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策略與勇氣 小李:我是你想欺負就能欺……
李明眸從教務處出來的時候, 密雲突然遮蓋海市,直到第二天,也沒有散開。
她醒來的時候,看到窗外一片陰霾, 心中竟有種沮喪的安寧感:太好了, 今天的天氣不怎麼樣, 太陽不出來了,鳥不活潑了,她也不用振作起床了。
恰好上午沒課,她在床上百無聊賴躺到正午,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個借衣服給自己的陌生男人, 她還沒聯絡上。
對方有她的微信,當時就給她發了資訊,但是她的手機和電話卡都在周雪怡那裡, 她的舊手機, 登不上自己的微信。
她昨天就嘗試過登陸,必須給兩個最近聯絡過的好友打電話, 讓對方給自己的賬號發驗證資訊。
姨媽算一個, 駱繹聲也算一個,剛好兩個好友。
但是不跟駱繹聲說話後,這兩個好友,她竟然還收集不齊了。
她艱難地爬起床, 看著床頭的電工服,心想:就算甚麼都不能做, 起碼要把手機和畫冊拿回來。
然後要把衣服還給人家。
說起來,這人到底是誰……
*** ***
下午到了海大後,李明眸有些躊躇。剛好晚上有劇目片段練習, 周雪怡也要到場,她準備晚上問周雪怡要回手機和畫冊。
晚上自己該用怎樣的姿態問周雪怡拿回東西?想到這個問題,她整個下午都心神不寧。
絕對不能示弱。這是肯定的。
但是讓她很兇地說話,她又不太敢……雖然不是很想承認,但她其實有點怕周雪怡……周雪怡非常兇。她還拿周雪怡沒有辦法。
但就算這樣,也不能示弱。
她硬著頭皮這麼想。
她以為晚上會經歷一場惡戰,但是情況出乎意料地順利:周雪怡竟然主動找她道歉了。
*** ***
當時是傍晚放學,李明眸揹著揹包準備去排練廳,結果被周雪怡堵在了教室門口。
周雪怡開門見山地說:“教務處的老師找過我了,我向你道歉。手機和畫冊我會還你。”
李明眸當時大吃一驚:雖然很想相信這個說法,但她不覺得周雪怡會對自己道歉。
而且昨天教務處的人,明明不是這個反應。
她觀察著周雪怡的表情,但是看不出甚麼來,周雪怡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顯得很沉靜。
沒聽到李明眸的回話,周雪怡又說:“你跟我來吧,我把手機和畫冊還你。”
李明眸皺著眉頭:“跟你去哪裡?”
周雪怡面無表情地說:“體育館。我昨天去體育館找駱繹聲,跟他吵了一架,就把手機撂在那裡的置物櫃了。”
她這話半真半假,顯得沒甚麼邏輯。無論這架吵得多厲害,也不至於把人家的手機隨便往那一扔吧。
但是李明眸沒問下去。她看了周雪怡一會,說:“好。”
她本來就打算問周雪怡要回自己的東西。
她不能示弱,也不能迴避跟周雪怡的交流。
況且學校這麼多人,周雪怡應該做不了甚麼,不去密閉無人的空間就行了。
她答應得乾脆利落,很快就跟著周雪怡離開了,沒遇到來找她的駱繹聲。
就在她跟周雪怡走後沒多久,不到五分鐘,駱繹聲也找到了她教室。
他拿著她的手機,想要還給她。
*** ***
離開教學樓後,李明眸和周雪怡往體育館的方向走去,誰也沒有說話。越接近體育館,附近的人就越少。到了最後,路上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還是沒有人說話。
冬天的夜晚黑得特別快,夜幕已經降臨,路燈卻還沒有開。
李明眸不緊不慢跟在周雪怡身後,隔著兩米多的安全距離。
雖然覺得學校的開放空間是安全的,但隨著天色徹底變暗,路燈又遲遲不開,李明眸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緊張。
隨著體育館越來越近,路邊的人造樹林也越來越茂密。她陷在幢幢樹影裡面,周圍靜悄悄的,好像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在經過一盞路燈的時候,她頭頂傳來了一陣怪異的鳥叫,那叫聲古怪又刺耳,傳出去很遠。
她抬起頭,看到一隻夜鳥高高地佇立在路燈旁的攝像頭上。
因為路燈沒開,她看不清那是一隻甚麼鳥,只知道它體積很大,黑乎乎的一團,幾乎要把攝像頭壓塌。
夜鳥爪子下的攝像頭亮著紅色的指示燈——這意味著這臺監控正在工作。
察覺到李明眸停了下來,周雪怡也跟著停下腳步。她學著李明眸的動作,也抬頭看向頭頂的監控 ,說出了這一路上的第一句話:
“路燈沒開,那麼暗,它應該甚麼都拍不到吧?”
