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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煙火情深(三):全文完

第236章煙火情深(三):全文完

這一吻下去,辭嬰的氣息很快便亂了,他壓了壓翻沸的慾念,鬆開扣在懷生後腦的手,低聲問:“前兩日那小鬼說的麵館就在長寧西街,想去吃麼?”

懷生見他面帶隱忍,剛要說話,大門在這時又“砰砰”響了起來。辭嬰嘴裡的“小鬼”折返了回來,抱著個雙掌寬的湯盒,大聲道:“懷生姐姐,祖母讓我給你送一壺熱漿。”

喬家嬸子磨的熱漿風味濃郁,拿來就糖包最是合適,懷生的心思立即被勾了去。

“師兄,我們晚上再去吃麵。”

她說著就要下榻,卻被辭嬰一把拉住,道:“我先給你梳髮。”

他取出木簪和髮帶,不到半盞茶工夫便給她挽了個流蘇髻。懷生穿好衣裳,越過院子去給小童子開門。

正值新歲,小童子著了一身喜慶的新衣,一看見懷生便眉開眼笑,脆生生地喊起她來:“懷生姐姐!”

懷生給他抓了一把糖,又拿出一個辭嬰特地給他刻的九連環,摸摸他頭,溫柔笑道:“辛苦你了。”

小童子開心接過,道:“今夜長安街會有燈市,這幾年風調雨順,聖人特允今歲的燈節不宵禁,懷生姐姐記得帶上你夫君去看看。”

小孩兒年歲雖小,卻很懂事。與懷生聊了不到一刻鐘,便心滿意足地回鋪子裡幫忙去了。

懷生提著湯盒準備回寢屋,一回身便看見辭嬰站在迴廊裡,正抱胸倚著窗牖看她。

時空在他的目光裡一下子模糊了起來,叫懷生想起了許多個類似的清晨、午後和傍晚。

也是在煙火城,也是在她笑眯眯轉身的瞬間,他總是靜靜站在她身後等她回身。

從抱真宮出關去大荒落尋他之時,她的傷勢實則並未轉好,只是堪堪壓住了傷勢沒有惡化而已。但她實在是想見他,便逞強出了關。

他便是在那一次的煙火城之行養出的習慣。

不管她去哪兒,即便只有幾步路的距離,他也要在她身後默默守著,只要她一回眸便能看見他。

發愣的剎那,陳國姍姍來遲的初雪終於落了下來。

辭嬰見她愣愣站在雪裡,長腿一邁,走過去拎起她手裡的木盒,道:“怎麼不躲雪了?不是怕冷嗎?”

話未竟她便往他懷裡鑽了進來,辭嬰下意識用一隻手臂攬住她,垂眸瞥了瞥埋在他肩上的姑娘。

“習慣了師兄你的體溫,你覺著我還會怕冷嗎?”她道。

甚麼叫習慣了他的體溫?辭嬰想敲一敲她頭,手落下去時卻只是輕柔拂開落在她髮間的雪,嘴裡念著:“我師妹出息了。”

懷生在他身上埋了片晌便拉著他回到廊下,邊喝熱騰騰的甜漿邊看雪。

這是他們在五福大街住下的第九個月,來時還是溫暖的春三月,如今卻已經入了冬、除了舊,在熱熱鬧鬧的鞭炮聲中與陳國百姓一起跨入了新的一歲。

因歸雲山的山神廟有一座與她生得一模一樣的神女像,她與辭嬰自然不能在歸雲山附近的地域久待。離開歸雲山後,他們一路北行,來到了將將建國不足百年的陳國新都。

新天地誕生後,天降祥瑞,連煙火城這個絕靈之地都受到福澤。他們這一路行來,處處皆是路不拾遺的太平之象。

陳都這樣的繁華地更是歌舞昇平。

懷生他們落腳的五福大街在京郊,來陳都謀生的外來百姓大多聚居在這裡,對辭嬰和懷生這樣的外來人倒是不排外。

住在五福大街的這段時日十分安寧,懷生甚是滿意。

她愜意地坐上躺椅,眼睛望著滿天飄舞的雪花,懶洋洋道:“今夜開始長安街會連擺七日花燈,一直襬到上元節。師兄,我們夜裡也去湊湊熱鬧罷。”

說話間,落在肩上的雪花又多了幾片。

辭嬰緩步來到她身側,頎長身軀恰好卡住了風口。

有些習慣深入骨髓,明知她如今這具肉身再不會畏懼嚴寒,卻還是要站在她身側替她擋住人間的風雪。

他低聲應:“好。”

