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逼問 隨便的小李被人隨便地欺負
李明眸當天晚上回家後, 回想起自己當時的表現,覺得十分羞慚。
她不知道駱繹聲跟那兩個男生後續有甚麼交流,只知道當晚海大論壇上流傳起這樣一個流言:藝術學院的學生很開放,在學校的器材室亂搞, 還被人當場逮到了。
下面跟貼的說甚麼的都有, 有人在樓中樓爆料, 說其中一個當事人可能是駱繹聲。
李明眸看到這個留言時,心率當場飆到120,反覆檢索,確認沒有自己的名字。
幸好她不出名,那兩個男生大概沒認出她, 駱繹聲這個海大名人卻被認了出來。
她本來是想去安慰駱繹聲的,最後卻只製造出了這樣的八卦,駱繹聲的傷勢反而變得不重要了。
她的本意是幫他護理傷口, 讓他休息, 但情況卻變成了這樣。
對此她有些歉意。
劇團的人聊到這個流言時,會偷偷向看駱繹聲, 他全當不知道, 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倒是李明眸偶爾偷看他時,他的目光會立刻掃過來,她只好慌張轉過頭去,假裝剛剛沒在看他。
她不敢跟他對視。
但她想知道的資訊, 她已經看到了:她看到他背上的傷勢已經處理過,上面敷著她給的消炎膏和創口貼。
只說“讓駱繹聲護理傷口和休息”這件事, 李明眸達成了目的。視察結束後,駱繹聲的練習少了很多,可以休息一段時間, 不必擔心因為練習而加重傷情。
但李明眸卻有種難以言明的懊惱:她不知道該怎麼跟駱繹聲相處了。
從器材室離開後,兩人徹底陷入了尷尬。
她現在不太敢跟駱繹聲對視,一跟他對視,她就會想到他那天對自己輕慢的樣子。
其實在當時,以及當天回家後,她對那個親吻沒有特別的感覺,只覺得震驚和陌生。
但是看了論壇留言後,她再回想那個吻,慢慢就生出了羞臊感。
她生出來一些新的觸覺:她意識到駱繹聲當時的嘴唇是冰涼柔軟的,貼上來的瞬間,被點燃的空氣重新變得溼潤。
回想起那個情景,她的心臟變得輕飄飄的,失去重量,像一捧雪在乾裂的面板上融化,又像是被蓬鬆的貓尾巴掃到。
這份突然多出來的羞臊感,讓她覺得羞恥。因為駱繹聲並不是出於珍視她,才那麼做的。
駱繹聲的行為意味著不尊重,但她竟然不生氣,反而害羞起來了,自己的這個反應令她倍感羞恥。
於是她越發不敢看駱繹聲。
如果駱繹聲能跟她道歉,她大概知道該怎麼繼續跟他相處——她只需要一個過得去的說辭。
但是駱繹聲竟然沒有對她道歉。
偶爾在學校遇到的時候,駱繹聲變得很禮貌,她想不明白他的態度轉變。
那種禮貌,有點像是她在洗手間崩潰過後,他對她的那種禮貌,但是比之前多了一些小心——那是一種不太自然的紳士態度。
駱繹聲以前跟她打招呼時,會直接欺上前來,一點安全距離都不留,有時會揪住她的後頸,或者搭在她的肩膀上,哥倆好似地摟住她。
她沒法完全習慣他的裸體,所以他每次靠近,她都有些緊張,需要先習慣幾秒。
她問過他好幾次:打招呼的時候,能不能跟她保持恰當距離?
駱繹聲每次都無視了。
現在在學校遇到,駱繹聲不需要任何提醒,就自覺地停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然後很禮貌地叫一句:“李明眸。”
這就是她以前想要的“恰當距離”,但現在得到了,她只覺得恐慌。
她見過他跟別人那麼打招呼:對剛認識沒多久的陌生人,他就是那麼打招呼的。
之前相處那麼久才積累起來的熟稔和親暱,似乎在一夜之間消失了,駱繹聲變成了第一天認識她時的樣子。
她看著他陌生的樣子,很想問他:你是怎麼想我的?你不考慮對我道歉嗎?
