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他罵你
錢串串的聲音從店裡傳來,帶著笑意。
那股刺痛瞬間消失了。
趙高子大口喘著氣,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抬起頭。
那個和裡面的凌斬樓一模一樣的男人還站在他面前。
正低頭看著他。
那雙純黑的眼睛裡,依舊沒有任何情緒。
趙高子對上那雙眼睛,卻渾身一抖。
他張了張嘴。
想說甚麼。
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滾。”
男人開口。
就一個字。
趙高子渾身一顫。
他撐著地,掙扎著爬起來。
腿還在發軟,站都站不穩。
但他不敢再待一秒,也顧不得自己真的不能開口說話了。
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然後轉身就跑。
跑出十幾米,腳下一絆,又摔了一跤。
爬起來,繼續跑。
頭都沒敢回。
門口那群人,默默看著那道狼狽的背影越跑越遠。
沒人說話。
也沒人笑。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輕輕嚥了口唾沫。
那聲音很輕。
但在這片死寂裡,聽得一清二楚。
那錢老闆男朋友的另外一個,站在原地,隨後消失不見了。
就同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
店裡。
凌斬樓手上正在幫著錢串串一起收銀,就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和他無關。
錢串串看了他一眼。
他微微偏頭,對上她的目光。
“他罵你。”他說。
錢串串挑了挑眉。
“所以?”
“所以我不會再讓他開口了。”
錢串串粲然一笑,給予肯定:“乾的漂亮!”
店裡的眾人:“……”
這對嗎?
光頭站在原地,腿肚子還在打顫。
他看了一眼趙高子消失的方向——那個方向早就沒人影了,只剩下被踩亂的塵土。
但他就是忍不住想看。
看一次,後背涼一次。
幸好。
幸好他立正立得快。
他平時雖然為非作歹了點,但不怎麼好色,嘴也沒那麼欠,也沒那麼重面子。
不然——
他不敢往下想。
剛才那個男人說的話,還在他腦子裡轉。
“既然嘴這麼臭,以後就都別開口了。”
不是威脅。
是陳述。
然後趙高子就真的說不出話了。
他親眼看見的。
趙高子張著嘴,臉憋得通紅,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十階。
趙高子可是十階異能者,和自己一樣,那絕對是強者中的強者存在。
但剛才——
他連異能都沒用出來,就跪了。
光頭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間就像是有甚麼東西,硬生生把他的異能壓了回去。
不。
不只是壓回去。
是直接封住了。
讓他用都用不出來。
光頭嚥了口唾沫。
他又看了一眼吧檯後面那個男人。
隨後默默收回目光。
帶著自己的幾個兄弟走到剛倒出來的空桌坐下了。
——今天這隊,排得值。
排得他媽太值了。
感慨完,他低頭看著面前這個電磁爐。
鍋底已經開始加熱。
熱氣慢慢升起來。
他盯著那鍋湯,盯了很久,等鍋熟了,他才回過神,拿起一串牛肉,下進鍋裡。
等了幾秒,撈起來。
沒蘸料,就迫不及待的送進嘴裡。
燙。
辣。
香。
香的這一刻甚麼都忘了,只想感受來自食物的滿足感。
吃完,他數了數籤子。
三十七根。
他拿著籤子走到吧檯前。
“結賬。”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個度。
錢串串抬起頭,掃了一眼那堆籤子。
“七百四十積分。”
“要儲存嗎?新店開業有活動,儲存可以享受一整個月的九折消費。”
“所有店可用。”
光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晶核,放在吧檯上。
“存!”
錢串串低頭掃了一眼那堆晶核——等級都不低,數量也不少,粗略估算至少有兩十萬積分。
錢串串挑了挑眉,把那堆晶核往面前撥了撥,一顆一顆看過去。
光頭站在吧檯前,大氣都不敢喘。
——不是怕。
就是那種……不知道怎麼形容的感覺。
明明這女人長得挺好看,說話也不兇,但就是讓人心裡發毛。
尤其是剛才見識過那隻貓、那根藤蔓,還有那個男人的手段之後。
他現在看這店裡的一切,都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錢串串看完最後一顆晶核,抬起頭。
“二十萬零六百積分。”
“姓名。”
“劉光。”
錢串串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溜光
這名字和他這髮型適配度也太高了點。
光頭注意到她微頓的指尖,趕緊解釋,“光明的光!”
