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收靈谷,族老上門查探
夜色如墨,寒風捲著荒草在山間嗚咽。
雲清歡藉著微弱星光,輕車熟路摸到後山亂石坡。遠遠望去,那片靈谷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瑩光,穀穗飽滿低垂,清香隨風飄出老遠,與四周死寂的荒山格格不入。
她快速掃視四周,確認無人埋伏,這才彎腰鑽進田壟間。靈谷已然完全成熟,指尖輕輕一碰,金黃穀粒便簌簌落下。雲清歡動作麻利,收割、脫粒同步進行,再將飽滿靈谷直接收進空間儲物閣——既乾淨利落,又不會留下半點痕跡。
儲物閣內靈氣穩定,靈谷放進去便如同時間靜止,永遠保持最新鮮狀態。
不過小半個時辰,一畝靈谷便被收割得乾乾淨淨。
她抬手揮出一縷靈泉,將田壟沖刷一遍,除去殘留香氣,又把泥土恢復成之前乾裂荒蕪的模樣,乍一看去,依舊是那塊被全村嫌棄的亂石廢坡,誰也不會想到,這裡幾個時辰前曾長滿珍稀靈谷。
做完這一切,雲清歡才揹著空竹籃,悄無聲息折返家中。
剛靠近小院,她便敏銳察覺到一絲異樣。
空氣中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威壓,並非惡意,卻像一層薄罩,將整個屋子籠罩其中,隔絕內外氣息。哪怕有人在附近用神識探查,也只能看到一間普通破屋,聽不到半點聲音。
雲清歡眼神微凝。
這絕非凡人手段。
她輕手輕腳推開門,屋內燈火昏黃,暖意融融。
蘇婉與雲清越早已睡熟,雲滄海也靠在牆角閉目養神,呼吸平穩。土炕那頭,那失憶少年依舊盤膝而坐,閉目調息,周身氣息微弱,看起來與尋常重傷少年別無二致。
可雲清歡分明感覺到,那層籠罩屋子的屏障,正是從他身上散出。
她不動聲色關上門,將竹籃放在角落,轉身看向少年。
“是你做的?”
少年緩緩睜眼,漆黑眸子裡一片平靜,沒有絲毫被戳穿的慌亂,只淡淡點頭:“夜間不安全。”
聲音低沉清冽,雖虛弱,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
“你到底是誰?”雲清歡直接發問,語氣帶著警惕,“普通重傷之人,不可能佈下這種屏障。”
這人明明丹田破碎、經脈受損,一身實力近乎全失,可隨手佈下的防護,卻比她所知最低階的護山大陣還要精妙。
這絕非一般世家子弟或散修能做到。
少年沉默片刻,指尖微緊,聲音輕了幾分:“我不記得。”
他沒有撒謊。
腦海中依舊一片混沌,只零星殘留一些破碎畫面:無盡雲海、崩塌神殿、漫天殺伐、以及……背叛與墜落。
他只記得,自己很強。
強到,曾經抬手便可覆山填海。
可現在,他連自保都勉強。
唯一清晰的念頭,便是護住眼前這個人。
見他不像說謊,雲清歡也不再追問。
如今她勢單力薄,家中老弱,多一層保障總是好的。只要這少年不害家人,不打她空間的主意,她不介意暫時收留他。
“你安心養傷,”雲清歡轉身走向灶臺,語氣平靜,“在你想起身份之前,這裡便是你的落腳處。但我有一條——別打我家人的主意,別碰我的東西。”
少年望著她單薄卻挺直的背影,眸底微光一閃,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聲輕響,像是承諾,又像是安心。
雲清歡沒再理會他,意念一動,一小堆晶瑩剔透、泛著淡淡靈光的米粒從空間取出,落在粗瓷碗中。
這便是剛收割的一品靈米。
米粒圓潤飽滿,靈光內斂,湊近一聞,清香直透肺腑,凡人聞之都能精神一振。
她舀出兩勺,放入鍋中,添上山泉水,輕輕點火。
靈米極易熟,不過片刻,鍋內便飄出濃郁米香。那香氣不同於凡米,帶著淡淡靈氣,聞一口便讓人飢意全消、通體舒暢。
熟睡中的蘇婉、雲滄海、雲清越,幾乎同時動了動鼻子,緩緩睜開眼。
“好香……”雲清越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看向灶臺,“姐,你煮了甚麼?這麼香!”
一家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口小鍋上。
鍋內,靈米熬煮得軟糯濃稠,米湯乳白瑩潤,靈光點點,香氣四溢。
這是他們這輩子聞過最香的味道。
“是靈米粥。”雲清歡笑著揭開鍋蓋,“快過來吃吧,暖暖身子。”
雲滄海與蘇婉激動得手都在抖。
靈米啊!
