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赴閬寰:“黎辭嬰,我會把你帶回來。”
“那傢伙能相信嗎?”
無憂山靈池,星訶看著懷生,憂心忡忡地問道。
“太虛天的神族我以前雖沒接觸過,但九重天的神族最是忌諱與這個天域的天神往來,畢竟他們輕易便可窺見修士的本我之象。黎辭嬰逼著浮胥以真靈立誓,誰知道他會不會心存怨恨,對你下絆子呢?當初要不是他在明水流音臺耍陰招,你怎可能會被翁蘭清擄走?”
雖近無新仇,但一說起舊恨,星訶便恨得牙癢癢,對封敘生不出半點信任。
懷生端詳手中那朵似幻非幻的桃花,淡然道:“我自然不會信他,但比起被白謖打下神魂烙印,追蹤到我的真實所在。無論封敘在這上面做了甚麼手腳,我都必須要用,只要這朵桃花能帶我離開白謖的太虛之境。”
見星訶依舊一臉不放心,她笑了笑,安撫道:“放心,不到萬不得已的境況我不會動用這朵桃花。再說了,我未必會再進入白謖的太虛之境。”
話雖這麼說,但懷生有種近乎直覺般的預感,她會再次進入白謖的太虛之境,是以封敘給的這朵桃花再危險她也必須留著。
懷生往桃花打入幾重禁制,之後便將它攝入祖竅。那妍麗的桃花一入祖竅便自覺飛向那株夭桃虛影,懷生心念一動,用重溟離火裹著它鎮壓在無根木虛影之下。
離開蒼琅後,她重回天地因果,祖竅中的九樹虛影清晰了不少,無根木虛影甚至有了由虛化實的跡象。
然而當懷生把靈識沉入無根木中,她卻只能感應到一片寂靜。無論她呼喚了多少次,都沒法得到辭嬰的回應。
懷生站在無根木之下,手撫樹身,呢喃道:“原來你記憶中的那個人是我。”
從前在辭嬰記憶看見那美人仙子時,她還悄悄吃了點乾醋。
結果吃的竟是她自己的醋。
在那妖蟒巢xue裡,他明明很不喜她,對她的觸碰不僅介懷,還十分生氣。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甚麼,竟是叫他寧肯捨棄一切也要撕破虛空去蒼琅尋她。
懷生在這一刻油然生出一陣焦灼感,烈火燒心一般,只想快些想起那些被她遺忘的獨屬於她與辭嬰的過往。
無根木沉寂不言,樹心處靜靜燒著一豆幽藍火焰,火焰深處隱有一縷暗金色靈液,那是辭嬰留給她的那一縷真靈。
懷生望著樹心,低聲道:“黎辭嬰,我會把你帶回來。”
星訶的五感六識並沒有被懷生封禁,但她被困在白謖的太虛之境時,他卻是甚麼都感應不到。
作為這天地間唯一一隻無懼幻境的魂獸,除了感應到懷生的神魂入了太虛之境,他甚麼都做不了,甚至沒法跟過去保護他。
星訶心中難免生出一絲挫敗感,等到懷生從入定中醒來,他摸了摸肚皮,從腹中乾坤掏出一顆魂珠,道:“你頭疾加劇可是因為在太虛之境中傷到神魂了?這魂珠我每千年便能修煉出一顆,你可用來修復神魂之傷。”
“這魂珠留給師兄罷,待他醒來,定然會需要魂珠修復神魂。”
懷生將星訶的魂珠推了回去,尋思片刻,又道:“師兄在蒼琅的肉身既是分身,分身隕落了可是會波及到本體?我既然回到天地因果裡,應是能感應到他本體的氣息。”
黎辭嬰說過的,只要將他的命牌送回本體,他便能在本體中甦醒過來。既然白謖和少臾能來閬寰,黎淵是不是也能來?
懷生的話叫星訶禁不住眼皮一跳,心虛地挪開了目光。
懷生看了看他,道:“他本體果真出事了?”