旁邊傳來一聲毫不掩飾的笑聲。
他扭頭一看。
是那個黑衣女人。
“小米。”她開口,語氣不重,“我告誡過你甚麼?”
米夢瑤臉上的笑收斂了下去。
“向劉先生道歉。”
她平時跟季言怎麼鬥嘴都沒關係,誰讓他嘴也嘴欠,倆個人打嘴仗也說不上誰對誰錯。
但這樣明目張膽嘲笑客人,她肯定是不允許的。
米夢瑤這次倒也沒有像個刺頭一樣,畢竟確實是她忘形了。
“抱歉,劉先生。”米夢瑤開口,聲音還是那副冷冰冰的調子。
但話確實是道歉的話,而且還是鞠躬道歉。
光頭張了張嘴。
“啊,沒、沒事!”
他趕緊擺手。
——他也不敢有事啊!
他現在覺得這個店裡的誰,他都惹不起。
一隻貓、一根藤蔓就能把他們五個收拾得服服帖帖,那個黑眸男人更不用說。
至於這個黑衣女人?
雖然沒見她動手,但能在這店裡待著,也肯定不是甚麼善茬!
錢串串收回目光,繼續低頭打字。
她從櫃檯下面抽出一張黑色的卡片,遞給他。
卡片上印著金色的“包你滿意”字樣,角落裡還有一個燙金的“VIP”標識。
“存了兩十萬零六百積分。”她說,“一個月以內憑這張卡消費,打九折。”
卡片涼涼的,比普通的卡重一點,邊角打磨得很光滑。
他盯著那個“VIP”三個字母,看了好幾秒,然後把卡片小心收好。
“錢老闆,我們也想儲存,可以嗎?”跟在光頭身後的四個人這時候冒出頭。
說話的是那個土系異能者——剛才被小綠一藤蔓抽暈的那個。這會兒他臉上還帶著點沒消腫的紅印,但眼睛亮得嚇人。
其他三個跟著點頭,一個個眼巴巴地盯著錢串串。
錢串串抬起頭,掃了一眼這四張臉。
“可以。”她說,語氣平淡,“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四個人立刻站成一排,比在基地排隊領配給時還整齊。
第一個是土系異能者。
他把口袋裡揣著的晶核全掏出來,堆在吧檯上。
“這些都存了。”他說,聲音裡帶著點迫不及待。
錢串串低頭掃了一眼。
“十八萬兩千積分。”
她從櫃檯下面抽出四張卡,先拿出一張。
“姓名。”
“周土。”
錢串串手裡的筆又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他。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們這名字,都是自己起的吧?
周土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我爸媽末世前是種地的,給我起名的時候就想讓我接地氣……”
錢串串:“……”
錢串串收回目光,低頭在電腦上輸入名字。
輸入完,在卡槽刷了一下遞給他。
周土雙手接過卡,同樣盯著卡片看了好幾秒,然後才小心收好,退到一邊。
第二個是風系異能者。
他掏出來的晶核也不少。
“二十萬零二百積分。”錢串串報數,“姓名。”
“我叫馮風。”他說,這回沒等人問就自己解釋,“風吹的風,我爸媽希望我像風一樣自由。”
錢串串:“……”
低頭輸入,刷卡,然後遞過去。
馮風接過卡,咧嘴笑了笑,也退到一邊。
“霍炎。”他說。
這次錢串串沒再停頓。
她算是看明白了。
不是他們的名字跟著異能走。
是異能跟著他們的名字走。
——覺醒的時候,老天爺大概看了一眼名冊,然後隨手分配了屬性。
第四個是冰系。
他走上前,把晶核放在吧檯上。
數量比所有人都多。
“二十八萬六千積分。”錢串串說:“姓名?”
