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赴荒墟:“師兄,你願意認我為主嗎?”
太虛天,至清宮。
一株桃樹獨木成山,靜靜浮在半空。花瓣作雨,從空中一片片墜落。打眼望去,像一張撐開的巨傘。
巨傘遮天蔽日,一蓬蓬盛開的桃花如雲霧般映在穹頂,將天空暈染出如夢似幻的緋光。
巨木之下,無數雨珠般的光球凝在空氣裡,球中之象光怪陸離。
有醉生夢死、流連溫柔鄉而不知返的情慾,被情慾挾裹的仙人雙目迷離,身陷紅粉骷髏,口中呻吟聲不斷,卻不知周身靈力已被身下的骷髏吸乾。
有殺父殺母殺妻殺子的殺欲,早已殺紅眼的仙人手執長刀仰天大笑,模樣瞧著與瘋子無異,他叫囂著要以殺證道,全然沒察覺至親的鮮血正化作一隻只血手將他拖拽入土,他半截身體已墮入煉獄。
慾念叢生的眾生永珍,也是深埋在仙神意念裡的慾望。
封敘撐傘行在其中,隨著他不斷前行,桃瓣和光球“唰”地讓出一條狹長的甬道。
他眉心的桃花圖騰紅豔得幾欲滴血,一根細長的紅線從圖騰探出,似藤蔓一般往前蔓延。
紅線經過之處,無數光球退讓,不多時便只餘下數十個光球漂浮在紅線之上。
這是他與南懷生的因果線,透過因果線可搜出所有與她有關的太虛之境。
當然,能叫他輕易找出的太虛之境大多屬於仙人,神族也有,但需得是神魂不夠強大,能被他輕易壓制的神族。
封敘漂亮的桃花眸閃爍著緋光,他一一掃過懸在身前的光球,忽而挑眉,指尖探向其中一個。
眼前之景剎那間轉換,現出一片荒蕪幽暗、無光無質的界域。
界域裡閃爍著一雙雙血紅的眼睛,一隻頭生犄角的遠古荒獸從黑暗中奔出,張嘴發出一聲震動天地的嘶吼。
這處地方封敘實在是太熟悉了,正是荒墟。
眼前這隻荒獸瞧著至少存在了數十上百萬年,一身煞力渾厚。
即便這只是太虛之境主人放不下的一個夢魘,但封敘依舊感受到荒獸這一聲嘶吼對神魂的傷害。
果然,下一瞬便聽見陣陣慘呼聲響起,身著南淮天戰將服的戰將紛紛捂住了額頭。
就在這時,一道青色身影飛快掠至眾人身前。
“到我身後去!風漓少神,你率領雲清他們一同起陣,這荒獸的弱點在額上犄角!”
片晌工夫,她已經設下一層靈罩阻擋荒獸的音攻,同時找出了它的致命弱點。
身著北瀛天神將服的神君手腕一翻,一把金色巨弓出現在他手中。
八名戰將手握陣石立於他身後,陣起之時,一把金色箭矢由虛化實,凝於位於陣眼的巨弓之上。
“九元滅神!”
風漓念動箴言,右手凝聚神力,拉開巨弓,金色長箭直指荒獸。然而在箭矢射出的瞬間,封敘瞳孔一縮,竟下意識地想要攔下那一箭。
可這是發生在過去之事,誰都改不了。金色巨箭穿過封敘透明的手掌,以風雷之勢射向正凝聚所有神力禁錮荒獸的神女。
“咻”的一聲,長箭穿過她的右腹,洶湧的神器之力頃刻便在她身上炸出一個血洞。
這異變叫所有仙神皆是一愣,連那道青色的身影都在空中頓了下。
“上神!”
“別過來!”
青衣神女迅速拔出腰腹間的箭矢。
神族的鮮血愈發激發荒獸的兇性,拔箭的瞬間它竟趁機用頭上犄角生生刺入青衣神女的胸膛!
