 想要離周雪怡遠一點。
她在水裡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撥開浮在身前的綠藻和碎冰, 慢慢地往遠處遊。
岸上的討論聲從水面傳來, 紋身男好像還問了她一句不著調的話:“不冷嗎?你去哪……”
漸漸地,岸上的聲音聽不見了,耳鳴聲充斥著她的頭腦。她只能聽到身邊水流被劃開的聲音,和隱隱約約的喘息聲。
她聽了一會, 才發現那些喘息聲是自己發出來的——她的體力快到極限了。
她在泳池中央停下來,打算在這裡休息一會。
她回頭看向岸上, 發現那幾個人還停留在游泳池旁。光頭和紋身男站在一起,周雪怡和呂小路站在一起,兩夥人似乎正在劇烈地爭執。
其他人爭執的時候, 周雪怡獨自沉默著。
周雪怡彷彿注意到了甚麼,突然轉過頭來,目光幽深地看向水池中央的李明眸。
然後她嘴唇輕輕開合,朝著李明眸說了一句話。
耳鳴聲漸漸消退,李明眸終於聽清了周雪怡說的話,她在說:“先下去把她弄上來。”
聽到周雪怡的話,光頭不耐煩地回答:“我說過了,我不會游泳。”說完,他看向身邊的紋身男。
紋身男的脖子縮在一起,小聲道:“很冷啊。你們要是隻想教訓她問她密碼,讓她在水裡泡一會就好了。這溫度夠她喝一壺的了。”
周雪怡慢悠悠地說:“我說過了,她不會告訴我們密碼的。”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擺弄了幾下,語氣輕鬆地說:“我要給她拍一個小影片,這樣,她就不敢亂說話了。”
她把手機鏡頭對準紋身男,嘴巴模擬著發出了幾聲“咔嚓”聲,然後笑著說:“你今天不是幫她說了好幾次話嗎?我可以讓你在影片裡跟她互動。”
說到“互動”的時候,她的語氣曖昧,表情充滿惡意。
紋身男一臉茫然:“我沒幫她說過話啊?”
光頭把沒轉過彎來的紋身男擋在身後,臉色鐵青地對周雪怡說:“我們不做這種事情,而且這裡是學校。”
周雪怡無所謂道:“叫你們打人倒是應得挺爽快,換成別的就不行啦?不都是犯法麼。”
光頭青年和紋身男沉默著。
看到沒人贊同她的話,周雪怡無趣道:“別擔心,她手機我已經扔了,不會留下證據的。待會我們去找個倉庫……”
她指向圍牆外黑漆漆的荒地:“那裡,往南邊走一會,有棟沒人的爛尾樓。待會我們去那裡,不在學校里弄。”
還是沒有人說話。
一直沉默著的呂小路突然插話道:“你媽媽不會同意這個,她只是讓你給點錢,把之前監控的事情蓋下去。而且她一開始是叫你來道歉的。”
聽到呂小路這句話之後,周雪怡臉上玩味的表情消退下去,臉色變得冷漠起來。
她面無表情地說:“李明眸手上有我的把柄,我也製造一點她的把柄,這樣不是很好嗎?媽媽才不是真的要我道歉,她只在意結果。李明眸的沉默就是她要的結果。”
呂小路閉上了嘴巴。
光頭皺著眉頭打量周雪怡和呂小路,最後對著周雪怡說:“我不知道你和你媽怎麼回事。你一開始只是說教訓她一下。打人,可以,但我們不做糟踐人的事情。”
周雪怡語氣譏誚道:“你竟然還有這種無聊的正義感,適合嗎?而且你們也被拍下來了,回頭肯定要去警局喝茶,你們那破健身房還開的起來嗎?”
這下子紋身男和光頭青年都沉默了。他們不說做,也不說不做,就這麼僵持著。
周雪怡鄙夷地說:“花錢請回來的果然不靠譜,還是家養的好。”她看向呂小路,撒嬌道:“那你去把她弄上來嘛。”
呂小路沉默著,看向了水池中央的李明眸。
李明眸聽完了全程,身體在水下慢慢地發著抖。
只是兩個女生間的無聊口角而已,而且還在學校裡面,她沒想到周雪怡可以做到這種程度。
從周雪怡的異象來看,她覺得周雪怡是認真地想要這麼做。
她以為自己做好了萬全準備,並且能承擔最糟糕的結果:無非是去醫院躺一段時間,會耽誤學習和劇團練習,還會讓姨媽擔心和難受。
但到了現在,她已經不太清楚了:是她盲目自大,錯誤估算了情況嗎?周雪怡真的敢那麼做嗎?
她看向游泳館禁閉的大門,開始焦慮:學校保安甚麼時候會經過?
還會有人來嗎?
如果沒有人來,她該怎麼做?
