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赴閬寰:透過仙盟便可窺探到蒼琅被獻祭的真相。
“我們要儘快離開這裡了。這些上界修士應當是宗門弟子,你們看這些法衣上繡著的全是日月祥雲紋,只可能是大宗門的手筆。一旦宗門發現他們的魂燈滅了,怕是馬上會派人過來。”
王雋仔細搜查地上那四十多具被劫雷劈得幾乎只剩下灰燼的屍首,沉著臉道。
“這幾個傢伙應當有些來頭,尤其是這個腰掛仙盟令牌的男修。”祝泠月掂了下手裡的一塊令牌,道,“這人在我們的雷劫下都能保下命來,方才要不是懷生道友和封敘道友手快,怕是已經逃離了此地。”
想起幾日前他們一行人渡劫的場景,祝泠月到這會都心有餘悸。
四十九人的雷劫一疊加,那可就不再是個普普通通的元嬰雷劫。祝泠月的保命手段悉數用上,也只能撐過前頭五道劫雷,好在後頭四道劫雷被引走了一大半的雷火之力,這才有驚無險地渡了過去。
饒是順利高階元嬰境,此時他們所有人的狀況都說不得好,亟需離開此地,好閉關鞏固境界。
但前提是將這一群上界修士給妥善處置了。
倘若真如王雋所猜測的,這些人都是些大宗門子弟,那他們決計不能留下半點蛛絲馬跡。除了那名帶有仙盟令的修士沒有隕落在天劫之下,其餘三十人無一人能在天雷下存活。
祝泠月很清楚,這些修士的實力和境界遠高於自己,之所以沒能倖免,乃是因為劈向他們的最後四道天雷沒有減弱。
如此一來,殺死他們的乃是天雷,魂燈留下的最後一幕也僅僅是一大片可怖的雷電。
棘手的是這名死在懷生手裡的修士,也不知他的魂燈是否會照出懷生的模樣。
“我斬斷了魂燈的因果溯源,他的魂燈追蹤不到我們。”封敘慢悠悠拍著法衣上的灰燼,悠哉遊哉道,“但此人在仙域有個血脈至親,仙人嘛,追兇的手段自然是比魂燈要豐富些。不過以懷生師妹的實力,想必飛昇仙域也無懼與仙人結仇。”
旁人或許看不清,但封敘卻是看得清楚懷生為了所有人皆可順利高階,親自將最後四道天雷的雷火之力牽引入她體內。
要說這裡頭誰傷得最重,那必然是她無疑了。還有……
封敘一瞥懷生疼得額冒冷汗的蒼白麵容,猜測她的頭疾又犯了,不僅犯了,還變本加厲。
徐蕉扇見他說得如此斬釘截鐵,不解道:“你如何知曉他有個血脈至親在仙域?”
封敘淺笑道:“為了斬斷因果,我在他隕落時施了幻境,在幻境裡他自個說他飛昇仙域的至親會替他報仇。”
不愧是蓮臺心鏡定下的第二名,在雷劫中竟還能分神收拾首尾。
應御皺起了眉頭,道:“可知他的血脈至親是仙域的哪一位仙人?”
“諸位道友,當務之急是儘快離開此處,離開後再商議旁的事情也不遲。”從前的涯劍山內事長老趙興銘神色肅穆,從芥子手鐲取出一塊玉符,道,“雷劫結束後,我的香火傳承符亮了,說明蒼琅曾經有飛昇弟子活著走出這個地方。只可惜香火傳承玉符只亮了一瞬,也不知是不是感應錯了。”
“沒有感應錯,香火傳承玉符的確是亮了。”懷生望了望頭頂的血色天穹,又環顧周遭那一扇扇廢棄的界門,道,“這處地方乃是下界修士飛昇至上界的界門所在,荒棄後被人為封禁成秘境。唯有出了這秘境,方能感應到其他傳承玉符的位置。”
“謝天謝地!”趙歸璧扶著被劫雷劈爛的四方帽,笑道,“咱們蒼琅的天穹雖不見日月,終日陰沉,但好歹比這片血天好看。好在這只是一個秘境,出了秘境應當便能看見真正的天穹了吧。”
“趙師姐說得對,”沐陽用一根捆仙繩捆著碎成七八瓣的棺材板,附和道,“咱們蒼琅的典籍記錄的天之色明明是蔚藍、蒼碧這樣賞心悅目的色彩,我看見這血天時堪稱失望透頂。”
眾人身上的法衣皆是灰撲撲的,法寶毀的毀、碎的碎,周身上下遍佈傷口,瞧著好不狼狽,但每一個人臉上都充滿了鬥志。
初宿放出幾隻符獸,將地上殘餘的痕跡吞噬得一乾二淨,道:“這地方死氣很重,我用陰靈力掩蓋住我們的氣息。”
懷生道:“走,我們出秘境。”
運轉靈力於雙目,她放出靈識,細細搜尋秘境的出口,忽聽星訶給她傳音道:“兩道界門的中間,是秘境結界最薄弱的地方。但不可以用蠻力破,否則秘境會進入自守模式,非但出不去,還會啟動多重防護法陣。”
懷生一從界門出來,星訶便從沉睡中醒來。懷生渡雷劫的那幾日,星訶便在悄悄研究這個秘境了。