她腰間的南木令飛快化作一面盾牌,“當”一聲擋住荒獸的偷襲,青衣神女藉此機會將手中箭扎入荒獸犄角。
荒獸發出一聲怒吼,一把青色長劍貫穿它喉頭,凜冽的劍光微微一轉,電光石火間便將它頭顱斬落。
她的身影與獸頭一同摔落在地,溫熱的血滴隨風落在戰將們面上。
封敘望著墜落在地的神女,溫柔含笑的眼慢慢析出一點冷意。
原來扶桑上神當初便是這樣受的傷。
他側眸看向攜手設下“九元滅神陣”的九名戰將,最終將目光停在了射出那一箭的風漓身上。
半晌,封敘打了個響指。
光球中的太虛之境轉瞬消失,一張妖嬈美豔的臉出現在光球裡。
這是方才那太虛之境的主人,名喚雲清的上仙。
一片桃瓣隨風吹入光球,雨珠般晶瑩剔透的光球霎時間化作一面水鏡。
只要不隕落,太虛之境可追蹤到主人此時此刻的位置。
封敘凝眸望著水鏡,很快便看清了雲清所在的位置,竟是一間客棧。
她神色從容地斟下一杯酒,緩緩推向對面,對坐在她對面的仙人道:“不必緊張,這是我從前開的客棧,裡面的陣法會遮掩你的模樣和氣息。”
“多謝雲清上仙。我如今是紫微仙域的仙官,到別的仙域結交仙人收集訊息再正常不過。只是沒想到上仙在大淵羨竟然會有這樣一間客棧。”
對方說著便將一盞白紙燈取出,繼續道:“攝魂燈捕下了她最後一點殘魂,我不知還能不能將她的記憶搜出來。”
“交給我吧。”雲清柔柔一笑,道,“我與華容上仙也是老熟人了,一定會叫她這點殘魂清醒過來。”
左儷輕輕頷首:“她會設下奪天挪移大陣,少不了天墟的神族所蠱惑,我要讓所有人都看清天墟神族虛偽的一面。”
她對白謖的手段猶有餘悸,送完燈便想盡快離去,離去前她看了看雲清,道:“你要小心。”
雲清是北瀛天戰部的戰將,她到現如今都不明白對方為何要與她聯手對付華容上仙和……天墟。
左儷一離去,雲清便提起桌案上的攝魂燈,溫聲軟語地呢喃道:“怎麼能讓你死得那麼痛快呢。”
聽見她的聲音,攝魂燈上的魂火輕輕搖晃,似是不甘。
雲清笑笑,將攝魂燈收入乾坤戒。慢悠悠喝完一盅酒,她款步出了靜室。
客棧裡的食客皆是來闖百仙榜的,聊的也多是百仙榜之事。今日自也不例外,可說的卻不是大淵獻的百仙榜,而是重光仙域。
“聽說是個來自剛飛昇不久的修士,她奪下玄黓、昭陽和重光三大仙域的百仙榜魁首後,竟是要繼續挑戰天榜。”
“南淮天的域下仙域已經凋落到如今這地步了,隨隨便便一個剛飛昇的修士便可以奪下百仙榜魁首?”
“這些年挑戰這三大仙域百仙榜的人的確是不多,但能一口氣拿下三個魁首必定是有些實力的!我先去重光仙域一睹為快了!”
“再厲害也不該挑戰天榜,那可是天榜,一旦失敗可是會身死道消的!”
雲清一時間有些恍惚,好像又聽見那道唯恐天下不亂的聲音——
“上神上神,我若挑戰天榜成功,是不是就能成為第一個成神的人族了?”
天榜有多難,雲清比誰都清楚。
當初那傢伙可是挑戰了三次都失敗了的,也就上神願意縱容她胡來。
天榜是人族跨越仙神之別的一道捷徑,過了天榜便可由戰主斬落三尸,化凡成神。
天有九重,天榜亦是有九重。雲清也曾不自量力地挑戰過,只是在第一重便失敗了,還落下重傷,被南聽玉笑話了足足三十年。
從來沒有哪個人族能透過天榜,那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海市蜃樓。
雲清在愈演愈烈的喧囂聲中緩步出了客棧,與匆匆趕去重光仙域看熱鬧的修士背道而馳,往北陸仙域去。
水鏡“啪”一下變回光球,輕輕飄回封敘手中。
他眯了眯眼,若有所思道:“天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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嶷荒天,小次山。
鳳凰神鳥從天際一衝而下,落在鶴京掌心,啾啾嘰嘰地吐出一句話。鶴京聽罷長眉一揚,朝烏騅丟擲鳳凰木令,道:“去重光仙域。”
烏騅因為弄丟了人自責不已,不斷出入仙域找人。
他接過鶴京拋來的鳳凰木令,一頭霧水道:“鳳凰木令我用不了,上神要我帶去重光仙域做甚麼?”