那是傳說中修士才配享用的仙糧!
他們這群掙扎在饑荒邊緣的凡人,竟然也能吃上一口!
雲清歡先盛出一大碗,遞給炕邊的少年:“你傷重,多補補。”
少年看著遞到面前的靈米粥,眸色微頓。
這點靈米,在上界,連他座下仙童都不屑一顧。可在下界,在這間破舊土屋裡,在這雙乾淨穩定的手中,卻顯得格外珍貴。
他沉默接過,低聲道:“多謝。”
“一家人,不用客氣。”雲清歡隨口一句。
少年握碗的指尖,幾不可查地輕顫了一下。
一家人。
萬年孤寂,這是第一次,有人將他納入“一家人”三個字裡。
雲清歡沒察覺他異樣,又給爹孃、弟弟各盛一碗,最後才給自己盛了小半碗。
一家人圍坐在灶臺邊,捧著熱氣騰騰的靈米粥,小口小口喝著。
靈米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靈氣順著喉嚨滑下,散入四肢百骸。疲憊、飢餓、寒氣,瞬間被驅散一空。雲滄海腿上殘留的隱痛,也在靈氣滋養下緩緩消散。
雲清越只覺得渾身暖洋洋,頭腦都清明不少,原本滯澀的靈氣感應,竟隱隱有鬆動跡象。
“太、太好喝了!”少年人最是藏不住情緒,雲清越眼睛亮晶晶,“姐,我感覺我快要引氣入體了!”
“慢慢養,”雲清歡笑著揉了揉他的頭,“以後靈米管夠,你一定能順利踏上修仙路。”
蘇婉喝著米湯,眼淚悄悄滑落:“真是仙翁保佑……我們家終於熬出頭了。”
雲滄海握緊碗筷,黝黑臉上滿是堅定:“以後誰再敢欺負我們家,我第一個不答應!”
一頓再簡單不過的靈米粥,卻讓這個飽經苦難的小家,重新燃起了底氣與希望。
屋內暖意融融,香氣瀰漫。
少年小口喝著靈米粥,目光始終落在雲清歡身上。
看她為家人添飯,看她叮囑弟弟慢些吃,看她眉眼間那抹與身份不符的沉穩與溫柔。
萬年冰封的心湖,正一點點融化。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似乎也不錯。
沒有三界紛爭,沒有帝位權謀,只有一間破屋、一盞燈火、一家人、一碗熱粥,還有一個……讓他心甘情願停留的人。
就在一家人沉浸在安穩之中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伴隨著壓低的喝問聲。
“裡面有人嗎?快開門!”
“族長跟三老來了,快開門接受檢查!”
蘇婉臉色瞬間一白:“是、是族長他們!怎麼來得這麼快!”
雲滄海也緊張起來:“肯定是劉氏那婆娘醒了,提前告了狀!現在怎麼辦?靈米香氣這麼濃,萬一被他們聞到……”
靈谷、靈米太過逆天,一旦暴露,全家都可能被當成異端燒死,或是被貪婪之徒直接滅門奪寶。
雲清越嚇得抓緊姐姐衣袖,連那失憶少年都微微坐直身體,眸底閃過一絲冷意。
只要有人敢傷她家人,他不介意,在這靈氣稀薄的下界,破例動一次手。
雲清歡神色卻異常冷靜。
“慌甚麼。”
她語氣平穩,一邊示意家人安靜,一邊快速將鍋碗收拾乾淨。意念一動,剩餘靈米與香氣全部收進空間,再揮出一縷靈泉,將屋內殘留氣息沖刷一空。
不過瞬息之間,屋內香氣散盡,只剩下淡淡的煙火氣。
做完這一切,她才不緊不慢開口:“來了。”
隨即上前,緩緩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七八個人。
為首的是雲家族長雲老頭,面色陰沉,眼神銳利。身旁跟著三位族老,個個面色不善。劉氏被人攙扶著,手腕包紮,一臉怨毒,看到雲清歡,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一開門,劉氏立刻尖叫:“族長!就是她!就是這個小賤種打傷我跟我兒子!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雲清歡站在門內,脊背挺直,神色冷淡,半點不懼:“二伯孃,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何時打過你?明明是你帶人上門搶地,又在後山刁難我爹,我不過是自衛而已。”
“你胡說!”劉氏氣得發抖,“我兒子都被你打暈了,我手腕也被你打斷,這不是傷嗎?”
“是嗎?”雲清歡挑眉,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誰能證明是我打的?黑石嶺這麼大,晚上還有妖獸出沒,你們母子深夜後山逗留,被妖獸所傷,反倒栽贓到我頭上,是覺得我們家好欺負?”
