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蛛網星雲
儘管“遠日點計劃”規定學員只需修習自己競賽方向的課程，許多人還是額外選修了其他科目，何勇與楊虎也一樣，誰不想最後畢業即留用呢？楊虎學得遊刃有餘，何勇卻明顯有些吃力。可作為“大哥”，他暗暗硬著頭皮堅持。只是，聽不懂的課，並不會因為他的堅持就變得簡單。
“現在收作業。”戴樂博士的聲音非常溫和，“請將‘星圖投影’草圖上傳至桌面終端。”
這位穿著高跟鞋與復古包臀裙的教師，鏡片厚重得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楊虎輕點幾下終端，一份完整的投影圖便已上傳。戴樂博士讚許地向他豎起大拇指，楊虎得意地朝何勇吐了吐舌頭。
何勇沒空理他，死死盯著雲倉庫的統計介面。上交比例從40%跳到60%，再到80%，最終停在97%，不再動彈。
他的臉瞬間燒了起來。終端裡那份七零八落的草圖，交上去是丟人現眼，不交則……
“還有哪位同學沒有提交？”戴樂博士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全班，“請抓緊時間，我們還要上課。”
不交則會像現在這樣煎熬……
何勇感到喉嚨發乾，血液奔湧聲在耳邊轟鳴。
突然，何勇的終端上出現了一個文件接收請求，何勇好奇地伸出手點了點，一張未署名、標註清晰、線路完美的投影草圖展開在眼前。
“我不是在做夢吧？！”他猛地抬頭看向楊虎，對方卻只是支著腦袋預習新課，彷彿無事發生。
何勇心中狂喜，趕緊署名提交。
戴樂博士收到後扶了扶眼鏡，略顯驚訝地看了何勇一眼，卻也沒多說甚麼，只是溫和地宣佈開始今天的課程。
戴樂博士展示了一片立體的星雲，並提問來歷。幾位同學都未能答出。博士便親自講解了這片由艾琳娜·吳在2036年發現的、位於英仙座旋臂末端的奇異星雲，以及其中心那個尚未命名的蟲洞。
“有同學記得我們是如何發現地球附近的蟲洞‘雅努斯時空摺疊區’的嗎？”她接著問道。
一位金髮男生流暢起身，將從2018年的異常發現到2037年“雅努斯摺疊區”正式命名的歷程娓娓道來，如數家珍：“……2036年，中國‘太極’空間站的探測器雖穿越了摺疊區，但因其導航系統在穿越中受損，傳回的資料被認為‘不完整且不可靠’，入口座標的精確值在當時引發了巨大爭議。2037年，俄國的‘深淵-12’探測器遺失在摺疊區內未能返航，但卻在巡航任務中傳回了更清晰穩定的資料，聯合國才最終將拉格朗日L2點正式確認為‘雅努斯摺疊區’的入口。”
同學們鼓起掌來。這時，後排傳來一個清晰的聲音：
“‘太極’探測器在2036年傳回的資料，已足夠精確計算出入口座標。是當時的國際評審委員會出於政治考量，拖延並質疑了這一結果，直到俄國獲取了資料才予以承認。”
那金髮男生的臉色瞬間由得意轉為漲紅。大家紛紛回頭看發出聲音的同學。那是一個嬌小瘦弱的女生，梳著馬尾辮，蓬鬆的齊劉海，眼睛十分明亮。
剛剛發言的同學立刻反駁：“你憑甚麼這樣說？有甚麼依據？”
迎著大家好奇的目光，女生站起身，走向教室中央的全息投影臺，在獲得戴樂博士首肯後，調出了一個鈦合金探測器的模型。
“這是‘太極’空間站為探索摺疊區發射的探測器，現存於中國首都航天博物館。我春遊時見過。”
同學們面面相覷，開始小聲議論。
“根據官方報告，這個探測器穿過蟲洞，時間幾乎沒明顯的變快或變慢，證明摺疊區入口這段路非常平穩，所以入口座標是確定的，不需要額外折算。”
女生將探測器尾部一個菱形傷痕放大。
“問題出在這裡。感測器記錄到有一種極其劇烈的訊號干擾，直接把探測器的晶片燒壞了。這才是它丟失出口座標的真正原因，不能因此否定其資料的價值。事實上，‘太極’探測器在晶片報廢前，已經將入口區域的時空曲率等關鍵基礎資料傳了回來。同時，俄國專家後來在探測器的傷痕裡，發現了一種成分與室女座星系團完全一致的特殊塵埃。正因如此，他們才能派‘深淵-12’沿著我們探明的入口進去。他們方向找對了，卻低估了蟲洞內部的兇險，‘深淵-12’至今還遺落在蟲洞內。如今回頭看，如果沒有‘太極’傳回的基礎資料和發現的塵埃線索，‘深淵-12’根本不可能一次就定位入口。”
女生的發言結束了，她關閉了全息投影。
正準備回座位時，金髮同學不服氣地追問：“這些內部細節你怎麼知道？你又沒見過‘深淵-12’！”
女生歪頭想了想，回應：“《航天探索》雜誌和幾個專業的宇航員訪談都提過，幾個論壇上也有很多技術工程師的深度分析帖子。”
“誰知道你說的對不對。”剛剛發言的同學臉通紅，賭氣似的扭過頭。
“好了，同學們，大家一定會很好奇，蟲洞內部是怎樣的，”戴樂博士結束了之前的爭論，將畫面切回蛛網星雲，“我們接下來要做一個特殊的感知實驗。”
她開啟器材櫃，一邊分發著頭戴裝置，一邊解釋：“大家戴上的這個裝置，能把你們的大腦訊號，和遠方‘蛛網星雲’的蟲洞區域短暫連線起來。”
她看到學生們困惑的表情，進一步解釋道：“簡單說，就是讓你們感覺上彷彿親身進入了那個蟲洞，去體驗裡面的環境。每個人感受到的可能都不一樣，結束後我們需要分組分享感受。”
何勇暗喜道：“意識穿越？這麼酷？”
“聽好規則，”戴樂博士的語氣嚴肅起來，“第一，如果感到任何頭暈、噁心等嚴重不適，自己馬上摘掉裝置。第二，整個連線時間只有十分鐘，我會計時。時間一到，我會說‘結束感知’。聽到指令，必須超時連線可能會對你們的大腦造成損傷，這絕不是開玩笑！我再重複一遍，當聽到‘結束感知’指令，務必立刻摘掉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