若是晴雙在這裡,約莫是已經領會到鶴京的意思,領著鳳凰木令去接人了。
鶴京心下一嘆,溫聲道:“她在重光仙域的擂臺闖天榜,我的鳳凰木令可為她開路。她闖天榜只可能是為了南木令,雖不知她為何會如此急切地想要奪回南木令,但既然她想要,我便助她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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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生望著百仙榜上的名字,眼中流露出一絲緬懷之色。
從前她也曾一個百仙榜一個百仙榜地留下過自己的化名,但她從來沒有挑戰過重光仙域。
剛剛敗在她手下的青年修士見她愣怔怔地望著百仙榜,忍不住道:“你已經拿下三個魁首,無需闖天榜也可入戰將的候選名單。以你的實力,想必很快便可進去戰部。”
“候選?”懷生回眸看他,道,“你等了多久?”
青年修士的面容瞧著只有二十出頭,卻是個積年上仙,已有將近三萬歲的仙齡。他溫和一笑,道:“我已經等了將近一千年。”
一千年?
懷生一怔:“南淮天戰部在十二戰部中排名最末,只在東爻天戰部之上。以你的實力,無需等這般久。”
青年修士聞言頓覺汗顏。
今日之前,他也覺著自己實力不錯。今日過後,他只覺自己是坐井觀天的那隻青蛙。
方才這位仙子一劍便將他擊敗了,在他還未察覺到她的劍意時,他握在手中的劍便已經被打落。
青年修士垂眸看了看被她劍意震裂的虎口,為了不傷他,她選擇打落他的劍,而不是斬斷他手腕或者破他心脈,好叫他再無還手之力。
“仙子說笑了,二十七域的仙人都知曉南淮天戰部是十二戰部中最難進的戰部。”
“為何?”
青年上仙下意識看懷生一眼,心道她既然來挑戰重光仙域的百仙榜,怎會對南淮天戰部的情況一知半解?
心中雖奇怪,但他還是恭敬道:“因為南淮天戰部的隕落率最低,那裡的戰將除非戰死,否則無論傷得多重都不肯退部。”
這在旁的戰部乃是絕無僅有之事。
能修煉到現如今的仙人們哪個不惜命?
在荒墟受了重傷後,大多數戰將會選擇退出戰部。成神的機會難得,但沒有了命,這個虛無縹緲的機會要來何用?
還不若接受戰部的饋贈,回仙域當個逍遙仙人,畢竟戰部也不會願意留一個實力大打折扣的戰將。
南淮天戰部卻是例外。
只要一氣尚存,戰將們便不願離開,寧肯戰死在荒墟。
這也是為何挑戰重光仙域百仙榜的仙人明明那麼少,他這個霸佔魁首多年的上仙等了將近一千年都等不來進戰部的機會。
他本也可前去挑戰旁的仙域百仙榜,進旁的戰部。可不知為何,他就是想進南淮天戰部看看。
青年上仙不由得感嘆道:“我實在是好奇,究竟是甚麼讓南淮天戰部的戰將寧肯隕落也不願離開。”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青年上仙覺著自己說完這話後,那仙子平靜的面容竟有一瞬間動容。
“過往萬年,南淮天戰部隕落了多少戰將?”她忽然問道。
青年修士愣了一下,道:“不多,只有五位戰將。”
那仙子又問:“哪五位?”
