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赴閬寰:“你……是誰?”
風聲擦著耳廓而過,懷生忍著喉頭那一絲癢意,望著封敘的目光很沉靜。
“我可以信任你嗎,浮胥神君?”
封敘唇角笑紋漸漸加深,他眼下的狀況委實稱不上好,傷得比懷生重得多。但他始終一副怡然自得的愜意模樣,既不在乎那一身可怖的傷,也不在乎身後的追兵,一雙桃花眼熠熠生輝,相當的樂在其中。
對懷生道破他的身份,封敘一點兒也不吃驚,以她師兄那護短性子,只怕早就把他那點底悉數漏給她了。
封敘斜睨她:“不信任我你就敢回來救我?”
懷生道:“在那山谷裡,你是我的同伴,我不會丟下我的同伴。”
封敘聽明白了,他折回山谷與他們一同對付少臾,她便將他視作同伴。只要他是她的同伴,她便不會棄他。
眼下他們脫險了,他是不是同伴還得看他值不值信任。
封敘笑了,心念一動,一枚小小的金印出現在他額心。
“託你師兄的福,我前不久才剛立下我神生的第一個真言誓,想聽麼?”封敘似笑非笑地看著懷生。
聽見是辭嬰要他立下的真言誓,懷生二話不說便抬手點向那枚金印。
——“太虛天浮胥以真靈起誓,無論身處何地皆不與南懷生為敵,也絕不透露分毫她與蒼琅有關之事。”
昔日在蒼琅落下的誓言在二人靈臺同時響起,懷生能感應到誓言中的桎梏之力。
封敘瞥一瞥她,悠然問道:“懷生師妹可以放心地信任我了罷?神族以真靈為誓,其桎梏之力可比你們人族的心魔誓厲害多了。”
懷生抿唇道:“我師兄何時讓你立下這誓言的?”
封敘有問必答:“蓮臺大比結束後的那一日,你們都去了紫氣東來閣,我猜到他會來尋我,便留在了洞府。”
蓮臺大比?
師兄便是在那時決定要留下的?
不,在蒼琅的最後五年,他每日都逮著她淬體練功,不時還要與她說扶桑上神和九重天的事,彷彿再不說便來不及了,他定是在那會就下定決心要替她鎮壓受陣之眼了。
封印著鳳凰木力量的左腕突然一陣灼熱,被懷生強行壓下的鈍痛再次在心間蔓延,細如髮絲的黑霧在她眉心凝了又散,散了又凝。
封敘端詳著她,見那點魘氣再度被她壓下去,方輕輕挪開眼,憑空翻出一張沒了琴絃的瑤琴,他扯下七根烏黑的髮絲卡入琴體充當琴絃,五指一撥,悠揚悅耳的琴聲淙淙流出,透明靈蝶從他指尖飛向懷生眉心。
懷生只覺那陣變本加厲的頭疾漸漸緩和了下來。一曲終了,封敘斂去面上的笑意,道:
“過通天路時想必你也看見了,同蒼琅一樣飄蕩在虛空中的放逐之地有數百個。這些放逐之地都有一根因果線在你這,料想你這頭疾與這些束在你身上的因果線有關。”
因她是蒼琅修士,蒼琅與她的那一根因果線最為明亮,但其他放逐之地緣何會與她產生因果?不少放逐之地已經徹底失去生機,成為真正的死地,這些本不該隕滅的界域化作孽力報應在她身上。
這便是為何她會被因果孽力纏身。
懷生皺眉:“因果線?”
“看著,”封敘打了個響指,便見一條無色無相的因果線在二人眉心處勾連,“這是我欠了你的一份因果。”
這條因果線轉瞬即逝,懷生摸了摸眉心,她竟是無法感應到她與旁人的因果。
封敘垂眸看著她,聲音溫和地說道:“秘境中那些廢棄的界門想來就是我們過通天路時看見的放逐之地,仙盟封印了這處秘境,還派人捕獵從界門出來的飛昇弟子,你就不好奇這背後的陰謀?”
懷生之所以要留在谷中等待仙盟的人,便是猜到了仙盟與獻祭蒼琅一事有關。
她看著封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目標不是仙盟,而是仙舟上的那名紫衣神族,你是因為他才會回來紅衫谷。”
封敘微微一笑,半真半假地道:“你猜得不錯,我與他有些私怨,難得遇到個能壞他好事的機會,自是不能錯過。”
懷生靜靜看著封敘。
影影綽綽的人聲伴著風聲吹來,隱約可見紅衫嶺的輪廓。正當封敘以為懷生要一路沉默到底時,忽聽她問道:“與你有私怨的紫衣神君究竟是誰?”
