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赴荒墟:“你的來歷對我來說不重要,也不會改變我的立場。”
紅蓮業火可焚燒天地陰氣,當身魂被陰氣攻擊之時,會主動守護主人的神魂。
因著靈檀給的這一縷本源之力,陳曄僥倖留下一縷殘魂。
“他隕落在桃木林。”懷生的聲音很凝重。
當初他們在涯劍山執行的第一個任務便是去安橋鎮尋找兩隻消失的煞獸。那兩隻煞獸因融合了人魂生出人識,便悄悄逃回生前居住的凡人城鎮。
懷生還記著他們,一個是私塾夫子羅遇春,一個酒肆掌櫃娘子徐嫵。他們魂散之時,懷生曾在他們的執念裡看見了能吞噬生魂的受陣之眼。
當初他們便是為了掙脫來自受陣之眼的吸力方會慌不擇路地撞入兩隻煞獸的獸魂中。
離開蒼琅的那一日,懷生在受陣之眼中的確是看到許多殘破又痛苦的生魂。
與凡人不一樣,修士一旦隕落便是身死道消、魂飛魄散,不再入輪迴。這也是為何修士要與天爭命,因為只能活一次。
陳曄隕落之時被紅蓮業火護住了一縷殘魂,這才會被捲入受陣之眼,送往荒墟。
放逐之地會飄往荒墟,是因著這處界域生靈寂滅、天道殉亡。但蒼琅不過是因著被強行脫離了天地因果,致使輪迴路斷,方會導致生魂無法入輪迴被吸進荒墟。
這些去了荒墟的人魂只有兩個結局,要麼與獸魂融合,要麼化作虛無。
煞獸吞噬人魂後會有甚麼後果?
懷生隱隱約約間彷彿抓住些甚麼,眉心不由得皺緊。
就在這時,她掌心冷不丁一涼,點在靈檀眉心的手被輕輕推開了。
“我無事,別再耗你的靈力給我治傷。”
春生術堪稱是神界最厲害的治傷神術,靈檀還不到半個時辰便甦醒了過來,慘白如紙的臉恢復了幾許血色。
意識到自己還在蓮藏懷中,她緩慢坐起身,微垂的眼眸平靜冷淡,看不出是甚麼情緒。
蓮藏起身往後退了兩步,縈繞在她身上的檀香氣息剎那間遠去。
靈檀召出紅蓮業火,暗紅的火焰懸浮在半空,撞入一面以神力凝就的水鏡。
鏡面中很快回現起她在荒墟看見的那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眼白的眼眸,漆黑如墨、冰冷嗜殺。既像是獸目,又像是人目,絲絲縷縷的煞氣充斥其中,目光觸之,翻湧的煞氣彷彿頃刻之間便能侵蝕神魂。
“我給陳曄的紅蓮業火裡不僅有他的殘魂,還有虞師叔的。只是虞師叔的魂力所剩無幾。若不是陳曄將虞師叔的殘魂死死護住,我甚至無法感應到虞師叔的魂息。”
虞師叔也隕落了?