青年想了想,說出五個名字,那仙子聽完竟是沉默了。
半晌她喃喃道:“怎會不多?每一個人的命都那樣珍貴。”
懷生腦海閃過五張臉,好似又聽見了他們在戰舟裡插科打諢的聲音——
“上神,下回您別擋在我們前頭,北瀛天那群孫子又在偷偷笑話我們是菜雞!”
“上神,我們這次列陣的速度可比昨日快了一盞茶!終於能在那隻兇獸殺過來之前困住它了!”
“上神,咱們戰部的排名又往前蹭了一名!您不知仙域有多少修士想當你的戰將!”
“上神!”
“上神!”
懷生眼中生出熱意,她已經不做上神整整一萬年了,可他們還在堅守著。
望著飄在擂臺上空的青色戰旗,她低聲道:“蒼琅!”
蒼琅劍發出一聲清嘯,懸立在她身前。
青年修士見她依舊要闖天榜,想了想,又道:“天榜九重,每一重皆是不同天域的阻攔,絕不是人族闖得過的。所謂的過天榜九重便可入九重天不過是個謊言。再者說,你連挑三場,將重光、玄黓和昭陽百仙榜魁首打落百仙榜,想必廢了不少靈力。你若非要闖,何不擇日再闖?”
這番話已是肺腑之言。
懷生回首望了青年修士一眼,道:“多謝。”
一陣溫暖的春風拂來,青年修士剎那間被挪到擂臺之下。與此同時,一道青色劍光於擂臺悍然而起,朝戰旗凌空一劈!
磅礴劍勢撕裂空氣,拖拽起驚天動地的巨響,天穹彷彿被劈開了一條裂縫,九九八十一道階梯唰一下鋪開,一條神息浩瀚的天梯從裂縫裡轟然落下!
天榜九重,每一重皆有九級天階。
第一重天階燃燒著鮮血般的業火,正是太幽天的紅蓮業火!
紅蓮業火燒魂噬魄,焚盡天地罪業,站在擂臺下的仙人們隔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陣壓迫神魂的天威!
神魂驟然降落的疼痛叫他們望著天梯的目光多了幾許駭然和敬畏。
這便是九重天!
人族永遠跨不過去的天塹!
天梯顯現的剎那,無根木上的辭嬰霍然睜開了眼,朝東方望去。北陸仙域仙官殿內的白衣神君翻閱密卷的手忽而一頓,身影一散出現在殿外,仰頭望著凌空壓在重光仙域的天梯。
就連正在生死木下澆水的上神望涔都愕然放下手中玉瓶,抬手按著腰間激動不已的南木令。
天梯之下,懷生仗劍而立,仰頭靜望翻湧著澎湃神威的天梯。
“蒼琅!”
手中長劍再次發出一聲清越的劍嘯,璀璨奪目的光焰從劍身湧出,懷生持劍凌空,正要踏上第一級階梯,半空忽而傳來一道震耳欲聾的鬼獸嘶吼。
眾人仰首望天,便見一道暗紅的光撞入第一重天梯,一朵朵燃燒著業火的紅蓮瞬間開遍第一重階梯!
天階裡的業火被密密麻麻的紅蓮強勢壓制,竟緩慢熄滅,那彷彿能灼燒神魂的神息登時消散。
自天梯出現後,一道道靈光“咻咻”落在重光仙域,擂臺之下擠滿了仙人。
一道聲音從人群中傳出:“是太幽天的戰主令!”
懷生自然認出了那是靈檀的戰主令,她掀眸看向半空,九頭青獅寬大的背上正立著兩道身影。
紅綢神官皺著眉不吱聲,她身旁的碧落神官衝卻是懷生頷首一笑。
懷生輕輕點了下頭,緩步踏過第一重天階。
第二重天階湧動著金色佛光,九級階梯竟變作一汪色如琉璃的池水,正是無相天的功德池。池水之上白蓮朵朵,池下卻是無數冤魂枯骨。
懷生本就身負功德,消耗一些功德之力便可順利過這功德池。
“仙子且慢——”一道氣喘吁吁的聲音從虛空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還未看見人影,便見一片菩提葉悠悠然飄入功德池,蕩起圈圈漣漪。
枯骨盡、冤魂散。
功德池上白蓮枯萎,復又露出九道玉階。
小和尚寒山踏空而來,微笑著立在天梯一側。
人群中又是一道驚詫聲:“是無相天的戰主令!”