黎辭嬰把豆芽菜託付給他,他自然是要好好守護她,讓她順順利利到九重天去見黎淵。
星訶的話叫懷生的腳步忍不住一停。
這裡廢棄的界門足有數百扇,她就近望向兩扇界門的中間,那裡隱約有一條極細的罅隙,正是星訶所說的薄弱處。
這秘境不僅疊加了數十個大型法陣撐起結界,還用品階極高的法寶封禁住出口,以確保那些從廢棄界門出來的修士無法離開。
懷生剛要用靈識探索那道罅隙,冷不丁又聽星訶道:
“叫那個合歡宗的傢伙出手,他是太虛天的神族,可用古莽幻陣擴大那道罅隙,並且遮蔽天機。他渡雷劫時都是靠你來給他擋,真他麒麟的厚臉皮!既然回到天地因果來,這傢伙自然是能動用一部分本體的力量,頂多就是挨幾道雷劈而已!”
懷生眨了眨眼,她的雷劫比旁人的都要厲害,其餘人與她同時渡劫,便要被動承擔更加嚴峻的雷劫。
懷生自是不能叫他們冒險,只好將大部分雷火之力引入體內。上界的劫雷遠非天道殘損的蒼琅劫雷可比擬的,所幸她肉身強悍,竟是順利地撐了過去。
辭嬰在蒼琅費盡心思替她淬體,給她淬鍊出一具接近半仙之境的肉身,想來便是為了這一日。
一念及辭嬰,懷生心頭便猛然湧出一陣鈍痛。
她怔怔看著他們來時的那扇界門,界門之後是通往蒼琅的通天路,通天路的另一端立著一株無根木。
星訶見懷生望著界門不說話,正要催促兩句,卻被封敘捷足先登:“我可以在這秘境中撕開一個出口,你們若是信我,便跟我來。”
封敘是看著懷生說的,他如此自覺地出手相助,倒是出乎懷生意料。
懷生從界門收回目光,道:“有勞封道友了。”
封敘朝兩道界門的中間行去,從瑤琴裡抽出七根琴絃,琴絃穿過掌心,頃刻間便沾滿了他的鮮血。
封敘唇角含笑,將七根琴絃從容刺入懷生方才所見的罅隙裡。
旁人看不見那道罅隙,但懷生卻是看得真切,封敘七根琴絃刺入後,登時便多了七道一模一樣的罅隙,這些罅隙虛實相間,不片刻便合併成一道半人寬的月洞。
月洞裡瀰漫著虛幻的光霧,竟是叫人看不穿月洞外的景緻,自也辨不出這月洞門的虛實。
封敘抱著沒有琴絃的瑤琴,回眸一瞥懷生,道:“我要定陣,只能最後一個離開,你們誰先出去?”
不等懷生開口,松沐便搶先道:“我先罷。”
誰都不知道月洞門外會有甚麼,第一個出去的人須得實力高強些。
封敘眸光微轉,在松沐眉心定了一定,道:“松道友請。”
松沐衝初宿和懷生點了下頭,一塊行止符明晃晃掛在他腰間,這是幼時南新酒給他們煉製的行止符,彼此間能感應到對方的位置。
松沐側身穿過月洞,那道流光溢彩的光幕將他吞噬後,很快便傳來松沐的聲音:“出口外是一片密林,諸位道友可放心過來。”
眾人一聽,登時放下心來。初宿與懷生等到其餘人魚貫而出,方一前一後出了月洞門。
甫一出去便被濃郁的靈氣團團包圍,璀璨的陽光當空澆下,一輪烈日高掛於碧藍的天空。
那是蒼琅失去了許久的碧空和烈日……
還有那濃郁得如同身處百十個聚靈陣的靈氣,叫他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們是真的飛昇到上界來了。
行在懷生前頭的蒼琅修士無一不在仰望頭頂的天空,他們看得極專注,所有難以述說的激動都凝聚在這一眼裡。
沐陽胖乎乎的臉已經掛滿了淚珠,他解開剛纏好的捆仙索,任由斷裂的棺材板散開,露出烏晴真君被天雷劈出道道焦痕的臉。
“師尊您當初給我起名沐陽,便是希望我有朝一日能沐浴在陽光之下,如今沐陽真的做到了。”
蒼琅那片不見日月的陰沉天幕,桃木林那散不盡的陰煞之氣以及殺不盡的煞獸,在這一刻終於遠去。
懷生仰頭靜看片刻,旋即將靈識四散而去。
這處秘境嵌在一個巨大的空谷裡,谷中綠蔭如雲、繁花似錦,端的是如臨仙境,與血色凌天、死氣沉沉的秘境簡直是雲泥之別。
但詭異的是,這谷中卻是毫無人煙,連修士都不見一個,可見這秘境在此界定是個隱秘的存在。
趙興銘腰間的傳承玉符這時突然亮了起來,靈識沉入其中,登時便能清晰感應到一道指引。
每一期飛昇上界的闖山者都會攜帶一個傳承玉符,此玉符能助他們找到來自蒼琅的所有闖山人。
傳承玉符與魂燈一樣,不可轉移,除了那一期的蒼琅弟子,無人可啟用。此時玉符會亮起,說明從前飛昇上界的闖山者還有人活著!