這場初雪來勢洶洶,還未入夜,院子裡的桂樹全披上了一層白衣。但再大的風雪也擋不住百姓們看熱鬧的心,天色剛暗下,長安街便已人滿為患。

一整條長街燈火輝煌,照得飄雪綴光,連夜色都薄淡了七分。

懷生披著件薄薄的天青色大氅,與辭嬰並肩行在人間的喧囂裡。他們走得很慢,將掛在樹上的每一盞花燈都看得仔仔細細。

路過一家茶寥時,辭嬰突然牽著她進去屋裡,給她點了一碗炒米茶,又去買了一袋糖炒板栗,對懷生道:“在這裡等我。”

炒米茶是現熬的,板栗是現炒的,皆是懷生愛吃的小吃食。她沒問辭嬰要去做甚麼,專心致志地剝起板栗,慢悠悠吃著。

瓷盤上的板栗殼堆疊成一個小小的尖角時,辭嬰終於回來了,手裡提著盞巧奪天工的長命燈。

這燈跟他從前在煙火城和在蒼琅做的長命燈一模一樣,不僅有日月星辰、還有春夏秋冬四時之景。

懷生早就猜到他去做甚麼了,不由得疑惑道:“還沒到上元節呢,這麼快便可以放長命燈了?”

人間的習俗多是在上元節那夜放長命燈,離那日還有七日,這燈怕是做早了。

辭嬰淡淡道:“別的姑娘都提著燈,你自然也要有。”

懷生聞言便笑了,開心地接過辭嬰手裡的燈,道:“那我這盞燈定然是今夜長安街最好看最明亮的燈。”

她語氣裡的驕傲簡直要溢位來,辭嬰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道:“無須太過小心,弄壞了也無妨,我會再給你做新的。”

後面那半截路,懷生手裡的燈就沒鬆開過。

她與辭嬰皆生了張人間罕見的臉,氣度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並肩走在路上時,免不了要招來各種目光。

偏偏今日出現在長安街的達官貴人還不少,單單是懷生手裡的燈,便來了好幾撥人問她在哪一個店家買的。

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不過是想要打聽懷生的事。

懷生早就見怪不怪了,每回都會好脾氣地道:“是我家夫君親手給我做的燈。”

聽見她有夫君了,大多數人都會識趣離開,離開時還不忘望一眼辭嬰。旋即不知想到甚麼,臊著一張臉離去。

辭嬰對這些見獵心喜的紈絝子弟堪稱是司空見慣,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搭理。

他望著懷生微微揚起的嘴角,心說方才他與那老翁說的話,她肯定是聽見了。

賣他制燈材料的老翁見他制燈製得那樣專注,又生得一表人才,便忍不住問:“郎君這是給心上人做的燈?”

上元燈節也是不少未婚男女表明心意的佳節,親手做一盞燈,再不著痕跡地把心意藏在燈裡,也算是一個巧思了。

辭嬰想了想,道:“是我心上人,也是我娘子。”

老翁似是意外於他這麼年輕便成了親,見他扎燈時神色溫柔,談及娘子時唇角笑意壓都壓不住,還當他們正值新婚燕爾,便笑著道:“恭喜恭喜,老叟祝二位百年好合。”

就這半晌晃神的工夫,懷生已經站在了燈火闌珊處,抬手一提手中燈,回眸看著他道:“快過來呀,夫君。”

從前他們最愛用師兄妹的名義在煙火城行走,如今卻是堂堂正正地用上夫妻的名義了。

辭嬰被那些個紈絝攪起的不耐在這一聲聲“夫君”裡消失殆盡,信步走向他娘子。

-

雖辭嬰說了讓懷生不必心疼燈,但懷生還是將燈護得極好,到上元節那夜依舊是完好無損。

陳國將放燈許願的地方安排在郊外的護城河,喜歡湊熱鬧的懷生自然不會錯過一年一度的放燈大典,早早的便與辭嬰在護城河佔了個眼界開闊的位置。

來護城河邊放長命燈許願的大多是百姓,許的願望不外乎是長命百歲、閤家安康、姻緣美滿這樣的美好衷願。

燭光從燈璧滲出,照亮一張張充滿期盼的臉。百姓們閉目放燈的那一剎那,辭嬰取下長命燈,遞與懷生:“許個願?”

