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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執著的理由2 人夫對小李的執念來由

2026-03-30 作者:茍兩兩

第47章 執著的理由2 人夫對小李的執念來由

李明眸跟在沈思過身後, 踏上了三米高的舞臺。舞臺寬闊,除了編舞老師,還有兩個工作人員在做最後的整理。

在沈思過的引導下,她沿著舞臺邊緣, 走到了最前沿。

向下望去, 下方正是那張剛剛鋪好的巨大氣墊。

沈思過剛剛說讓她“演演看”, 她不知道沈思過要讓她演甚麼,上來又是要做甚麼。

劇團成員都在舞臺下方,一邊做著熱身和拉伸,一邊好奇地覷向這邊。

她在這些目光中縮了一下肩膀,看向沈思過:“我確實不會跳舞和表演……”周雪怡說的是事實。

沈思過笑了笑:“今天不需要你表演, 也不需要跳舞。”

他引導李明眸站到一個畫了“×”的標記的地板貼上,慢慢說道:“你只需要做一個後仰的動作……”

此時編舞老師已經忙完,在隔壁就著他們的話解釋道:“這個動作, 在現代舞裡叫 ‘Release and Fall’, 或者更具體地說,是 ‘Trust Fall into Cushion’。核心在於完全放棄對身體的控制, 讓重力自然接管。”

他一邊說, 一邊走到舞臺邊緣的李明眸旁邊,做了個示範:

他先是直立,然後頭部和上半身極其放鬆地向後傾倒,整個身體彷彿一根被突然抽去支撐的軟繩, 筆直地、軟綿綿地落向下方厚實的氣墊。落下時,他的身體幾乎沒有明顯的彎曲或掙扎, 就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

“看到了嗎?”編舞老師在氣墊上利落地翻身坐起,拍拍手,“關鍵在於完全釋放恐懼和緊繃感, 信任氣墊,信任重力。你不需要‘跳’,只需要‘倒’。記住那個向後倒的感覺,重心完全交給後背和……嗯,命運。”

他聳聳肩,說了句俏皮話。

李明眸看著他的動作,又看著舞臺下的氣墊,身上的汗毛慢慢地、不可控地豎起來。

她看著沈思過,乾巴巴地說:“我沒記住。”

沈思過臉上的微笑紋絲未變:“沒關係,你不需要記住。”他向前半步,離她更近,聲音低沉清晰,帶著一種蠱惑般的安撫,“其實今天的任務很簡單。你只需要從這裡……”

他用腳尖點了點那個“×”標記,“跳下去就行了。”

他用了一個更主動、也更模糊的詞——“跳”。

她的身體像灌了鉛,僵硬地釘在原地,腳尖死死摳著地板。

三米並不高,氣墊也很安全,她的潛意識卻在尖叫:不!

但她說不出那個“不”字,她沒有理由說“不”。

沈思過徑自說下去:“我待會會動一下,你不要太害怕。”

她不知道他這話是甚麼意思,但沈思過語氣溫柔,於是她下意識回了句“好”。

然後沈思過笑了一下,低下頭去,動作自然地抽走了她腳底下的標記——原來那不是一張地板貼,而是一塊活動踏板。

就在李明眸意識到腳下異動的瞬間,一股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

她摔了下去。

不知道編舞老師剛剛跳下去的時候,感受到的是甚麼。

伴隨著驟然炸響的鼓點聲,她在那個瞬間感受到的,是一種強烈的失控。

這個瞬間過後,失重感消失,她的後背重重砸入氣墊。

在陷入氣墊的幾秒內,她眼前一片漆黑。那股被包裹的衝擊感,像是被海水纏住四肢,又像被人箍住,五臟六腑都開始移位。

那片漆黑慢慢褪去,她看到了一片血紅色。

她以為是自己身上流出的血,是骨頭碎了之後,從面板下面漫出來的血。

等那片漆黑再褪去些,她才看到紅色氣墊的一角——原來那不是血,只是氣墊的顏色。

眾人的私語聲變得清晰,中間混著一陣一陣的喘息,她分辨了一會,才發現是自己在劇烈地喘氣。

她聞到微微的鹹味,是剛剛嚇出來的一層冷汗,潮溼冰涼地粘在身上。

她僵在那片氣墊上,嘗試坐起來,但四肢剛撐起來一點,就發著抖,緩緩地軟下去。

她半跪著坐在那裡,甚至都坐不穩,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聲變得清晰:

“還不起來嗎?”

“她怎麼了?臉色看著不太好。”

“能怎麼啊,這才不到三米,又有氣墊。”

“她是在演甚麼嗎?”