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李明眸又悄悄退了幾步,離路邊樹叢更近一些,離周雪怡更遠一些。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辣椒水:發現拿周雪怡沒辦法後,她在淘寶買了一瓶防狼噴霧,但是噴霧沒那麼快到貨,所以她用家裡的老乾媽自制了一瓶辣椒水,隨身帶著,以防萬一。
她直覺周雪怡現在想揍她。
她握緊口袋裡的武器,緊緊盯著周雪怡,不放過對方任何一個動作。
周雪怡倒是沒有動,但別的東西動了。
就在李明眸身後一步遠的地方,有一棵樹。在她全神貫注盯著周雪怡的時候,那棵樹後面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的動作很快,李明眸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猛地箍住,肺裡的空氣都擠了出來。她下意識驚叫,但是嘴很快被捂住了。
她掙扎著,但是對方力氣很大,應該是個成年男人。她剛慌亂中鬆開了手,辣椒水似乎掉在地上,找不著了。
她拼命掙扎,對方的力度越來越大。
感覺到對方也很緊張,並且右手有往她脖子移動的傾向,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掙扎著看向周雪怡的位置。
周雪怡的身影融在夜色裡,看不清神色。
對於這場突然的襲擊,她表現得一點也不驚訝,只是無動於衷地站在那裡,旁觀著這一切發生。
這時候,海大另一端的路燈終於一盞盞地亮起。
周雪怡著急地做了個揮手的動作,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就拽住李明眸,把她拖進了路邊的樹林裡。周雪怡緊隨其後,也走入了進去。
他們是一夥的。
等那條漫長的燈帶終於亮到這裡時,燈下已經空無一人。
棲息在攝像頭上方的夜鳥被燈光驚飛,它盤旋在樹林上方,不停發出刺耳的鳴叫,像是某種示警。
在幾步之遙的樹林裡,傳出了掙扎和咒罵,但是這些聲音並沒有被攝像頭收錄下來。
黑白色的監控畫面一片安詳,彷彿甚麼都沒有在發生。
*** ***
李明眸被男人拖著,在幽暗的樹林裡移動。她的嘴巴被緊緊捂住,對方的指甲在她臉上劃出一道血痕來。
她被仰頭拖著,看著周雪怡的背影在前方隱約晃動,不知道自己被拖去了哪裡,只知道遠處喧囂的人聲已經徹底聽不到了。
隨著人群的遠離,密集的樹林卻漸漸寬敞起來,燈光也越來越明亮。
被男人拖行出樹叢、拉到一扇生鏽的鐵門後,李明眸終於被鬆了開來。
男人緊緊盯住李明眸的眼睛,慢慢放開捂住她嘴巴的手,似乎是在測試她會不會突然放聲尖叫。
李明眸用力喘息,努力平復自己的呼吸,沒有尖叫呼救,也沒有轉身逃跑。
因為這男人既然敢放開她,就說明他不怕她呼救或者逃跑。剛剛來的路上她注意到,這裡已經聽不到人聲了——對方很有信心她叫不來別人。
李明眸平復呼吸後,悄悄打量四周,發現這裡是密林另一端的游泳館。
她安心了一些:這裡是學校裡面。雖然是學校邊緣,但畢竟還是在學校裡面。
男人和周雪怡壓著李明眸,站在游泳館緊閉的後門前,等裡面的人出來給他們開門。
李明眸抬頭看向頭頂的路燈——路燈終於開了,明晃晃的,照亮了樹林邊沿,也照亮了燈下的一夥人。
察覺到她抬頭的動作,周雪怡笑了一下,慢悠悠地說:“別看那盞燈了,亮了也沒用,因為這裡沒有監控。”
因為要保護學生隱私,所以游泳館是教學區唯一沒有監控的地方。前門倒是有一個攝像頭,所以周雪怡沒有走前門。
他們所在的後門很隱蔽,以前是一扇運送裝修材料的小門,現在並不投入使用,所以沒有安裝攝像頭。
包括剛剛經過的樹林,也是監控的盲區。
周雪怡的笑容越來越盛:“昨天讓你帶著監控去告狀,是我疏忽了。這次不會讓你留下一幀畫面。”
監控?