第三重天階卻是一朵巨大的九瓣桃花,瀰漫著神木夭桃神息的桃花緋光熠熠,如夢似幻,竟是叫人看不清虛實。望之只覺頭暈目眩,彷彿下一瞬便要墮入夢境,再醒不過來。
懷生靜立在空中,寒風吹起她的袖擺,她心有所感,忽然一抬頭,便見一隻小骨人抱著一片桃花瓣落入懷生腳下。
他將懷中花瓣往前一丟,如夢似幻的桃花從虛化實,九片桃瓣即刻變回九層玉階。
小骨人害羞地衝懷生招一招手,旋即變作一把緋色骨傘,主動鑽入懷生左手,“主子吩咐白骨給仙子開道,仙子可以用白骨的真身過天梯。”
話音剛落,天穹無端現出一眼空間裂縫,鳳凰清唳聲從裂縫傳來,腰掛鳳凰仙域仙官令的少年急匆匆邁出空間裂縫,金黃梧桐旋即飄落,撲滅第四重天梯的鳳凰真火!
是嶷荒天的戰主令!
終於找到人的烏騅一揩額頭細汗,正要說話,一艘戰舟流星般劃過雲層,聲勢浩大地落在烏騅身側。
烏騅只覺周身一涼,一片血紅楓香葉從戰舟飛出,落入天梯。
“九黎天的戰主令!”
原先譁然的人群目睹五道戰主令為懷生開路,竟是震驚得說不出話。好半晌,一個鶴髮上仙輕輕一撞先前的青年修士,道:“雲天上仙,這位……究竟是甚麼人啊?竟能叫五位戰主為她開路!我活了三萬年,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多戰主令同時出現!”
雲天望著懷生的背影,搖一搖頭,道:“我亦不知。”
本以為五面戰主令開道,已是今日最震撼人心的一幕了。結果九黎天的戰舟才剛出現,天梯盡頭竟傳來一道震響,像是有甚麼可怖的東西正瘋狂地撞開天穹。
靜立在天梯之上的懷生感應到甚麼,霍然抬頭,下一瞬,一道璀璨的青光劈開天幕,衝她疾飛而來。
“小心!”雲天忍不住驚呼。
懷生卻是巋然不動,眼中甚至閃過一絲笑意。
疾馳而來的青光急急懸停在她身前,露出一面生機勃勃的古樸木令,木令一角刻有“南淮天”三個篆字。
南木令歡快地繞著懷生轉了一圈,旋即一分為二,化作兩片戰甲,“喀嚓”一聲扣住懷生胸背。
戰主令乃是戰主的護體神器,唯有認主,方會主動護主!
方才的五道戰主令乃是為懷生開道,只能壓制對應天域的阻攔。南木令卻是直接進入了戰鬥狀態,護衛主人過天榜!
方才還震驚得說不出話的人群瞬間便炸了!
“我沒看錯吧,南淮天的戰主令這是……認主了?”
“不可能,戰主令怎可能會認一個人族修士為主?”
“有五位戰主為她開道,南木令認她為主又怎麼了?咱們人修難道不配當戰主嗎?”
轟轟烈烈的爭論聲從擂臺下傳來,懷生眨一眨眼,抬手一撫身上的戰甲。
她闖天榜,便是為了南木令。但南木令會隔空認主,多少有些出乎她意料。
她笑道:“師姐怕是要被你嚇到了……”
她口中的師姐,正站在生死木下的望涔上神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雖說你一直不滿意我,但也不必這麼嫌棄。我一個只會伺弄花草的小小天神,成日往荒墟跑,帶完南淮天戰部,又要帶東爻天戰部,累得分身乏術,哪來的精力提升戰部的排名嘛。
“小南你自個嫌棄排名低便算了,怎麼把小東也帶壞了?小東你從前最是淡薄,如今也跟小南一樣,成日在乎那甚麼戰部排名。你們就是兩塊木頭而已,排到第一又能怎樣?”
