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荒種靈谷，撿來的少年醒了
屋內光線昏暗，卻擋不住那少年驚心動魄的容貌。
墨色長髮凌亂地散落在破舊的草蓆上，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垂落，如同蝶翼輕顫，鼻樑高挺，唇色淡薄，即便渾身是血、氣息奄奄，也掩不住那股刻入骨髓的尊貴與冷冽。
雲清歡將人安置在自己睡的土炕上，又讓蘇婉和雲清越守在門口，不許任何人進來。
她先是仔細檢查了一遍少年的傷勢。
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幾乎將他劈成兩半，經脈寸斷，丹田破碎，體內還有一股陰寒劇毒在瘋狂侵蝕生機，若再晚半個時辰，就算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回來。
“姐，他傷得好重……”雲清越趴在門邊，小聲道，“我們真的要救他嗎？萬一被族長他們知道了，又要來找麻煩了。”
雲清歡回頭看了一眼懂事的弟弟，眼底柔和了幾分。
雲清越今年十二歲，半年前測出三靈根，是雲家這一輩為數不多能修仙的孩子，可因為家裡無權無勢，族裡把僅有的幾顆最低等的聚氣丹全都分給了嫡系子弟，半顆都不肯給雲清越。
明明是個好苗子，卻只能困在這窮山溝裡，日復一日做著粗重農活。
“放心，有姐在，沒人能找我們麻煩。”
雲清歡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底氣。
她關緊房門，又用一塊破布擋住窗戶，確認絕對安全之後，才盤膝坐在炕邊，指尖輕輕一抬。
一縷瑩白溫潤、帶著濃郁靈氣的泉水悄然從指尖滲出。
至尊靈泉。
這是她至尊靈田空間裡最逆天的寶貝，生死人肉白骨，洗髓伐脈、改善靈根、修復丹田，無所不能。
靈泉水一出現，整個狹小的房間內瞬間瀰漫開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原本滯澀的空氣都變得清新起來。
雲清歡小心翼翼地將靈泉水喂進少年口中。
泉水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和卻磅礴的生命力，瞬間湧入少年四肢百骸。
只見他胸口那道恐怖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結痂、癒合，體內亂竄的陰寒毒氣被一點點逼出體外，面板表面滲出一層漆黑腥臭的汙血。
斷裂的經脈在緩緩修復，破碎的丹田也在微弱地顫動。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少年原本微弱到幾乎消失的氣息就變得平穩悠長，臉色也恢復了少許血色。
雲清歡鬆了口氣。
命，是保住了。
只是他體內似乎有一層極其強大的封印，將他原本的修為與神魂力量死死鎖住，靈泉只能修復肉身，暫時解不開那層封印。
“你到底是誰？”
她低聲呢喃一句，伸手輕輕擦去少年臉上的血汙。
指尖剛觸碰到那冰涼細膩的肌膚，原本緊閉著眼的少年忽然睫毛一顫，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一瞬，雲清歡幾乎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漆黑深邃，如同蘊藏著萬古星空，浩瀚無垠，冷冽、孤寂、高高在上，彷彿九天之上的神祇，俯瞰蒼生萬物，不帶半分情緒。
只一眼，便讓人從心底生出敬畏。
可那雙眼睛只維持了一瞬，很快就被虛弱與迷茫覆蓋，重新變得黯淡下來，只剩下淺淺的警惕。
“你……”
少年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久未言語的生澀。
他轉動眼珠，打量著四周低矮破舊的土坯房，看著身上粗糙的草蓆，又看向眼前穿著粗布麻衣、卻眼神清亮的少女，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記憶還停留在被叛徒暗算、引爆神界本源、墜入虛空碎裂的那一幕。
他明明應該已經神魂俱滅，為何會出現在這麼一個靈氣稀薄到可憐的下界凡人村落？