她聲音清亮,邏輯清晰,半點不像之前那個懦弱廢柴。
族長與幾位族老都是一愣。
這還是雲清歡?
劉氏一噎,氣得說不出話:“你、你強詞奪理!”
“是不是強詞奪理,大家心裡清楚。”雲清歡目光掃過眾人,“你平日欺壓我們家還少嗎?搶我糧,佔我地,打罵我爹孃,如今反倒倒打一耙。真要鬧到里正那裡,看看誰理虧!”
修仙界同樣講究法理,族長也不能一手遮天。
劉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真鬧大,她故意欺壓族人、重傷同族的罪名,也討不到好。
族長臉色陰沉,目光越過雲清歡,往屋內掃去:“屋內還有誰?大半夜關門閉戶,在裡面做甚麼?”
他明顯是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香氣,才親自帶人過來查探。
雲清歡側身一步,擋住他視線:“不過是我爹孃弟弟,還有一個遠方受傷的表哥。我爹被劉氏打傷,我們在家上藥,不便見人。”
“上藥?”族長眼神一厲,“我怎麼聞到一股靈氣香氣?你們家藏了靈物?”
這話一出,幾位族老立刻精神一振,紛紛探頭往屋裡看。
靈物!
在這窮山溝裡,靈物比性命還珍貴!
劉氏也立刻附和:“我就說!他們家肯定藏了好東西!不然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硬氣!族長,快搜!”
說著就要帶人往裡闖。
雲清歡眼神一冷,正要動手。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卻清冽的咳嗽聲,從屋內緩緩傳出。
緊接著,一道略顯蒼白的身影,扶著牆壁,緩緩出現在門口。
少年面色依舊虛弱,墨髮垂落,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與淡色薄唇。明明一身破舊粗布,卻難掩那股與生俱來的尊貴清冷。
他淡淡掃過眾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莫名威壓。
“誰敢闖?”
僅僅三個字,卻讓衝在最前面的幾人,腳步猛地一頓。
族長與三位族老,瞳孔驟然一縮。
他們雖然只是凡人,卻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路過的修士。
眼前這少年……
那眼神,那氣場,那不經意間散出的一縷威壓……
絕不是凡人!
更不是他們這個小破村子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族長臉上的陰沉瞬間僵住,下意識收斂氣勢,語氣不自覺放低:“這位小公子是……”
少年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卻不容置疑:“我是誰,你們還不配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冷冷落在劉氏身上:“你,再敢汙衊、騷擾他們一家,休怪我不客氣。”
話音落下,一絲極淡的靈氣威壓,輕輕掃過眾人。
“撲通!撲通!”
除了族長勉強撐住,其他人全都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
劉氏渾身發抖,嚇得臉色慘白,一句話都不敢再說。
族長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少年,絕對是一位大修仙家族的子弟,不知何故受傷流落至此,被雲清歡一家收留!
有這尊大佛在背後撐腰,別說一個劉氏,就算是整個雲家,也得罪不起!
想通這一層,族長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他當即轉身,對著劉氏厲聲呵斥:“胡鬧!明明是你欺壓族人,還敢栽贓陷害!從今日起,罰你禁足三月,罰俸一年,再敢多事,直接逐出雲家!”
劉氏懵了:“族長,我……”
“閉嘴!”族長狠狠瞪她一眼,不敢再多停留,轉身對著少年與雲清歡勉強賠笑,“誤會,都是誤會!夜深了,我們就不打擾公子與清歡侄女休息,這就走,這就走!”
說完,帶著一群人,連拉帶拽,狼狽不堪地匆匆離去。
院門口,瞬間恢復安靜。
直到那群人的腳步聲徹底遠去,雲滄海、蘇婉、雲清越,才齊齊鬆了口氣,渾身冷汗,腿都軟了。
“嚇、嚇死我了……”蘇婉撫著胸口,驚魂未定。
雲清越一臉崇拜地看著少年:“哥哥你太厲害了!一句話就把族長他們嚇跑了!”
少年沒說話,只是默默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雲清歡。
燈光落在他蒼白卻俊美的臉上,眼神平靜無波,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
像是在說:
這樣,夠了嗎。
雲清歡看著他,心頭輕輕一暖。
她走上前,輕輕關上門,回頭看向少年,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笑意。
“謝謝你。”
少年望著她眼底的笑意,漆黑眸底,微光一閃,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謝。
你的安穩,我來守。
夜色重新沉寂,小院恢復安寧。
這一夜,無人再敢來打擾。
雲清歡知道,經此一事,他們家在雲家村,暫時算是站穩了腳跟。
但她也清楚,這只是開始。
靈田已種,家人安穩,強者同行。
她的修仙種田之路,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