封敘看了看她,緩聲道:“天墟帝嗣,上神少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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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嶺山山腳,被李青陸派來接人的雪魄姿態優雅地跳上一根松枝,望著立在道松下的初宿和松沐,道:“你們的同伴都在陸掌門的洞府裡,為何不隨我上山?”
星訶蹲在一旁,朝雪魄翻了個白眼,這小奶豹見人天生靈體和佛心道骨資質好,一個勁兒地守在這裡,生怕他們跑了似的。
一個白眼剛翻完,像是感應到甚麼,星訶倏地站了起來,繼而像脫弦之箭般衝向半空。
“豆芽菜!”
星訶穩穩落在懷生左肩,見她受傷不輕,立即便皺起狐貍臉,道:“下回不要再讓我離開你了,你看看你離了我都受多少傷了。區區一個下界仙盟盟主,我堂堂——他麒麟的,這傢伙怎麼傷得這麼重?!”
堂堂九尾天狐星訶大人扭頭看見封敘的臉,登時被嚇了一大跳。
這廝可是太虛天的少尊,那勞什子仙盟盟主莫不是有三頭六臂?
懷生不欲叫封敘知曉星訶的存在,給他傳音安撫了兩句,便讓星訶回了祖竅。
見二人傷重歸來,初宿和松沐當即便掏出僅剩的一點丹藥遞了過去。
初宿冷聲道:“仙盟的這一筆賬,我遲早會討回來。”
雪魄打量著懷生,烏沉沉的眸子一時竟有些恍惚。
他道:“你就是南聽玉祖師的後人?”
懷生頷首道:“晚輩南懷生,正是蒼琅木河南家的子弟。”
雪魄想了想,道:“你剛高階便受傷,恐會損壞根基,先隨我去見青陸掌門。”
說罷從道松一躍而下,開啟山門,將四人迎上玄蒼嶺的掌門洞府。
封敘慢悠悠環顧一圈,挑眉道:“看著是個小山頭,實則是個精巧的幻陣。”
進了山門方知別有洞天,原先那不起眼的小山頭頃刻間拔地萬丈,山崖中雲霧繚繞,仙鶴齊鳴,宛若仙山般出塵飄逸。
就是仙山中的洞府一座賽一座的破敗,連掌門洞府都是十分寒磣。
李青陸看見懷生四人,眼睛不由得一亮,這四個蒼琅小輩的資質實在是太好了,簡直是叫人驚喜。
她笑道:“人既然來齊了,那我便長話短說。開派祖師南聽玉在高階天人境後便在紅衫嶺開宗立派,創立了蒼琅宗。紅衫嶺靈氣比不得別的仙城,選在此地的原因想來你們也猜到了,那便是為了第一時間去飛仙台接走來自蒼琅的飛昇弟子。
“這是我們蒼琅宗最重要的一個使命,最初的兩萬多年,蒼琅的界門始終沉寂,一個飛昇弟子都沒有。及至一萬年前,才終於出現來自蒼琅的飛昇修士。也是在那時,我們才知曉陰煞之氣以及煞獸的存在。”
李青陸說到這裡便長嘆一聲,道:“不是我們不願得歸凡去蒼琅,而是那道界門我們壓根無法開啟。仙盟掌管著開啟飛仙台秘境和界門的鑰匙,自從紅衫谷被定為禁地後,閬寰界修士無令不可入內。當然啦,從蒼琅飛昇到閬寰界的修士,我們有自己的法子去把人救出來,就是得費些靈石。”
界門百年一開,眼下才剛過三十年,竟是又飛昇了一批新弟子,還一來便是四十九人,實在是叫人始料未及。
但最叫李青陸震驚的是,這一期的弟子竟是自己從飛仙台走出來的!
她一個靈石都不必花!
李青陸再望向洞府中的四十九人時,面上神色愈發慈祥了,只覺自己平白掙了一大筆靈石。
當然了,他們這一行人來紅衫嶺的路上定會留下不少痕跡,替他們收拾手尾約莫要費不少靈石,但跟買人所花的靈石相比,不過是一點零頭,還是賺了!