涯劍山幾把劍中,虞白圭可以說是排在前二的戰力,便是在蒼琅也是數得上號的厲害修士。他會隕落,著實是出乎眾人意料。
虞師叔與陳曄唯有同時同地隕落,紅蓮業火才有可能把他二人的殘魂護住。
若是沒記錯,他們闖桃木林的那一日,涯劍山的鎮山石便是虞師叔率隊送入桃木林的,陳曄恰巧是小隊的一員。
“是我們闖桃木林的那一日。”懷生沉下面色,壓抑著從心頭湧出的悲傷,道,“離開蒼琅之前,我已將受陣之眼裡的兇獸誅殺。師兄封印受陣之眼後,桃木林裡的煞氣不會再增加,煞獸的修為再不可能超過元嬰境。以虞師叔的實力,他不可能會隕落在桃木林,只可能是送鎮山石的那日。”
那隻窮奇兇獸隕落之時,桃木林裡的煞獸曾暴動過,懷生直覺便是在那個時候。
她這話一落,曾經闖過桃木林的五位護道者皆是默然不語。
在這一刻,他們更深地體會到了當初何掌門為甚麼要讓所有闖山弟子不要回頭。因為只要一回頭,就會知道他們闖的那一條路究竟用了多少命來鋪就。
那是一條用鮮血和死亡鋪出來的生路。
“啪”地一響,懸在空中的水映象是承受不住那雙眼睛帶來的壓力,竟猝不及防地碎裂了。
懷生望著化作靈氣散去的水鏡,若有所思道:“我見過這雙眼睛,在那隻窮奇兇獸的記憶裡。這兇獸的獸魂恰巧也吞噬了許多人魂,包括蕭家先祖簫凌雲。”
“吞噬無數人魂的獸魂……”靈檀仔細回憶著那雙眼睛,心中無端有些沉重,“我要再去荒墟看一看那雙眼睛究竟屬於何人。方才我用的是神識,只停留了片刻便被絞殺殆盡,這次我要用神魂入荒墟。”
那雙眼睛能隔空絞殺靈檀的神識,其實力可見一斑。這般厲害的存在,不去探個究竟無法心安。
靈檀向來說一不二,下定決心要做的事一百個懷生都拉不住。
懷生想了想,道:“我與你同去,我有你的紅蓮業火,你可以將我的神魂一同帶去荒墟。”
“我自己前去便可,莫要擔心,我會等閉關結束後再去,絕不會輕易涉險。我以陳曄的紅蓮業火為媒介,若是有危險,只要切斷這道媒介便可歸體。當然,若是可以將陳曄和虞師叔帶回來,那便最好了。”
靈檀很清楚天墟正在盯著懷生,在這節骨眼她自是不願懷生冒險。然而這一趟她卻是非去不可,唯有探清楚深淺,方能確定要出動多少戰部和戰將前去荒墟殲滅這東西。
封禁在荒墟的古戰場碎片多如星辰,越是遠古的戰場,裡頭的魔物便越是厲害,靈檀不確定是不是又有哪個厲害的古戰場碎片衝破封印面世。
“不成,只有你去還是太過危險。”懷生不可能叫靈檀獨自涉險,“要去便一起去。”
“我與靈檀少尊一同前去罷。”沉默良久的蓮藏突然道。
似是沒料到蓮藏會主動請纓,靈檀眼睫一頓,回眸看向蓮藏。
蓮藏溫聲道:“七葉菩提可淨化陰煞,浮屠塔的功德念力可保護我與你的神魂不受陰煞反噬。有我同行,想必懷生便不會擔心了。”
他頓了頓,又道:“我也想帶回陳曄和虞師叔。”
他說得有理有據,靈檀想要拒絕也找不到藉口。但他說得沒錯,有他一同前去,的確是能安懷生的心,對帶回陳曄和虞白圭也更有把握。
一念及此,靈檀不再有任何遲疑,道:“好,勞煩蓮藏佛君與我一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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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進去那麼久都不出來?紫喬神官,能不能讓我進去看看我家少尊如何了?”
碧落神官一臉憂色,殿下受傷後,蓮藏佛君願意出手給殿下治傷固然很好,但她甚麼都瞧不見也著實是焦灼得緊。
紫喬神官不由得露出點歉意,剛想安撫幾句,身後突然傳來開門的動靜。
兩位神官齊齊看向殿門,便見靈檀少尊、蓮藏佛君還有浮胥少尊一前一後出了殿。
蓮藏道:“靈檀少尊閉關結束後,我自會前往太幽天拜會少尊。”
靈檀看他一眼,淡淡“嗯”一聲便推開輦車,道:“碧落神官,走罷。”
碧落神官見自家殿下的面色恢復紅潤,登覺大喜,朝蓮藏感激地福一福身。
太幽天的輦車一離去,蓮藏便看向浮胥,道:“可要我送浮胥少尊一程?”
浮胥心念一動便丟出一架華美的輦車,道:“不勞煩蓮藏佛君了,有一件事倒是希望蓮藏佛君能解惑。”
“浮胥少尊請說。”
“你在閬寰界是不是已經恢復了一點本尊的記憶?”