懷生掌心微一託,那盞格外明亮的長命燈與無數長命燈一起,隨風飛向蒼穹。

她抬眸望著漸漸縮成一點微光的長命燈,腦海裡閃過許許多多的畫面。

有幼時坐在阿爹肩上,與阿孃、初宿、松沐一同看焰火的畫面,也有在煙火城與師兄放燈許願的畫面,還有從前在戰舟與戰將們遙望九重天域的畫面。

每一個畫面裡的她,都有著未了的夙願。但現如今,諸般夙願皆已了,她心中再無所願。

阿爹、阿孃的一縷神識沉睡在祖竅裡,只要她不隕落,他們便能一次次甦醒。靈檀和蓮藏入了輪迴,重逢之日雖渺遠,但總會有再相逢的時刻。師尊留有一點真靈未滅,再有個數十上百年,想必就能歸來了。

至於她以命相護的這一把永不熄滅的薪火,也必定會傳承萬萬世。天地長存,人族長存。

“不許了。”懷生輕輕握住辭嬰瘦長的手,喟嘆道,“南懷生今生今世已得償所願,再不可貪心。師兄你呢,可有甚麼願望?”

辭嬰看一看她,道:“我亦得償所願,再無所求。”

幾艘富麗堂皇的華美畫舫在護城河裡徐徐遊蕩,寒風吹來陣陣暖香,隱約可聽見幾句纏綿悱惻的戲詞——

“永老無別離,萬古常完聚,願普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花開並蒂,月照同心。”

懷生與辭嬰耳力非凡,聽見這句戲詞,一時間皆是有些出神。一曲唱詞聽罷,懷生冷不丁拽緊了辭嬰的手,笑眯眯道:“師兄,我們回去把埋在桂樹下的酒起了喝掉罷。”

辭嬰挑了下眉:“不等離開那日再喝?”

因著容顏不老,他們從不在一個地方長久逗留,最多住個三年五載便會離去。

於是每到一個地方,懷生都會在住下的第一日埋一罈酒,離開時便將酒從地裡挖出來喝個乾乾淨淨,權當告別。

“不等了,現在就想喝了那壇酒,順道去找喬嬸子要一個匏瓜做酒瓢。聽說人間夫妻在成婚那日便是用這瓢杯喝交杯酒的。”

他們已然結了契,但懷生忽然心血來潮,想學人間夫妻那般與辭嬰行一個合巹酒禮。如此也算是在人間結髮為夫妻了。

此時情緒此時天。她現在就想喝這杯合巹酒。

這姑娘一貫來隨性,想一出是一出,辭嬰從來不會掃她興致,看了眼已經飄到最高的長命燈,頷首道:“走罷,我們回五福大街。”

剛要轉身,冷不丁又被懷生扯住了手,便聽她理直氣壯地道:“師兄,你很久沒揹我了。”

辭嬰曾揹著她走遍煙火城,尤其是在這樣的落雪日。

只那會的她虛弱得緊,走沒幾步路便氣喘吁吁,哪裡像現在,一氣兒跑十里地都不會喘一下。

但辭嬰還是蹲了下來,背起她慢慢往五福大街行去。

路過一家麵館時,他想起甚麼,忽然道:“南懷生,你當時是故意的罷?喊我看麵館的那一次。”

懷生對自己幹過的事記得很清楚,辭嬰剛一提便知道他說地“那一次”是哪一回。

說來,這一樁事也發生在一個落雪日。

那夜她喝了不少梨花酒,都說飽暖思淫慾,酒足飯飽後的她被他背在身上,聞著他頸側的幽寒氣息,不知為何就很想碰一碰他唇。

於是便哄著他找麵館,趁他偏頭的一剎那碰了下他唇角。他顯然是怔住了,停下步子側頭看她。

懷生趕忙假裝醉了酒,還裝睡,結果還真的睡過去了。

念及過往自己幹過的輕薄事,懷生摟緊了辭嬰肩膀,湊到他耳邊得意道:“嗯,我故意的。”

她溫軟的唇把辭嬰耳廓弄得直髮癢,叫他腳步忍不住一緩,但下一瞬他又加快步子拐入一條僻靜的小巷道,低聲問道:“知道喝完合巹酒後要做甚麼麼?”