“……”

“……”

這些聲音或帶著疑惑,或帶著不耐,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提醒著她的狼狽。

她發著抖坐在那裡,直到一塊毛毯披在她身上。

她抬頭去看,看到駱繹聲嚴肅的表情。

駱繹聲把手穿入她的腋下,想把她抱起來。

她像被撈起的溺水的人,順著駱繹聲的動作,雙臂死死地箍住他赤.裸卻堅實溫暖的身體。她整張臉埋在他頸窩裡,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

此刻,甚麼尷尬、緊張、羞臊,都被鋪天蓋地的恐懼碾得粉碎。駱繹聲身上那一點點熟悉的氣味,就是此刻唯一能讓她感知到“安全”的錨點。

駱繹聲的身體在她撲上來的瞬間僵硬了一下,但立刻放鬆下來。

他沒有推開她,反而環住她顫抖的背,抱得更緊了些。

“裝甚麼啊?”冰冷尖銳的聲音穿透嘈雜的鼓點聲,清晰地刺過來。是周雪怡。

她抱著手臂,站在幾步開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煩:“三米高,氣墊這麼厚,又沒摔著你!搞得跟要死了一樣,演給誰看?阿聲嗎?”

她在駱繹聲懷裡抖了一下,慢慢地、僵硬地放開他。

在她離開他懷抱的瞬間,駱繹聲展開她身上的毛毯,將她從頭到肩膀緊緊裹住,隔絕了其他人看向她的視線。

也隔絕了周雪怡看向她的視線。

毯子裡只剩下李明眸一個人,這是她自己的世界,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毯子裡迴盪。

一股濃烈的、如同死水潭腐爛淤積的腥臭味,緩緩瀰漫開來,透過毛毯的縫隙,絲絲縷縷地滲入,逐漸充斥了整個空間。

然後她聽到沈思過的聲音響了起來,離她越來越近:“明眸的角色確定了,她演燕鷗。”

李明眸還沒說甚麼,周雪怡卻突然發難了。

她的聲音很冷,卻無疑是憤怒的:“她連‘Release and Fall’都不會,跟丟了魂似的,您選擇這樣的一個人當女主角,是為了甚麼?”

女主角?李明眸也想開口反對:她確實甚麼都不會。

但看到沈思過看向自己的樣子,她張了一下嘴,卻只是發出了一聲急促的氣音,然後情不自禁,後退了一步。

他的異象開始變化了……她能感覺到那令人作嘔的氣息在加重。

沈思過定定看著李明眸:“我就是想確認她有沒有‘反應’,她有,所以這個角色是她的。”

還是沒等李明眸回答,周雪怡又搶著質問:“甚麼反應?”

其他人紛紛看向周雪怡:只有她敢這麼頻繁頂撞沈思過。

沈思過看向其他人,答非所問:“你們不是總問我,《弗雷娜》講的是甚麼嗎?”他頓了頓,排練廳瞬間安靜下來,“那是我在弗雷娜船難裡度過的……一天。是我的2003年8月15日,我的完美一天。”

大家都知道沈思過是弗雷娜船難的倖存者,這是他創作這臺舞劇的根源。

竊竊私語聲驟然變大——這是他第一次正面提及劇目的核心含義。而且用詞如此怪異,“完美一天”?

沈思過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我們是同一批獲救者……”當眾人還在疑惑“我們”指誰時,他看向李明眸,“李明眸演的,是她自己。”

“‘燕鷗’這個角色之所以一直空著,是因為……她就是燕鷗。”

眾人譁然:原來這才是李明眸真正入選《弗雷娜》的理由。

不是因為她有或沒有舞蹈功底,也不是因為她有後臺,而是因為她也是弗雷娜船難113個倖存者之一,並且跟沈思過是同一批獲救者。

《弗雷娜》不是一臺戲,而是她和沈思過的親身經歷。

周雪怡臉色由紅變白,又由白變青:她不再有理由阻止李明眸擔任這個角色——既然這個角色就是李明眸自己。

周雪怡不再說甚麼,排演才進行到一半,她就轉身拂袖而去,連編舞老師叫她,也沒能讓她停下。

沈思過完全無視了周雪怡的離去和其他人的反應,他的注意力只集中在裹著毛毯的李明眸身上。

他的聲音輕緩,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溫柔:

“你說你忘了……我想著,如果你真的忘了,那就算了。這個角色就給周雪怡。

“但是你的身體沒有忘記……明眸,你對這個場景有反應。”

那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腐爛水腥味,終於徹底淹沒了整個排練廳。

沈思過那層溫文爾雅的皮囊,彷彿承受不住內部的壓力,從他頭頂開始,緩緩地、粘膩地朝兩側滑落、剝離,露出底下流淌著汙濁膿液、形態扭曲的“內容物”。

他的皮囊,終於徹底褪了下來。

那褪去人形的怪物,接著沈思過的話,用某種非人的、溼滑粘膩的腔調說了下去:

“憤怒悲傷……會在內心……留下不可磨滅……刻痕……

“傷口痊癒……記憶失散……無法忘懷……

“李明眸,你沒……忘記……

“你沒辦法……真的、遺忘……”

李明眸的身體徹底僵住,死死低頭,不敢看那皮囊剝落後的恐怖景象。

然而低下頭,視線便無可避免地落在了那雙鞋上——那雙紅色的,綴著巨大蝴蝶結和芭比娃娃,綢緞質地、做工精美的舞鞋。

在低頭的瞬間,她以為自己看到的不是紅舞鞋,她錯以為那是自己身上流下去的血,是骨頭碎了之後,沿著腿骨漫下去的血。

強烈的噁心感排山倒海般襲來。她猛地彎下腰,在毛毯的包裹下,劇烈地嘔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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