隨著她這一聲話落,她腰間赫然現出另外一道木令,淡黃木令雕刻著“東爻天”三字。聽見望涔的話,它竟是朝南木令消失的方向抬了抬。
望涔上神不客氣地將它拍回腰間,道:“小南已經去了,你去湊甚麼熱鬧?”
望涔上神一面碎碎念,一面還不忘繼續給仙草澆水。她身後的慶忌神官默默聽她唸叨,神情竟是異常恭敬。
伺弄好花草,望涔終於得空看他一眼,道:“從前孟春天尊總說師妹責任心太重,不夠任性。今日師妹難得任性一回,你記得說與她聽。”
她喚懷生“師妹”,卻沒有喚孟春天尊“師尊”,委實怪異。
慶忌神官卻像是鬆了一口氣,道:“如今您相信回來的是扶桑上神了罷?”
望涔上神看一看他,聲音柔和道:“孟春天尊非要我來南淮天等一個答案,便是為了讓我繼續照拂南淮天戰部,我猜得可對?”
慶忌神官神色不變,笑容可掬道:“下神不敢妄自揣測天尊的心思。”
望涔上神搖一搖頭,顯然是不信他這說辭。
慶忌神官又問道:“絳殊上神就近觀察了她數萬年,可有決斷了?”
望涔,不,絳殊上神朝南木令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絮絮叨叨道:“越想越覺著我從一開始便被孟春天尊算計了。說是要我就近觀察她,好做出最後的抉擇。可教導她術法的是我,帶她去二十七域歷練的是我,替她帶戰部的也是我。”
她說到這便頓了下,又是一嘆。
慶忌神官被她這一停頓弄得一驚,正要說些甚麼,絳殊上神卻是擺一擺手,道:“作為崇欒木的護道者,我只能為崇欒木作出抉擇。至於東爻天要作何選擇,那是師尊的事了。”
話落,她站著的地方忽起一陣雲雨,慶忌只覺面上一涼,再睜眼時,已再無絳殊上神的身影。
雖然絳殊上神沒有給出準話,但她喚那位“師妹”,或許已經道明瞭立場。
慶忌神官望著枯萎了一半枝葉的生死木,緩緩一笑:“南木令已經去護她了,你不必著急。”
有五位戰主開道,又有南木令護衛,懷生不費一卒一兵便順利行至天梯盡頭。
九九八十一道階梯在她身後散作星星點點的靈光,五塊戰主令倒飛回碧落、寒山幾位神官手中。
一扇高達數十丈的古樸木門從天而落,矗立在天梯的盡頭,木門雕刻一株參天巨木的輪廓,正是生死木。
只要一邁入這扇木門,她便可以成為南淮天神族的一員。
懷生抬手撫觸拓在木門上的巨木輪廓,卻沒有推開這扇通往生死木的木門。
南木令化作一塊令牌自她腰間垂落,她一頭烏黑長髮飄在空中。
少頃,懷生緩緩收回手,回身看向刻有無根木圖騰的戰舟,道:“師兄可是醒來了?”
