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拍賣會
在這裡談論這些，看來是被允許。
錢老闆不會管。
“我們那裡喪屍……相對少。”褚陽斟酌著詞句，“主要的麻煩是變異動植物……”
他簡略描述了幾種最具代表性的威脅，但也沒說的太仔細。
畢竟這要是仔細說起來，夠說個三天三夜了。
他們的交談沒有刻意避開旁人，店內其他客人或多或少都聽到了一些。
起初只是豎著耳朵默默聽著，後來也逐漸加入了進來。
一種奇異的氛圍在瀰漫。
最初的警惕和陌生感，在共同的末世掙扎經歷和眼前這扇不可思議的“門”面前，悄然溶解了一部分。他們突然意識到，原來世界並沒有完全死去，只是被分割成了一個個掙扎求生的、孤立的碎片。而現在，這扇門，將這些碎片重新拉到了彼此可見、甚至能夠交談的距離。
只是可惜他們都沒法去對方的地盤上，否則是一定要去見識一番的。
他們聊天的這會兒工地，又從連結門裡走出了好幾批人。
有熟悉的，也有看著眼生的。
“這些人怎麼都往這擠。”錢串串看著一樓漸漸有些擁擠的一樓，小聲嘀咕了一句。原本還算寬敞的空間，因為不斷從“連結門”裡走出新人而顯得有些嘈雜。
凌斬樓站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聞言，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聲音低沉而清晰：“你在這裡，他們的第一站自然是要來這裡的。”
“嘖，心眼真多。”錢串串嘴上抱怨，卻也對此早有預料，如此倒也方便她發放邀請函了。
同時，錢串串提高了聲音，確保嘈雜中也能讓大多數人聽清：“各位！安靜一下，聽說我。”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和說服力，紛亂的場面為之一靜。
她拿起一沓深灰色、質地特殊的邀請函，在手中輕輕拍了拍，吸引著所有人的注意力。
“麻煩各位，先看看牆上貼的公告！”她抬手指向兩側牆壁上醒目的張貼，“‘連結門’使用基本規則，以及本店及所有連鎖店鋪今後的統一營業時間，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不少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或是第一次認真閱讀，或是再次確認。
“另外，”她話鋒一轉，將手中的邀請函舉高了些，“我手上這些，是‘包你滿意拍賣行’首次拍賣會的正式邀請函。”
“拍賣會”三個字，像一塊磁石，牢牢吸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拍賣會定於三日後舉行，地點在‘包你滿意拍賣行’，大家不用問我拍賣行在哪裡，三日後，這個門上面自然會出現。”錢串串語速平穩，吐字清晰，“本次拍賣會，只拍賣一件拍品。”
她刻意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屏息凝神的面孔。
“拍品是——可以安全種植併產出完全無汙染食物的——種子套裝。數量有限，僅有三份。”
“譁——！”
儘管季言他們來之前，已經在嚴雨澤那裡提前聽到了風聲，但當“完全無汙染食物”和“種子”這兩個詞從錢串串列埠中明確說出時，引起的震動依然是顛覆性的。店內響起一片無法抑制的驚呼、抽氣聲和激動的低語。
錢串串對此視若無睹，繼續用那種平穩而有力的聲音說道：
“邀請函總共只有五十張，並非人人可得。獲取資格主要有兩種途徑——”
她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由各‘包你滿意’分店負責人，根據對本店長期消費記錄及所在勢力綜合實力進行初步評估後，可提名並獲得一定數量的邀請函發放額度。最終發放名單及具體數量，由我親自核定。”