李青陸急著出門替他們消去氣息,便風風火火道:“我知曉你們有許多話想問,我已經讓你們的師兄師姐趕回宗門,屆時自有他們回答你們的問題。你們當務之急便是鞏固境界,先隨雪魄去無憂山養傷罷。”
蒼琅宗幾處秘地皆是以蒼琅界的地標來命名,李青陸所說的無憂山正是木靈之氣最濃郁的地方,在此地養傷可謂是事半功倍,最適宜不過。
無憂山闢了九排錯落有致的洞府,每個洞府裡皆有養傷用的靈池。
雪魄看了看懷生和封敘,將他們領到最中間的兩座洞府,道:“這兩處洞府就建在木靈珠之上,你二人傷得最重,便在這裡養傷罷。”
懷生左腕灼燒得厲害,體內經脈被雷火之力撕出不少傷口,不及時溫養恐會落下暗傷,略一頷首便進了其中一間洞府。封敘望了眼她的背影,轉身邁入毗鄰而立的另一間洞府。
洞府中央嵌著一眼熱湯池,池中靈液翻沸,池底隱約可見一顆晶瑩剔透的碧綠珠子。
珠子裡蘊含的正是磅礴的木靈之力。
懷生解開身上血漬斑斑的法衣,赤身邁入靈池,靈池中的木靈氣緩緩滲入她的奇經八脈,慢慢修復起她的傷口。
四下裡寂靜不已,她一動不動坐在池中,不知不覺中入了靜。
彷彿是過了許久,又彷彿是隻過了一瞬,懷生突然聽見一片熟悉的金石聲從頭頂幽幽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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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這次還有誰傷得比封敘還重,那自是非少臾莫屬了。
但他卻不急著回三千流療傷,而是去了流桑谷尋白謖。
白謖看著渾身上下沒塊好肉的少臾,冷冰冰的臉難得露出一絲驚愕。
“何人能傷你至此?”
少臾三言兩句說完他在紅衫谷的遭遇,白謖聽罷,眉心一皺,道:“偷襲你的那兩人可是神族?”
少臾道:“尋常仙人落下的法陣困不住我,只可能是個神族。那人我雖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落下的幻陣帶著太虛天的氣息。只天墟與太虛天從無齟齬,我亦不曾與太虛天的神族結過仇,哪個太虛天神族敢對我下此狠手?若不是帶了你的誅魔劍,我今日怕是要陰溝裡翻船了。”
飛仙台秘境裡死氣太重,誅魔劍有辟邪之力,少臾前去秘境時特地借走了白謖的誅魔劍。
神劍有靈,便是與主人相隔萬里,也能執行主人的命令。
他取出誅魔劍,道:“另一人只與誅魔劍交手了一招,我認不出她的功法。但她所用的異火十分厲害,氣息與九黎天神族的傳承天火十分相似。這兩人與我交手時,閬寰界天道皆對他們落下了神雷之罰。”
白謖沉吟道:“所以偷襲你的是太虛天和九黎天的神族?”
少臾想了想,道:“不排除有神族假冒成這兩重天域的神族偷襲於我。但不管他們來自哪個天域,只要他們敢再來,便休怪我心狠手辣了。我有天命令在手,便是殺不得他們,也能將他們拘離閬寰界。”
白謖輕輕頷首:“你先去療傷,下回再入秘境,我與你同去。”
少臾這次傷得著實不輕,歸還誅魔劍後便匆匆療傷去了。
白謖看著蒲團上的誅魔劍,緩緩閉上了眼。
夜幕低垂,溶溶月色傾瀉而下。白謖又聽見了那片水聲,極輕微的一聲細響。
掀眼的瞬間,他再度入魘。
依舊是直通天穹的扶桑木,依舊是平靜漆黑的冥淵之水,依舊是那群頂著她臉的魘魔。
破水聲響起的瞬間,圈圈漣漪從水中央盪開。一張比月光還要皎白的臉從水面浮出,靜靜懸在水中。
這次的魘魔與從前蠱惑他的魘魔不一樣,在冥淵之水誕生後,她並未急著上岸,而是垂眼盯著水面。片晌,她遲鈍又生硬地從水面行出,朝扶桑木緩緩走來。
月夜下輕輕響起一道劍鳴聲,誅魔劍出鞘。
她像是在這時方察覺到扶桑木這邊的異動,循著劍鳴聲望了過來,目光觸及立在樹下的白衣神君時,竟是凝滯了一瞬。
誅魔漆黑的劍身映著雪一般的清輝,白謖望著少女那雙漂亮的眉眼,素來冰冷得看不出情緒的臉罕見地露出一絲愕然。
他輕而緩地眨了下眼,冷聲道:“誅魔!”
去勢凌厲的誅魔劍在即將刺入少女眉心的剎那急急懸停,凜冽的劍氣在她眉心逼出一滴鮮血。
她卻恍然不覺,只輕輕皺起眉梢,道:“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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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主(盯著某封默默磨劍):我對你師妹沒興趣,待我離開蒼琅,自會與你們分道揚鑣。記得是誰說的這話麼?
某封(微笑臉):我們三個人把日子過好比甚麼都重要,你不在的這段時間,白謖就交給我吧。
忘了昨天是520欸,寶子們520快樂嗷,要好好愛自己哦!
別忘了週四週五不更嗷,我們週六見[親親][親親]正好今天來例假,我好好休息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