只要你道歉了,我可以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過,然後我們還跟從前一樣。
但她憋紅了臉,都問不出這些話。
她問不出來。
*** ***
跟駱繹聲的關係變“冷淡”後,李明眸在劇團裡的處境也變得糟糕起來。
不知道是甚麼原因,周雪怡開始對她很明顯地冷嘲熱諷。
彷彿中了周雪怡之前把她關在排練室時說的那番話:當週雪怡公開這麼對待她的時候,周圍人對她的態度也變得微妙起來。
她的東西開始頻頻不見,這些不見的東西偶爾會在垃圾桶出現,此時周雪怡就會站在一邊,用好整以暇的、貓戲耍老鼠的表情看著她。
周圍人彷彿選擇性失明瞭,沒有人在看她,明明是偌大一個排練廳,裡面這麼多人來來往往,她卻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站在那裡。
曾經駱繹聲也站在那裡,但他不知道為甚麼不見了。
她驚惶又孤獨。
*** ***
雖然難過孤獨,但這種生活,其實就是她從前的生活。
周雪怡偶爾會給她臉色看,夥同其他人排擠她,但遇到駱繹聲之前,她本來就獨來獨往,這樣的日子也不算太難熬。
她以為自己能熬過去,直到某次排練結束,她收拾器材回來,發現自己儲物櫃的鎖被撬開了,裡面的揹包被翻了出來。
當時劇團的人已經走光了,排練廳只剩下周雪怡和兩個女生。
周雪怡坐在舞臺下方的評委席上,低頭捧著一本東西,看不清表情。她隔壁站著兩個女生,捲髮女生是劇團的人,高個女生沒見過,看著都是周雪怡的跟班。
李明眸的揹包被扔在地上,拉鍊開啟,裡面的東西落了一地。她今天帶了異象畫冊,最近她的東西總是被人翻,所以她特意把揹包鎖在儲物櫃裡,怕被人翻到畫冊。
但現在她的畫冊不在揹包裡,也不在儲物櫃裡,它在周雪怡的手上。
周雪怡正捧著她的畫冊,一頁一頁地翻看。她的動作很慢,臉上的表情也看不清楚。
周雪怡在夜店看過那本畫冊,但她當時只看到駱繹聲那一頁。裡面還畫了海大的好幾個人——裡面就包括周雪怡本人。
這是周雪怡當時沒看到的,她沒看到自己的那一頁異象畫。
李明眸壓下慌亂,想搶回畫冊,但是沒走到周雪怡面前,就被捲髮女生按住了。捲髮女生表情有點不好意思,力氣卻很大,李明眸掙不開她的手。
李明眸一邊掙扎,一邊看周雪怡:“我沒允許你們翻我的東西!”
周雪怡的動作停下了,她把畫冊翻到前面的某一頁,豎起來給李明眸看:“我也沒允許你畫我。”
她果然翻到了自己的畫,那一頁是《442》,上面畫的是周雪怡的異象。
畫冊中的周雪怡表情有些猙獰,雙.腿之間不斷流出黑色的、粘稠的水,腿上爬滿黑色蟲子。
畫冊之外,周雪怡抬起了頭,臉色陰鬱地看著李明眸。
她壓低聲音問她,像是壓抑著某種情緒:“我的畫,你怎麼得出的靈感?”
高個女生笑了一下,搭話道:“我看她就是單純心理陰暗,她畫了好幾個海大的……”
周雪怡一把將畫冊摔在高個女生身上,突然失控尖叫:“我沒問你!”
高個女生的笑容差點沒掛住,不敢再說話。
周雪怡胸膛不斷起伏,她誰都沒看,只是死死盯住地上畫冊,彷彿在盡力控制情緒。
呼吸平息後,她再次看向李明眸,用一種輕柔的聲音問她:“說說,你怎麼畫的我?為甚麼畫成那樣?”