大概是沒料到浮胥問的竟是這個問題,蓮藏的神色似是怔了下,很快便半垂下眼簾,朝浮胥溫和道:“浮胥少尊既然有了答案,又何必問我?再會。”
浮胥笑眯眯地望著蓮藏離去,之後才慢悠悠望向大殿,那裡空空蕩蕩的,已經沒了人影。
白骨化作一具半人高的骷髏架子給浮胥御輦,見他心不在焉的,不由得問道:“主子為何不開心?懷生仙子明明已經給了你血。”
浮胥挑開一側簾子,望著外頭的漫天星辰,意味不明地道:“你這麼喜歡懷生仙子,不怕我把她吞噬了?”
白骨慫慫道:“主子不會。”
浮胥“嗤”一聲笑了,連他自己都不確定的事,這傻乎乎的小骨人倒是比他還堅定。
浮胥想起了懷生闖天門那日,舅舅攔下他,對他道:“太虛一族對心中認定的強大力量產生吞噬的慾望,你靠得越近,這股慾望便會越強烈。在靠近她之前,想清楚你對她究竟是喜歡還是心欲作祟。倘若是喜歡,你又能不能剋制你的本能不傷她。”
浮胥在那一刻終於相信他對懷生起心欲不是晏琚的傑作。
“舅舅你剋制得住你的本能嗎?”
本以為晏琚會像從前那般胡亂敷衍兩聲,結果他竟是斂去面上笑意,無比認真地同他道:“我不得不剋制,因為我害怕她隕落。”
害怕她隕落?
向來任意妄為的舅舅竟也會有害怕的時候,浮胥覺著新鮮。
他不禁又想起了母神,母神對贏冕又是哪一種?
他們這一族向來自視甚高又極端慕強,都說贏冕天帝是九重天最厲害的戰主,可他這些年一直在養傷,鮮少離開大羅宮。
一個連帝宮都離不開的天神,在浮胥看來不過是一具擺設,母神怎會覺著他強大?
還有,為何母神要選擇留在大羅宮,非要跟贏冕天帝形影不離?真的只是因為對贏冕天帝動了情?
浮胥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手中摺扇,隱隱覺著有甚麼東西被他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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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楓香葉被風吹落枝頭,慢慢悠悠墜入虞水玄潭,濺起一圈圈漣漪。
辭嬰突然屈起指骨敲了下懷生額頭,道:“別傷心,還有機會把他們帶回來。”
“嗯,我知道,靈檀和蓮藏一定會將他們帶回來。”懷生將目光從虞水玄潭挪開,轉眸看向辭嬰,“師兄,你好奇我的來歷嗎?”
辭嬰微微一怔,下意識便在寢殿落下一個結界。
這座宮殿本就有結界隔絕其他天神的窺探,但他還是不放心,又加了一層。
“我不好奇。”他看著懷生的目光肅穆極了,“你的來歷對我來說不重要,也不會改變我的立場。”
懷生見他肅起了臉,忍不住笑了笑,抬手一戳他唇角,道:“我隱約有一些幼時被封印在冥淵之水的記憶,但在那之前的記憶我卻是想不起來。我不知道我是何時誕生的,也不知我是如何來冥淵之水,更不知他們為何要將我從封印裡喚醒。”
“在背後替你遮掩天機的那位應當會有你想要知道的答案。”辭嬰將她落在頰邊的鬢髮別到耳後,不緊不慢道,“等我替你淬鍊好肉身,便陪你回南淮天見她。”
懷生一聽便知辭嬰已經猜出了是師尊在助她。
“師兄,”她望了望辭嬰,忽而問道,“倘若我與你的相遇從一開始便不是意外,而是算計,你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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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太虛天的戰力之前一直是婺染第一,晏琚上神是趁著奪天挪移大陣被破時趁機搶奪的天尊之位,因為那會婺染被因果孽力反噬了。至於現在的戰力排行,留個懸念[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