“第二，”她語氣不變，繼續道:“從今日起至拍賣會前一日下午六點整，在任意一家‘包你滿意’店鋪內，儲存總額達到前十，都可直接獲得一張拍賣會邀請函。”
“手中已經持有邀請函的個人或勢力，其賬戶不計入此排名。名額空缺，由後續排名依次遞補。”
這條規則是為了避免同一個人拿到兩張邀請函，避免了資源重複堆積和內耗，也使得競爭更為公平和激烈。
“好了，我說完了。”錢串串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輕鬆，彷彿剛才宣佈的不是足以攪動多方勢力神經的重要規則，“大家繼續用餐吧，本店營業照常。儲存、諮詢相關事宜，請按流程與各店負責人或引導機器人接洽。”
“錢老闆，您說的種子套餐真的可以種出無汙染作物嗎？即便種在受汙染的土地裡也可以嗎？”
褚陽迫不及待的追問。
他倒不是不相信錢串串的話，他只是不敢相信，忍不住想再確認一遍。
“當然。”錢串串的回答簡潔而肯定，沒有絲毫猶豫或修飾，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這種絕對的底氣，比任何華麗的承諾都更有力量。
“那，這邀請函是要給我們任少的嗎？”
褚陽指了指錢串串剛剛要給他，但又拿起來的邀請函問道。
“對。”
錢串串將手裡的邀請函遞出去，褚陽立馬接過，將邀請函小心收好，感覺掌心的卡片沉甸甸的。
“錢姐，”季言在一旁看得眼熱，忍不住湊近了些，臉上掛著討好的笑，“這個邀請函……應該也有我們基地長的份吧？我們黎明基地好歹也是老主顧了！”他試圖為自家基地爭取利益。
“嗯，有。”她回答的乾脆。
各基地的基地長是肯定會有一張的。
“那……是不是也可以有我的一份啊？你看我，老顧客了，消費記錄槓槓的！”他拍著胸脯，試圖打個人感情牌。
錢串串看她一眼，只給了他一張，“黎明基地那邊小澤負責，等他給我名單再說。或者你也可以搶一搶儲存前十的名額。”
季言頓時苦了臉。讓他個人去衝儲存榜前十？那他的小金庫豈不是得掏空!
“得，我還是去找小澤弟弟問問吧。”季言撓撓頭，也不再糾纏，“那我先回去把邀請函給老鴻。”
“嗯。”錢串串擺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錢老闆，那我也先回去，三日後拍賣會再見。”褚陽定了定神，也向錢串串告辭。種子套裝的訊息和邀請函必須第一時間送回任少手中，時間緊迫。
“好。”錢串串頷首。
褚陽又看了一眼櫃檯上那袋依舊敞著口、晶光閃閃的袋子，略有遲疑：“那這……晶核？”
他指的是袋子裡的晶核，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那個甚麼種子套餐，每個基地肯定都擠破了頭的想要，屆時競價必然激烈，每一分資源都至關重要。現在把晶核帶回去，拍賣時或許能多一分勝算。可這禮已經拿出來了，再原封不動收回去，面子上似乎又有些不好看，也顯得對錢老闆不夠尊重。
“我既然讓你拿回去，你拿回去就是了。”錢串串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近乎於篤定的調侃:“反正三日後也是要再給我的。”
這話，既點明瞭這些晶核在拍賣會上終將流入她口袋的“必然歸宿”，又巧妙地給了褚陽一個非常體面的臺階下。
褚陽心中頓時一鬆，立刻順著臺階下來，拱手道：“錢老闆說的是！無論如何，這些晶核最後肯定都是要到您手裡的。倒是我糊塗了，險些誤了正事。那就依您所言，我先帶回去，三日後，定當連本帶利……哦不，是竭盡全力，不讓您失望！”
他將“竭盡全力”四個字咬得清晰，既是表態，也是暗示綠洲基地爭奪種子的決心。
錢串串微微勾唇，算是接受了他的說法。
“去吧。”
之後錢串串又給出了幾張邀請函，是鷹巢基地、鐵幕基地、風車丘基地……那幾個基地的人來了，都是些熟客，她就直接把邀請函給他們了，讓他們拿回去給各自的領導去。