紫喬神官先是一愣,待反應過來後,忙不疊應道:“是,少尊讓我親自來接您。”
懷生一步橫空,邁入玄色戰舟。
已經變回小骨人的白骨抱著一片太虛令看了看懷生,道:“主子本想親自來助你,卻被晏琚上神攔住了。”
懷生剛要說話,一旁的紫喬神官已經摧動戰舟,往大荒落飛去,飛舟遁去之時,還不忘微笑著和小白骨告別:“歡迎浮胥少尊來九黎天。”
說罷又快速掃過來自太幽天、無相天和嶷荒天的幾位神官,心道還好少尊叫她用戰舟來迎接他師妹。
戰舟代表著九黎天一整個神族的力量,這些神官想要搶人還得掂量一下。
難得少尊會這般在乎一個仙子,可不能叫旁的仙域把人搶走了。
玄色戰舟穿過雲層,經過北陸仙域之時,懷生心有所感,望向飄浮在半空的仙官殿。
白衣神君凌空而立,與她隔空對望,琥珀色的眸子暗潮湧動。瞥見戰舟上的無根木圖騰,他握著誅魔劍的手霍然一緊。
懷生心生警惕,召出蒼琅劍。出乎她意料,在閬寰界窮追不捨的白謖竟是甚麼都沒有做,只靜靜看著她揚長而去。
戰舟穿過北陸仙域,進入大荒落仙域之時,一封雷信轟然而至,贏冕天帝的聲音響起:“來天墟。”
白謖默然看著消失在空中的雷信,緩緩沉下了眼。
不能叫贏冕知道她是她。
-
九黎天,虞水玄潭。
不語看了眼已經盯著東邊看了大半日的少尊,遲疑道:“少尊,紫喬神官肯定能接到你師妹,你眼睛可以歇歇了。”
辭嬰:“……”
他垂眸看了看不語,涼涼道:“你嘴巴也可以歇歇了。”
不語:“……”
這時,一片巨大的黑影破空而來,懸停在虞水玄潭。
辭嬰呼吸一緊,抬首看向戰舟,一抬眼便對上一雙清澈的眸子。他靜靜凝望著她,目光緩慢描摹她的五官。她的面容……與在蒼琅時又有了變換,和從前的小神女已有七分相似,但她那雙眼卻始終不曾變過。
無聲對望片晌,辭嬰忽然一笑,道:“你這傻子,終於來了。”
他說話的語氣、聲調與從前一樣,倘若忽略他異常蒼白的面色和貫穿肉身的雷鏈,懷生好似又看到坐在萬仞峰楓香樹上的少年。
可她笑不出來,也沒法像從前那般玩鬧似地頂嘴。
見懷生面無表情地盯著他,辭嬰頓了頓,瞥一眼正暗搓搓打量懷生的紫喬神官和不語,道:“我師妹好看嗎?”
紫喬神官下意識道:“好看。”
反應過來是辭嬰在問話,紫喬神官略顯侷促地收起戰舟,一把拎起不語的後領,道:“沒看到少尊與他師妹有話要說嗎?你湊甚麼亂?”
說完竟硬生生將不語扯走了。
空氣一時靜了下來。
辭嬰抬手落下一個結界,身上的雷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
懷生掀眸看了看那些雷鏈,唇角抿得更緊了。
辭嬰倚著枝幹稍稍坐直身體,不緊不慢道:“南懷生,認不出我了麼?”
他已經摘下覆在下半張臉的玄鐵面具,五官比分身那張臉還要俊美凌厲幾分。
懷生道:“師兄,我還在生氣。”
說罷凌空一躍,南木令化作戰甲再度覆上她胸背,蒼琅劍出鞘,凌空劈向從虛空墜下的雷鏈!
“嘭”的一響,無數雷蛇乍現!神罰之力順著蒼琅劍侵入懷生四肢百骸,南木令靈光一轉,替她擋下所有雷火之力。
九黎族的神罰比她想象的還要厲害。
懷生沉下目色,乾脆舍下蒼琅劍,雙手拽住雷鏈。祖竅中的陰陽魚八卦陣無聲轉動,神力湧向雙掌,她掌心很快便響起“喀嚓”“喀嚓”的聲響。
“轟”——
虛空忽然劈下一道紫色神雷,直奔懷生面門!
南木令護主,半片戰甲迎風見長,悍然迎向神雷,再回到懷生後背時,上面赫然多了一道焦痕。
辭嬰望著懷生倔強的背影,運轉臨字訣瞬移到她身後,輕輕握住她緊拽著雷鏈的手,溫和道:“別再試了,我沒事。再試下去,你會受傷。”
懷生鼻尖瞬間便酸了。
憑甚麼?
憑甚麼要這樣對他?
她沉默地望著延伸向虛空的神罰之鏈,忽然道:“師兄,你願意認我為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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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這是週二、週三的更新~下一章週五更,週四得休息一下,這幾天睡太少了。鑑於之前寫個春.夢都能被鎖,週五那一更提前定好是晚上九點更新,你們記得準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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