岸邊的周雪怡開始罵呂小路,問他怎麼還不下去把李明眸抓上來,問他剛剛答應的無條件支援自己的話還算不算數。
李明眸沒有繼續聽下去,她轉過頭,換了個方向,往深水區游去。
深水區的岸邊有一片獨立的觀眾席,這片觀眾席被兩堵牆夾在中間,跟另外的觀眾席和池岸並不相連。
如果她能從那裡上岸,周雪怡一夥就抓不到她,除非他們翻過那兩堵牆,或者從泳池中間游過來。
很顯然,他們那邊暫時沒有人願意下水。就算他們決定翻牆,她也能爭取到一點時間。
李明眸計劃得很好,但是才游出幾米,後面就傳來了有人下水的聲音。
她回過頭,發現是呂小路,他到底還是沒說過周雪怡。
他站立在池水中,目光緊緊咬住李明眸,神情晦澀難言,彷彿有很多話要說。
但無論他有多少難言之隱,都無法掩蓋一個事實——他答應了周雪怡,他要來抓她了。
李明眸以為呂小路是個沒那麼壞的人,她以為他至少是駱繹聲的朋友。想不到他這麼快就被周雪怡說服了。
而且下水後,呂小路竟然一點也沒給她放水。
他像一條破水的魚,飛快地接近她。而她之前消耗了太多體力,手腳像是綁了鉛塊一樣,幾乎劃不動水了。
她和呂小路體力懸殊,很快就會被對方追上。
周雪怡走到最近的岸邊等著,她拿出手機,已經開始迫不及待。
而光頭和紋身男則站在原地不動,不知道是甚麼態度。
李明眸在冰水裡待了太久,體溫越來越低。她覺得自己呵出來的氣是白色的,浮在水上、氤氳在臉上,讓她的臉凝結出了一層冰霜。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深水區的池岸,徒勞無功地划動著手腳。
到了最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在遊動。
就在李明眸的身體漸漸失去感覺時,她被呂小路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她的神智已經不太清醒,不知道呂小路是甚麼時候追上的自己。
在第一時間,李明眸的頭腦向她的身體下達了反抗的命令。但是她的身體失去了執行能力,她的手腳輕輕地拍打在呂小路的身上,跟瘙癢的力度差不多大。
看到她這個樣子,周雪怡興奮地在岸邊大喊:“就是這樣!你們保持這個狀態,讓我先拍幾張照片預熱一下!”
李明眸被呂小路禁錮著,遲鈍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她發現由於剛剛動作太大,自己的衣襟大開,露出了鎖骨下的一小片。
周雪怡在岸上發出各種各樣的指令,讓呂小路“親近”一下李明眸。
呂小路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動了,他的手搭上了李明眸的衣襟……
比起恐懼,李明眸更多地感到茫然,她覺得沒有真實感。她很難置信,呂小路真的會對她做這樣的事情。
感覺到落在她肩膀上的呂小路的體溫後,她打了個激靈,下意識思考一切可以幫助她脫離困境的辦法。
可是她還有甚麼辦法呢?她已經沒有可以做的事情了。
她看向岸上週雪怡的異象,那些長著周雪怡的臉的黑蟲還在喊“救我”。
但除了“救我”外,還多出了很多奇怪的話,那些蟲子的聲音層層疊疊,同時叫喊:
“殺了徐渭。”
“不是說為我去死都可以嗎。”
“別離開我。”
“既然不救我,怎麼不去死。”
“你怎麼不去死。”
那些話裡面的語氣如此彷徨驚恐,充滿了絕望和怨恨。
那是周雪怡此刻的心情嗎?或者是周雪怡曾經有過的某些心情?
還是說,周雪怡的這些心情,也是此刻的李明眸的心情?
李明眸的頭腦一片空白,跟著那些長著周雪怡的臉的黑蟲喊了起來:
“救我……殺了徐渭……不是說為我去死都可以嗎……”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暴露異象資訊。即使是在被駱繹聲逼問的時候,她也一句都沒說過。
她焦急無措,沒留意到呂小路的手指搭上來的瞬間,其實是要幫她把衣襟拉回去。
她順著那些黑蟲的話,喊完了剩下的內容,聲嘶力竭:“別離開我!既然不救我,怎麼不去死!你怎麼不去死!?”
她的聲音因為過分用力而破音,到了最後,甚至只能發出嘶嘶的氣音。
但她仍然沒有停止。
周雪怡在岸上愣住了。她呆呆地看著李明眸,停下了手中拍攝的動作。
她一動不動,像是僵住了一樣,無法繼續下達指令。
水裡的呂小路,他已經把李明眸的衣襟拉了上去——他從來都沒打算把它脫下來。
他把那片衣領往上提了提,遮到了李明眸的鎖骨,又哭又笑地說:
“你別怕,我來救你了。
“我會殺了徐渭的。我會殺了徐渭。
“我會殺掉所有對你不好的人。所有的。”
說到“所有的”時候,呂小路不再笑,也不再說話了。他抱著李明眸,哀慟地抽泣起來。
他身上的皮肉開始融化,在水中漸漸化開,與浮冰和綠藻纏在一起。
他看起來像一個剝了皮的、從荒地闖進來的野獸,不知為何重傷垂死,因為力竭而停止掙扎,發出哀慟的、連綿不絕的呼喊。
李明眸感覺到融化的面板裹住自己的粘稠觸覺,所有情緒一齊湧上心頭:困惑,厭惡,恐懼,憤怒,悲哀……
就在她也要跟著抽泣起來時,游泳館的鐵門從外面被踢開了。
“砰,砰,砰”,幾聲過後,生鏽的鐵門搖搖欲墜,轟然倒下。
駱繹聲鐵青著臉,出現在倒塌的鐵門外。
李明眸循著聲音看過去,一時沒認出來那是駱繹聲。
她從來沒見過臉色那麼難看的駱繹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