趙興銘道:“此地不宜久留,我與吳長老八人順著傳承玉符的指引在前頭開路。你們跟在我們身後,一旦有危險便立即逃命去!”
說罷他手握傳承玉符,御劍往山谷外飛去,其餘人紛紛祭出飛行法器跟上。
懷生沒有祭出蒼琅劍,而是派出星訶跟上他們,自己則留了下來。
初宿見她不走,轉念便猜到了懷生的用意,摸出一顆陰靈珠,道:“我和木頭陪你。”
懷生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在鳳凰木下辭嬰與她說的那番話,她對上初宿烏沉沉的眸子,實在無法將她與傳說中的護道者靈檀聯想在一塊兒。
然而不管她是不是靈檀,在懷生眼中她一直是初宿,也只是初宿。
這時松沐忽然皺起眉頭,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封敘道友不見了。”
秘境的出口是封敘開出來的,為了穩住出口,封敘只能最後一個離開。
懷生回眸望向先前月洞出現的地方,她分明記得封敘出來時她還感應到他的氣息,不想他竟悄無聲息沒了蹤影。
也好,星訶前輩對他十分忌憚,懷生自己又是一身的秘密,他離開了倒不失為一件好事。
“他非蒼琅修士,離開了也好。”懷生說著便抬眸看向碧藍的天空,道,“在秘境巡邏的修士對飛昇修士來意不善,派他們前來秘境的仙盟興許與蒼琅被獻祭的事有關。”
雖只是一個猜測,但懷生卻有一股很強的直覺——
透過仙盟便可窺探到蒼琅被獻祭的真相。
四十五道劍影穿過山林,飛往谷外。
白骨坐在封敘耳尖,依依不捨地說道:“以後是不是再見不到徐師姐和屈長老了?主子你不是欠那漂亮仙子一份因果嗎?為何要與他們分道揚鑣?”
“都已經重回天地因果了,何必再浪費時間在下界?”封敘斜倚著一株巨大的灌木,抬眸掃過合歡宗那幾張熟悉的身影,漫不經心地道,“南懷生揹負的是蒼琅的因果,我將獻祭蒼琅的法陣一毀便可還了這份因果,屆時便能無事一身輕地回九重天去。”
在明日崖看見鳳凰木以及鳳凰木所鎮壓的那個受陣之眼後,封敘便已猜到蒼琅是被獻祭了。
只要能破壞這個法陣,讓蒼琅不再成為放逐之地,這份因果便算了結。
方才破開秘境的空間耗了不少靈力,見蒼琅那群人出了山谷,封敘乾脆便在谷中濃密的灌木叢中躺下,姿態慵懶地遙望碧藍天穹。
在蒼琅那地兒呆久了,一個大千界的天空竟也眉清目秀起來了。
一艘仙舟冷不丁從山谷上空飛過,在灌木叢落下一片巨大的暗影。
封敘眯起眼睛盯著仙舟,瞥見立在仙舟末端的紫衣神君時,他唇角笑意倏爾一散,總顯得含情脈脈的桃花眼閃過一絲陰狠。
眼見著那艘仙舟往秘境飛去,封敘從灌木叢裡起身,朝秘境折返而去。
白骨黑洞洞的眼看向他,奇道:“主子你不是要離開這裡嗎?怎麼又回去了?”
封敘唇角一揚,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道:“自然是因為你家主子改主意了。”
少臾那蠢貨會出現在這裡定是得了天帝贏冕的吩咐,不管這蠢貨帶的是何種等級的任務,他都要盡全力壞掉他的事兒。
誰叫他看這對父子不順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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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