“陳兵。”
他頓了頓。
“士兵的兵。”
錢串串抬頭看了他一眼。
陳兵被她看得有點緊張。
“真的。”他說,“就是士兵的兵,不是冰塊的冰!”
錢串串收回目光,低頭打字。
“沒說不是。”她說。
陳兵愣了一下。
然後他撓了撓頭,半天沒想到要說甚麼了,最後只憋出來個“嗷。”
店裡發生的事很快就傳到了金段灼耳朵裡。
從光頭五人進店鬧事。
到那隻白貓出手。
到那根藤蔓。
再到趙高子被扔出去。
凌斬樓出手。
……
金段灼聽完,沒說話。
那三分笑還掛在臉上。
但眼神裡多了一點甚麼。
“金基地長。”
說話的人是那個在店裡始終沉默不語,但卻一直在金段灼身側,呈保護姿態的灰眸男人。
此刻他微微上前半步,聲音壓得很低。
“目前那位錢老闆還未曾出過手。”他頓了頓,“要不要派我們的人再去試一試?”
金段灼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
開口直接否定了灰眸男人的提議。
“不用。”
他說。
那個灰眸男人愣了一下。
“可是——”
“不要去招惹她。”
金段灼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是。”
……
訊息傳得比想象中更快。
晚飯前,整個寧安基地都知道了兩件事。
第一,五百米外那家新開的串串店,味道絕了、收菜也絕了。
第二,敢在那家店惹事的,下場也絕了。
光頭五人組和趙高子的遭遇,在短短几個小時裡被添油加醋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有人說那隻白貓能口吐雷電,一爪子拍下去,五個人當場趴下。
有人說那根藤蔓能抽裂金屬,趙高子的異能還沒來得及用,就被抽得滿地打滾。
還有人說那個錢老闆那位男人根本就沒站起來,只是看了一眼,趙高子就跪了。
版本很多。
但核心資訊只有一個——
那家店,惹不起。
接下來的幾天,每天都是天剛矇矇亮,串串店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錢串串和凌斬樓幾乎是從早忙到晚。
收銀、儲蓄、招呼客人、應付各種突發狀況——兩人配合默契,連話都不用多說,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幹甚麼。
當然,收入也是十分可觀的。
每天晚上打烊後,錢串串對著今日新增長的那串數字,嘴角都能翹上天。
米夢瑤也沒閒著。
打雜打得腳不沾地——端盤、收桌、引導客人、偶爾還要充當“威懾力”。
總體來說,也算是個合格的店員了。
——
這天,錢串串照常營業。
店裡人聲鼎沸,熱氣蒸騰每張桌都坐滿了人,冷櫃前排隊的隊伍一直沒斷過。
就在這時,胡桃木門上面的光屏正好切換到雲嵐基地。
門開了。
走進來三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個女人。
一身剪裁妥帖的職業套裝,頭髮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氣色好得末世少見。
錢串串抬頭看去——是程雪。
自從拍賣會後就沒見過的人。
她身後跟著外表看起來凶神惡煞,但卻氣息內斂,步伐沉穩的王猛,以及一個年輕女人,是個陌生面孔。
錢拆穿手上收銀不聽,嘴角彎了彎,“程基地長今天怎麼有空來了?”
程雪走到吧檯前,那笑容又深了一點。
“錢老闆知道了?”
“雲嵐基地換基地長這麼大的事,早就聽你們基地的人說了。”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似笑非笑。
“我想不知道也難。”
程雪笑了笑。
“這還要多謝錢老闆。”她說,“那份無汙染種子套餐,讓我獲得了基地大部分人的支援,否則我怕是還要在籌謀一段時間。”
錢串串挑了挑眉。
“這功勞我可不敢當。”她往後靠了靠,實話實說:“程基地長實力雄厚罷了。”
程雪看著她。
然後笑了。
“那也是錢老闆肯給機會。”她說。
她居然堅持這麼說,錢串串也不多爭辯,順著她的話說:“難不成程基地長今日是來感謝我的?”
程雪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得更開了。
“自然。”程雪笑了笑,“聽說錢老闆開了新店,本應一早就過來捧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