“連結門”和“拍賣會”的訊息，尤其是“種子套裝”這個核彈級別的拍品，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波浪以驚人的速度向外擴散。
對個體倖存者而言，聽到訊息的第一反應，無一例外是倒吸一口冷氣，隨即是難以置信的狂喜、深切的渴望，以及緊隨其後的、面對天價門檻的無力。
即便有了種子，種出了無汙染農作物，那也註定是雲端之上的珍寶。輪不到他們這些在泥濘裡刨食的人。
於是，那點微末的希望，便轉而寄託於自己所在的基地——但願那些“大人物”們能爭到種子，然後培育出更多的作物，然後……或許，經過層層分配，能有那麼一絲機會，讓一點無汙染的糧食蔬菜落入自己手中。
這希望渺茫如風中殘燭，卻也是黑暗中唯一能看見的光。
訊息如野火般掠過荒野，傳入每一個成規模的人類據點。
高層會緊急召集的指令打破了所有常規作息。所有基地高層立刻聚集在一起，整合手中所有可以兌換成積分的資源，統計資產儲量，為三日後的拍賣會做準備。
會議的核心只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拿下種子。
三份都拿下最好，如果不能，一份是底線。
與此同時，“包你滿意”的幾家分店，尤其是有錢串串這個老闆坐鎮的麻辣燙店，成了資訊與資源交匯最密集的漩渦中心。
這裡人流從未如此密集。來自不同地域、代表不同勢力的面孔在這裡交匯、試探、低聲交換著真假難辨的資訊。空氣中瀰漫著食物香氣，更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繃的競爭壓力。
儲存積分排行榜更是以每小時為單位重新整理，名次每時每刻都在劇烈變動，牽動著無數人的神經。店鋪的流水達到了開業以來的巔峰，海量的晶核、成箱的黃金、各種罕見的變異材料，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源源不斷地匯入錢串串的系統賬戶。
店鋪的日流水達到了一個令人瞠目的天文數字。
而處於風暴眼最中心的錢串串，依舊每日按時開店，平靜地坐在櫃檯後，偶爾處理一些糾紛，回答一些諮詢，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看著店內熙熙攘攘、神色各異的人群，看著“連結門”不斷吞吐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身影。
她彷彿只是提供了一個舞臺，定下了簡單的規則，然後便袖手旁觀，看著各方勢力為了登上這個舞臺、為了舞臺上那唯一的珍寶，而開始瘋狂地舞蹈、算計、甚至傾軋。
然而，在無人看到的夜晚。
錢串串躺在柔軟舒適的床上，在凌斬樓安穩的懷抱裡，看著自己與日俱增的積分，已經笑得見牙不見眼。
還不忘感嘆一句:“這便是奸商……啊呸！經商之道啊!”
不過這都是後話。
時間回到宣佈拍賣會第一天，還來了兩個相對來說可以說是許久不見的人。
王猛和那個四十歲左右，穿著一身舊式職業套裙，外面罩著一件乾淨毛呢大衣，頭髮盤在腦後挽成髮鬢，手上還拿著大牌包的女人。
這次女人依舊是一身職業套裙，但和上次的那件並不相同，毛呢大衣也不是同一件。頭髮依舊是盤在腦後，手上的包則是換了一個。
雖然裝扮細節有變，但那股子舊時代職場精英的利落與講究，以及末世中難得一見的、近乎刻板的整潔，卻絲毫未改。
王猛落後半步，姿態恭謹，顯然是以她為主。
女人步履從容地走到櫃檯前，對上錢串串的目光，聲音依舊溫和，帶著禮節感:“錢老闆，您好，好久不見。”
“您好，確實好久不見。”錢串串回以標準的營業微笑。
“上次來去匆忙，未曾做自我介紹，希望錢老闆不要見怪。”女人主動提起了這茬，語氣坦然，並無尷尬或遮掩。
“哪裡的話，”錢串串笑容不變，語氣輕鬆，“開門做生意，來的都是客。客人的身份來歷說與不說都是客人的自由，哪有來吃飯還要自我介紹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