星訶被懷生看得汗毛直豎,心知自己瞞不過去,便清咳一聲,道:“不是你以為的那樣,他分身隕落不會傷及到他的本體,頂多會叫無根木受點傷。”
懷無長眉緊鎖:“但他本體還是因為某種原因受傷了?”
星訶默了默,道:“黎辭嬰沒同我說過這茬,但九黎一族生來便有天罰。旁的神族插手人間因果,頂多就是承擔一些因果孽力。九黎族的天神插手人間因果,得到的懲罰卻是會嚴重許多。他替你承起了蒼琅的天道,便等同於承起了這一個界域的因果。
“要知道九黎族的天罰萬年一次,他獨自承擔起一整個九黎族的天罰。每一次天罰結束,都會變得虛弱不堪。黎辭嬰離下一次的天罰本還有數百年時間,但插手蒼琅的因果不僅叫九黎族的天罰提前,還會——”
“還會加重他的天罰。”懷生喃喃著接過星訶的話,“難怪他要我去大荒落尋九黎天的仙官,而不是讓我在閬寰界等他,他早就猜到了。”
在他決心要留在蒼琅時便已經猜到了,這一次天罰結束後,他沒法來尋她,只能等她去仙域,讓不言、不語保護她。
連蒼琅這樣脫離天地因果的地方他都能尋來,甚麼樣的境況會叫他沒法來閬寰界尋她?
懷生心念一動,刻有“懷生”二字的心靈手巧簪出現在手中,她垂眸摩挲著簪頭那一點幽藍,輕聲問道:“為何九黎族會有天罰?”
星訶支起腦袋想了想,道:“九黎族最厲害的一位天神為了爭奪神族權柄,差點兒毀了一整個天地。不僅九黎族,北瀛天的洪巫一族以及旁的天域都有出現過這樣的先祖。只不過那是在祖神尚未隕落時發生的事了,祖神虛懷若谷、仁愛眾生,並未施下嚴懲,只要求諸天神族起誓不因私慾塗炭天地生靈,如今鐫刻在神族元神中的天令之律便是從那時開始的。
“九黎族那位先祖在祖神隕落後,違抗天令之律,意圖奪取帝位掌管方天碑,使得不少天墟神族隕落,是以才會被方天碑施下神罰。若非無根木只認九黎族的護道者,九黎一族興許已經舉族隕滅了。”
九尾天狐一族跟隨祖神一同隕落救世,關於九黎族的這場叛變,星訶也是聽不言、不語說的。
說到這裡,星訶忍不住偷偷瞧了懷生一眼。
黎辭嬰是九黎族少尊兼無根木的護道者,他祖竅也只有一株神木的虛影,但懷生卻足足有九株!
若他沒看錯,這九株巨木虛影對應的正是天界的九株神木,無怪乎黎辭嬰要他認主方允他跟隨懷生離開蒼琅!
從前他就覺著南懷生的肩膀趴起來比黎辭嬰的舒服,想來便是因為她的氣息,她那充滿生機的氣息沒有哪個生靈會不喜歡。
按照不言、不語的說法,神木要麼不選護道者,一旦選出護道者,那護道者十有八九會成為下一任天尊。
南懷生祖竅中可是有九株神木虛影,倘有一日這九株神木悉數由虛化實——
這念頭甫一冒出便被星訶強行按了回去,他瞪大一雙細長的狐貍眼朝上空盯去。
神族竊取秘辛的手段層出不窮、千變萬化,這閬寰界眼下至少有三位護道者在,誰知道會不會有甚麼奇怪的傢伙在偷聽他們講話。
星訶瞥一眼重溟離火所設下的結界,見結界毫無異動,方放心地給懷生傳音道:“你祖竅的秘密可要守好了,黎辭嬰的祖竅只有一株無根木!”