還有眼前這個少女……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剛才救他性命的那股浩瀚溫潤的力量，就是來自她。
一個看起來只有煉氣都不到的凡人少女。
“你醒了。”雲清歡收回手，神色自然，沒有半分心虛，“我在自家院子門口撿到你，你傷得很重，我就順手救了你。”
少年沉默地看著她，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他想不起來自己是誰，想不起來過去的一切，腦海中只有一片破碎的黑暗與劇痛，只剩下本能的警惕與冷傲。
“我……是誰？”他低聲問道。
“不知道。”雲清歡搖頭，“我撿到你的時候，你就已經這樣了。你還記得甚麼嗎？”
少年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茫然：“不記得了。”
失憶了。
雲清歡心中瞭然。
這樣也好，省去了不少麻煩。
一個失憶的重傷強者，總比一個記憶完整的大人物要好控制得多。
“既然你不記得了，那便先留在這兒吧。”雲清歡乾脆道，“等你傷好了，想起自己是誰，再離開也不遲。”
少年看著她清澈冷靜的眼眸，看不出半分惡意與貪婪，沉默片刻，輕輕點了下頭。
“多謝。”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雲清歡不再多問，轉身走出裡屋。
蘇婉和雲清越立刻圍了上來。
“清歡，那人怎麼樣了？”蘇婉擔憂道，“他看起來不像是普通人，會不會給我們家招來禍事？”
“娘，放心，他不會害人。”雲清歡安慰道，“他失憶了，甚麼都不記得，等傷好了就會走。”
話雖如此，雲清歡心中卻另有打算。
這少年身份神秘，底蘊恐怖，就算現在失憶重傷，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只要稍加利用，就能成為他們一家在雲家村立足的最大靠山。
等以後她實力強了，就算沒有這少年，也能護著家人橫著走。
“對了娘，爹呢？”雲清歡問道。
“被你二伯叫去後山劈柴了，說是天黑之前不劈夠三大捆，就不準回來吃飯。”蘇婉眼眶一紅，“你爹腿本來就不好，這是故意刁難他啊……”
劉氏一家剛才吃了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現在又變著法子折磨她爹，真當他們家是軟柿子，隨便揉捏？
雲清歡眼底寒光一閃。
這筆賬，她記下了。
“娘，你別擔心，爹很快就能回來。”雲清歡握住蘇婉的手，“從今天起，我們家再也不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家裡還有沒有鋤頭、籃子之類的東西？”
“有是有，都在牆角堆著。”蘇婉疑惑，“清歡，你要這些做甚麼？”
“開荒。”
雲清歡吐出兩個字，語氣堅定。
“開荒？”蘇婉一驚，“不行啊女兒，後山那片地全是亂石坡，又乾又硬，連雜草都長不活，天這麼旱，種甚麼都死，你別白費力氣了！”
在這個凡人村落，土地就是命根。
可雲家分配給他們家的，只有一小塊貧瘠薄田，去年顆粒無收，今年更是旱得裂開了大口子。
族裡的好地全都掌握在族長和嫡系手裡，他們這些弱勢旁支，只能守著幾塊廢地等死。
“別人種不活，不代表我種不活。”雲清歡自信一笑，“娘，你等著看，我一定能在那片亂石坡裡，種出糧食來。”
她有至尊靈田空間，有靈泉灌溉，有現代農學知識，別說是亂石坡，就算是戈壁沙漠，她也能給改成良田。
蘇婉看著女兒自信的模樣，到了嘴邊的勸阻又咽了回去。
自從清歡醒過來之後，就像變了一個人，她說出來的話，總是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
“好，娘信你。”蘇婉點頭，“我這就去給你拿工具。”
雲清歡接過鏽跡斑斑的小鋤頭，又拿了一個破竹籃，對一旁的雲清越道：“小越，你在家照顧娘和屋裡那個哥哥，姐去去就回。”
“姐，我跟你一起去！”雲清越立刻道，“我幫你搬石頭、挖土！”
“不用，你在家等著。”雲清歡揉了揉他的頭，“姐一個人就行。”
她不想讓弟弟跟著受累，更不想讓他發現自己的秘密。
叮囑好家人關好房門，雲清歡扛著鋤頭，徑直朝村後那片被所有人放棄的亂石坡走去。