懷生當然知道,人間夫妻喝完合巹酒就得入洞房了。

她想了想,又湊到辭嬰耳邊道:“師兄,你不是每夜都在做新郎嗎?凡人常說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可是一個銀子都沒浪費過。”

辭嬰輕笑一聲,側頭在她面靨啄了一下,道:“那還是不一樣。”

回到五福大街,懷生一罈合巹酒還沒喝完,便深刻體會到了辭嬰說的不一樣有多“不一樣”。

一連三日她都下不了榻,上上下下被他纏著填滿,好幾回失控到說不出話,到得第四日方迷迷糊糊睡過去。

意識朦朧間好似又聽見一陣急吼吼的拍門聲,辭嬰下了榻,很快便帶著一點霜寒的風雪氣息回來寢屋。

榻上的姑娘垂著烏睫,瞧著睡得很沉,然而辭嬰一上榻,她便主動鑽入他懷中,枕上他肩膀。

辭嬰望著她面上還未褪去的緋色,耳中不禁響起了喝交杯酒時她說的話——

“南懷生生生世世都要與黎辭嬰結髮為夫妻。”

一時間只覺柔情萬分,忍不住低頭在她唇上竊了個香,道:“是那小鬼,他送了甜豆腦過來,睡好了我再熱給你吃。”

懷生累得連甜豆腦都沒法讓她離榻,慵懶回道:“郊外那片桃林是不是開花了?”

那小鬼的確是提了一嘴這事,辭嬰道:“想去看?”

懷生依舊閉著眼,咕噥道:“嗯,等睡醒了就去看。”

“行。”

“入了夏後我們便回去罷,再不回去,芙黎她們怕是要急了。”

“好。”辭嬰抬手揮落榻上幔帳。

密雪聲聲,暖香澹澹。青色紗幔無聲垂落,隱約可見兩道交頸而眠的身影。

辭嬰將復又陷入沉睡的小神女緊摟在懷裡,慢慢合起了眼。

永老無別離,萬古常完聚。這天地再沒有甚麼能叫他們分開。她想去哪裡想看甚麼,他都會陪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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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寶子們,全文就結束在這裡了,希望你們是在暖暖的被窩裡看這最後一章~本章留言會給大家發紅包,慶賀全文完結啦!《上神》寫了整整一年,感謝大家的陪伴!接下來會一邊修改前文一邊寫福利番外,先寫師尊和大桃花[比心][比心]還沒收藏夏夏專欄的寶子記得收藏一個,新的一年希望作收能衝兩萬五,拜託拜託[親親]

還記得夏夏下一本是開哪一本嗎?是我們的《亡妻今天願意理我了嗎?》,來來來,我來把文案貼一貼[撒花]

【流亡公主x敵國權臣】【與死遁“亡妻”日日做恨】

乾元二十一年春,陳國王都。

異姓王劉滄府上迎來了兩位神秘貴客。

一位是趙國流亡了十一年的公主趙臨韞。

這位公主真乃奇人也,不僅在十一年前躲過了現任趙國皇帝的血洗,還成功培養出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準備殺回趙國奪位。雖說公主勝算不高,但萬一真成功了呢?劉滄人情練達,自然不會放過雪中送炭的機會。

另一位則是楚國世家崔氏一族的家主崔珣,楚國那位幼帝便是這位親手送上王座的。

這崔家子年歲輕輕便手握大權,一看便知是個心狠手辣的。聽說還是個痴情種,半年前他那愛妻亡故於一場大火,這位連命都不要便衝入了火場,只為帶回亡妻那具焦黑的屍骨。

兩位貴客分明是頭一回見面,但不知為何似乎都不大待見對方,一個賽一個的冷淡。劉滄只好匆匆散了席,為了賠罪,宴罷後還特地給趙國公主送去三位美男子,又往崔珣下榻的水榭塞了三位貌美舞姬。

是夜,當了半年“鰥夫”的崔珣得知“亡妻”沒有退回那三名妖豔少年,硬生生捏碎了腰間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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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三年,崔珣待趙臨韞向來很好,一個丈夫能給妻子的尊重與偏愛他都給了。是以,當趙臨韞將匕首抵上他脖子時,她沒真想要他的命。

崔珣卻任由匕首劃開他面板,湊到她耳邊低笑道:“不管你是趙國公主趙臨韞還是楚國小官之女林蘊,我的妻子從始至終都只會是你只能是你。你的夫君也只會是我只能是我。靠近你的男子,你碰一個,我殺一個。”

喜歡古言的寶子點個收藏嗷,今年夏天開,愛你們=3=

備註:戲詞出自《西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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