懷生還在想著如何解除九黎族的天罰,冷不丁聽見星訶的傳音,便點了點頭。
她雖有鳳凰木的力量封印在體內,但正如星訶所說,她祖竅的秘密不可洩漏,鳳凰木的力量不到萬不得已同樣不可動用。
她這具肉身本就已經淬鍊成半仙之軀,可大大縮短將修為提升至天人境的時間。在那之前,她需得找出獻祭蒼琅的奪天挪移大陣。早一日破除這個大陣,蒼琅便可早一日重回天地因果。
屆時她便能毫無後顧之憂地去仙域了。
按捺住所有紛繁思緒,懷生將心靈手巧簪攝回祖竅,闔目入靜,她要以最快的速度破境!
時間一倏忽間便過去三個月,與靈氣日益稀薄的蒼琅相比,閬寰界的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叫一眾蒼琅修士落淚。
無憂山靈池有木靈玉提供精粹的靈力,不過三月光景,眾人身上的傷盡數痊癒。
這段時日,無憂山上空時不時會形成靈力漩渦,這是有人破境了。
能從廢棄的小千界飛昇來的修士就沒有資質不好的,雪魄這萬年來不知看過多少蒼琅修士在靈池破境。
但撐死也就是從丹境大圓滿高階到元嬰境大圓滿,這還是在靈池泡上至少一年,再加上李青陸給的丹藥,方能有如此快的進益。
雪魄萬想不到今日竟會有人要渡劫!
望著空中那一朵沉甸甸的劫雲,這位守宗靈獸只覺大事不好了!無憂山靈池適合療傷和鞏固境界,卻不適合用來渡劫!
他急匆匆摸出一枚萬里傳音符,正要把李青陸催回來,忽見七把陣劍憑空落下,在半空中結成一個劍陣!
五道身影從天而降,當中那人正是李青陸。
便見她神色凝重地盯著頭頂的劫雲,道:“雪魄,你帶上應唯、秦桑他們把靈池裡的新弟子送去無雙峰!”
穹頂那朵劫雲幾乎要把一整個蒼嶺山都覆蓋住了,這瞧著根本不像是化神修士的雷劫。
李青陸發完號令便迅疾騰躍,準備為懷生掠陣,助她順利渡劫。
結果她剛掠至半空,就見一道身影快若閃電般衝向空中,與此同時,七把陣旗快速落在無憂山,頃刻間便立起一個幽藍色結界。
“轟隆”一聲巨響,醞釀已久的劫雷帶著煌煌天威劈向那道身影,數百人合抱粗的神雷頃刻便將懷生淹沒!
李青陸不由得心生駭然,這劫雷實在是太厲害了,南家那小輩極有可能會隕落在雷劫之下!
雷劫一旦引動便不可能停下,李青陸祭出她的命劍,準備在關鍵時刻用命劍替懷生渡過一劫。突然她瞳孔一縮,不敢置信地盯向半空。
只見那聲勢浩大的劫雷如潮水般湧入懷生體內,不片刻便消失了!
她這是將劫雷渡入她肉身中了?!
跟在雪魄身後,正要趁著劫雷間隙將新弟子帶出來的四個蒼琅宗修士齊齊頓住了身影。
手裡抓著塊龜殼的美貌女修率先道:“這一看便是我長天宗的弟子。”
她身後一個御劍而立的青年聞言便冷冷一笑:“沒看見這位師妹手裡拿著把劍嗎?這一看便是我涯劍山的師妹。”
另一名女修哼了聲,道:“蒼琅又不是隻有涯劍山一個劍宗,也有可能是我元劍宗的修士。”
“秦師姐、應師兄、姜師姐,應家老祖宗明明說過,只要離開蒼琅便只有蒼琅修士了。”一位頭頂六個戒疤的和尚一臉和氣地道,“要讓小僧說呀——”
“閉嘴!”青年和尚口中那三位師兄姐同時回頭喝道,打斷他的碎碎念,“先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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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關於懷寶與生死木還有九個護道者之間的關係,後續會慢慢揭秘的,還有劍主本體和分身的關係後面也會提到,我就在不在作話裡劇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