李明眸靈機一動,福至心靈——周雪怡害怕被錄下來。
雖然那些監控有“解釋空間”,但原來不是一點用都沒有。
她又安心了一些。
剛剛挾持李明眸的男人光頭鋥亮,長得很兇,看著像個社會青年。他把李明眸堵在角落後,用力拍門,催促裡面的人快點開門。
裡面有個人在喊:“開了開了開了!”
但是“開了”兩分鐘,大門仍然緊閉著。裡面的鎖好像卡住了。
周雪怡也跑過去,研究這鎖怎麼開。
李明眸想跑,但是看了一下光頭堵著的位置,感覺應該是跑不成的。
她想了一下,趁兩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她偷偷開啟手機錄影,把手機放在胸前口袋裡——那裡有個紐扣孔,剛好可以把手機攝像頭露出來。
既然周雪怡害怕監控,那她就把周雪怡錄下來。
過了差不多有三分鐘,生鏽的鐵門終於“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一條縫。
一顆頭從開啟的門縫裡探出來,對著門外的周雪怡和光頭“嘿嘿”一笑:“再等會啊,這門卡住了。”
探頭的人是個紋身青年,他的紋身在脖子上,是個豐乳肥臀的裸女。
光頭瞪著探頭探腦的紋身男,惱怒道:“這一把爛鐵渣子,也弄那麼久!叫我們吹著風老等!”他不說話時挺兇,一說話就帶一股淳樸鄉音,讓人聯想到勤懇種地的老實農民。
紋身男的普通話倒是十分標準,但人有點缺心眼。他和氣回道:“早叫你把帽子戴上啦,頭吹冷了吧?”說完,他順手從門縫裡遞出一頂屎黃色的針織帽:“喏,你的帽子。”
光頭臉色變換,最後啐了紋身男一口唾沫,並一腳踹在門上。
那生鏽的鐵門被踹得晃盪了幾下,竟然自己開了。
看著被輕鬆踹開的門,光頭青年破口大罵:“腦殼有病!就一腳的事兒,費那老……”
看到光頭的注意力被紋身男吸引走,李明眸心一橫,拔腳就跑:
呼救大概沒用,而周雪怡未必能追上她,她只要能跑過這個光頭,她就得救了!
她剛拔腿的時候,光頭青年還在罵人:“費那老……勁!”罵到最後一個字,他聲音拐了個彎,手突然自動動了起來。
光頭的動作快到出現殘影,一把就提住了李明眸的衣服帽子。
當時李明眸才跑出去兩步遠,甚至還沒進入助跑階段。
光頭條件反射地拎住李明眸後,才後知後覺地停下罵紋身男的話,轉頭看向她:“你幹嘛?”
停頓了一秒,光頭反應過來,聲音變得兇狠:“你敢跑?!”
李明眸像小雞似的被對方拎在手裡,不敢作聲,怕激怒他。
倒是周雪怡,她看到李明眸想跑,竟然笑得很開心:看到李明眸終於表露出一個人害怕時應有的樣子,她十分得意和快慰。
光頭獰笑一下,捉住李明眸的後領,往鐵門裡面拖行。
李明眸被拖進去幾步之後,發現身後的紋身男想把鐵門重新鎖上,於是死死摳住門框,不肯動了。
李明眸的心臟跳得非常快,幾乎要爆炸。
她不知道進去後會發生甚麼事情,她不能甚麼都不做,就這麼被拖進去。
就在她開始考慮不顧後果地放聲大叫時,一隻手覆上了她摳在鐵門上的手——是紋身男的手。
紋身男聲音很平靜:“我哥脾氣不太好,你別反抗,也別害怕,不會出啥大事的。但你要是喊了或者跑了,就不一定了。”
說完,他還笑了一下,彷彿想顯得友善一些。
李明眸沒聽他的話,她正看著周雪怡——周雪怡正湊在她面前,近距離盯著她,彷彿在欣賞她害怕的表情。
湊得那麼近,周雪怡的臉肯定出現在手機攝像頭裡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錄下來。
李明眸慢慢鬆開手,也沒有喊叫,就這麼被帶了進去,看著鐵門在自己身後緩緩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