周雪怡的聲音和神態都變得輕柔,高個女生和捲髮女生明顯鬆了一口氣。
她們大概覺得周雪怡真的平靜了。
但在李明眸視野裡,越來越多的黑水正在從周雪怡雙.腿間流出,很快在地上聚成一小灘。那些黑色的蟲子在粘稠的黑水中掙扎蠕動,往她的方向爬過來。
有幾隻黑蟲已經爬到她腳下,毛茸茸的節肢長滿倒刺,甲殼往外滲出黑色的粘液。
這些蟲子蠕到她鞋子邊,想攀上她的腳踝。她打了個冷戰,慌亂中踩爆一隻蟲子,“啪嘰”一聲,黏液和碎屍糊了一地,發出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
周雪怡維持著那個神態,笑著問她:“說啊,怎麼不說話?”
連駱繹聲都問不出來的異象資訊,周雪怡更不可能問出來了。
李明眸儘量鎮定地看向高個女生:“就跟她說的差不多,我喜歡畫些陰暗的東西。我在我自己的日記裡陰暗,跟你沒關係吧。難道不是你非要看嗎?”
她甚至都鎖起來了。
周雪怡伸出一隻手,慢慢揪住李明眸的頭髮,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看你纏上阿聲了,但應該不是阿聲告訴你的……阿聲不會對你說我的事。
“雖然你幻想他裸照,還在器材室對他投懷送抱,但像你這種沒有自尊心的人,他看不上。”
“她還畫了出來。”高個女生戲謔地盯著李明眸,“喂,器材室的流言傳得到處都是,你就不覺得丟臉嗎?”
捲髮女生也忍不住看向地上畫冊,笑了起來。
李明眸臉色先是漲紅,然後又變得蒼白。
她終於明白了,最近周雪怡和劇團的人對她態度怪異的原因:她們知道論壇流言裡的人是她。
周雪怡湊得很近,盯著她的眼睛問她:“好奇我為甚麼會知道嗎——你猜阿聲會怎麼跟我說你?”
李明眸語調微微顫抖,卻很肯定:“駱繹聲不會跟你說我,他不會跟任何人說。”她輪流掃過在場三人,“他不像你們喜歡貶低別人。”
捲髮女生和高個女生臉上有點掛不住了。
周雪怡臉龐微微抽搐:“不錯,脾氣挺硬。看來你是甚麼都不會說了。”
她放開李明眸的頭髮,重新從地上撿起畫冊,先是翻到自己那一頁,停頓了幾秒,然後才翻到駱繹聲的裸體肖像,笑著對李明眸說:
“你不是喜歡畫別人不穿衣服嗎?這次我讓你發.騷個夠。”
說完,她往後退,給高個女生和捲髮女生做了個手勢。
兩個女生跟著手勢欺上前來,開始脫李明眸的衣服。
李明眸掙扎間,被高個女生颳了一耳光,她愣了一下,腦袋嗡嗡作響,就在停頓的幾秒鐘功夫裡,衣服就被捲髮女生脫光了。
她穿著內衣,在寒冬的空氣中瑟縮一下,看著高個女生把她的衣服扔進了垃圾桶。
周雪怡拍了拍她的臉,笑道:“別怕,不做別的。這次不關你,我看你挺想跳舞的,你待會可以直接出去,不耽誤你晚上練習。”
說完,她從地上撿起李明眸的手機和畫冊,裝進了自己的手提袋裡。
然後她招呼著那兩個女生,竟然就這麼走了。
臨走前,周雪怡特意叮囑那兩個女生要有素質,別忘了把垃圾提走。
她們提著垃圾袋裡的衣服,把只穿著內衣的李明眸留在裡面,就這麼離開了排練廳。
外面的天色開始發暗,路燈卻還沒有開啟。
三個女生剛剛離開時,把大門推到了最開。從裡面往外看去,排練廳的大門外一片黑漆漆的,不知道會有誰經過。
李明眸瑟縮在角落裡,臉龐開始恢復知覺,剛剛被颳了一個耳光的地方,開始發熱發燙。
又痛,又麻,又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