此時已是傍晚，夕陽染紅了半邊天空，村裡炊煙裊裊，可大多數人家鍋裡煮的，都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湯，甚至連野菜湯都沒有。
饑荒，在這個靈氣稀薄的凡人界，比妖獸還要可怕。
一路上，不少村民看到雲清歡，都露出了鄙夷、嘲諷的目光。
“那不是雲家那個廢柴庶女嗎？扛著鋤頭去幹嘛？”
“還能幹嘛，肯定是想去後山挖野菜唄，現在後山連根草都快沒了，我看她是餓瘋了。”
“靈根殘缺不能修仙，連種地都種不活，真是個廢物。”
“聽說今天下午她還敢跟劉氏一家動手，我看是活膩了，等著被趕出雲家吧。”
這些議論聲毫不掩飾，一字不落地傳入雲清歡耳中。
她腳步未停，神色平靜，彷彿沒有聽到一般。
口舌之快毫無意義，只有實實在在的實力與糧食，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等她把靈谷種出來，收穫滿倉糧食的時候，這些人只會仰望、羨慕、巴結。
很快，雲清歡來到了後山亂石坡。
放眼望去，滿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塊，土地乾裂堅硬，雜草稀疏枯黃，一眼望過去，死氣沉沉，難怪被全村人當成廢地，棄之不用。
可在雲清歡眼中，這卻是一片絕佳的寶地。
地勢開闊，光照充足，遠離村落，方便她動用空間靈泉，也不用擔心被人發現異常。
雲清歡放下鋤頭，沒有立刻動手挖土，而是閉上雙眼，意識沉入至尊靈田空間。
萬畝黑土地廣袤無垠，靈氣濃郁得化不開，旁邊的靈泉汩汩流淌，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她意念一動，從空間藥圃裡取出一把一品靈谷種子。
靈谷，是修仙界最低等的靈食，蘊含微弱靈氣，凡人吃了可以強身健體、延年益壽，修士吃了可以輔助修煉，比凡谷要強上百倍。
在凡人界，這可是稀罕物，一顆都能賣出天價。
雲清歡手握靈谷種子，回到現實，拿起鋤頭，開始鬆土。
有著古武底子，她的力氣比尋常女子大得多，揮動鋤頭虎虎生風，一塊塊碎石被刨開，一塊塊乾硬的土塊被敲碎。
她按照現代農學知識，精準地控制著行距、株距，挖好坑，將靈谷種子輕輕撒進去，再蓋上土。
一畝地很快就整理完畢。
雲清歡環顧四周，確認無人之後，指尖一抬，一縷靈泉悄然湧出，化作細密的雨霧，均勻地灑在剛剛種好的土地上。
靈泉所過之處，乾裂的泥土瞬間變得溼潤肥沃，空氣中瀰漫開淡淡的靈氣。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剛剛種下的靈谷種子，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芽、破土、抽葉、生長！
嫩綠的芽尖頂開泥土，迅速長成青翠的禾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生機勃勃。
這就是靈泉加上空間自帶的時間加速效果，就算是在外界，也能讓作物生長速度加快數倍。
最多一夜時間，這一片靈谷就能成熟豐收。
雲清歡看著眼前這片青翠的禾苗，冰冷的眼底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第一步，算是踏出去了。
有了糧食，家人就不會再捱餓，有了靈氣，弟弟就能順利踏上修仙路，她也能借著靈谷蘊含的靈氣，開始修煉，擺脫廢柴的名頭。
就在她準備轉身回家的時候，不遠處的樹林裡，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怒罵聲與慘叫聲。
“老東西，給我使勁劈！這麼點柴，想糊弄誰呢！”
“我腿實在是疼，歇一會兒行不行……”
“歇甚麼歇！你家那個小賤種都敢造反了，我今天就好好教訓教訓你！”
是二伯孃劉氏的聲音，還有她爹雲滄海的聲音！
雲清歡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她握緊手中的鋤頭，眼神冰冷如刀，朝著聲音來源快步走去。
敢動她的家人，真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