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赴蒼琅:去奪回你的一切。
三萬多年前,蒼琅登天路斷,直至一萬年前,方重新開啟不周山的古老通天路。
懷生他們是蒼琅第一百零一屆闖山弟子,這一次共有七名元嬰旁守護送他們去不周山,三位大圓滿,兩位大成還有兩位小成。歷屆闖山小隊,就數這一次出動的旁守最多。
七位旁守祖竅光團黯淡得近乎寂滅,無一不是壽元將近。
其中四名旁守的壽命只餘不到一年,不得不用秘術陷入沉睡,一個月前方從沉睡中醒來。
何不歸與兩名元嬰境大成在前頭開路,其餘四位元嬰落在最後,隨時可為他們斷後。
辭嬰瞬移到何不歸身側,淡道:“我來開路。”
“不。”何不歸輕輕搖頭,凝重道,“封印既然鬆動,腹地中的高階煞獸想必又要多不少了,受陣之眼裡的兇獸也會從封印裡掙脫出來,我猜得可對?”
辭嬰沉默。
何不歸從容一笑:“請將你的力量保留到最後,明日崖之前的這一截子路便交給我們這些老傢伙罷。”
說罷,棠溪劍以一馬當先的氣勢,一劍劈開黑霧瀰漫的路。
“一鼓作氣衝到明日崖,切記,莫要回頭!”
中土,安橋鎮。
虞白圭回頭看一眼律令堂的弟子,道:“我與你們馮師祖帶著鎮山石開路,你們跟在我後頭,燃眉符不可離身,錫牛鼓雖可引走低階煞獸,卻引不走開了靈智的高階煞獸。一旦對上高階煞獸,我與馮師叔自會攔下,你們的任務便是在落陣點守護鎮山石。”
緊跟在他身後的陳曄笑嘻嘻道:“謹遵師尊之令!”
此次任務一共出動了二十七名律令堂弟子,這些弟子皆是丹境大成以上的修為,只有陳曄是丹境小成。但他師承虞白圭,實力絲毫不遜色與旁的丹境大成,虞白圭乾脆便讓他跟著了。
虞白圭道:“此次任務至關重要,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任務結束後,我請你們去五穀豐登樓大醉三日!”
一群律令堂弟子登時發出一聲歡呼,披上隱匿斗篷,浩浩蕩蕩往東去!
合歡宗無憂山,裴朔將六枚音石打入鎮山石,背起七絃瑤琴,溫和道:“出發。”
幾乎在同一時間,凝結蒼琅五大宗門氣運的鎮山石從東陵、中土和西洲出發,往不同的落陣點而去。
風雪不歇,鼓點聲聲。
從旗屏山至春風鎮的這一路順利極了,沒有失智的低階煞獸攔路,懷生一行人走得飛快。
從前她在桃木林執行任務,時不時便要停下休整。但今日他們壓根兒沒有喘息的機會,連煉化丹藥或是從靈石汲取靈力事,都是步履不停。
過了春風鎮,往遙山東脈而去時,漸有十境以上的煞獸出現。這些煞獸開了靈智,發現他們的蹤跡便窮追不捨,一面嘶吼一面攻擊。
也不知是不是封印鬆動的緣故,這些煞獸的兇性竟是遠勝從前,攻擊力亦是大增。眼見著越來越多的高階煞獸往這邊奔來,一名元嬰旁守主動道:“我留下!你們繼續前進,莫回頭!”
言罷爆喝一聲:“棘生!”
一根根荊棘拔地而起,頃刻間連成一面棘林。
留下的那名元嬰修士乃是長天宗姓肖的太上長老,大成修為,擅木靈之術。煞獸憤怒的嘶吼聲穿透棘林從身後傳來,鬥法的靈光像長夜裡的螢火不時亮起。
往東疾行數百里後,風鼓交雜的聲音中忽然響起一道嘶啞的聲音:“蒼琅,長存!”
與這句遺言一起落下的,是一道震耳欲聾的“轟隆”聲。龐大的氣旋以棘林為中心向四周湧去,十數只高階煞獸捲入氣浪,剎那間化作一團血霧。
元嬰境修士的自爆,便是肉身強悍的高階煞獸也難以存活。
溫暖的木靈力伴著狂風襲來,繡有“蒼琅”二字的斗篷靈光一轉,化掉夾在風中的衝力。
四十九名闖山弟子無一人回頭,卻都在心中默唸了一句:“蒼琅,長存!”
寒風撲面,斗篷獵獵,修士自爆的動靜最是能引起煞獸的暴動。獸吼聲由遠及近,又是一撥高階煞獸從四周包抄而來。
懷生當即便要出劍,卻聽何不歸道:“你們莫動手,留存靈力繼續東行!”
話落棠溪劍兜頭劈向前頭攔路的十二階煞獸,其餘五位旁守同時祭出攻擊法寶,襲向攔路的煞獸。
且行且戰一個時辰後,一名合歡宗長老丟擲一把音石落陣,道:“我留下!”
何不歸頭都不回地道:“繼續疾行!”
熟悉的“轟隆”聲再次響起時,越來越多的高階煞獸循聲追來,隆隆的獸蹄聲宛若地龍翻身,震得林中沙土漫天。
虞白圭甩掉承影劍上的獸血,朝遙山望去一眼。陳曄順著望去,擔憂道:“師尊,他們不會有事吧?”
錫牛鼓引走的是低階煞獸,何不歸那一行引走的則是高階煞獸。如此一來,運送鎮山石的五個小隊便能以最快的速度抵達落陣點了。
虞白圭雙臂爆出青筋,將鎮山石扛在肩上,冷峻道:“莫要分神,我們的任務是將鎮山石送到落陣點!”
錫牛鼓的鼓聲被風雪掩埋,越來越密集的獸吼聲鋪天蓋地落下。
何不歸很冷靜,一面分號施令,與餘下四名旁守開路,一面拋下陣盤,困住奔襲而來的煞獸。
疾行千里不曾停歇,很快便有靈力不支的弟子慢了下來。懷生瞥一眼身旁的柳漣漪,二話不說便將她背了起來。
“師姐快服丹藥,我來揹你。”
旁的猶有餘力的弟子紛紛效仿,初宿和松沐也分別背起一個合歡宗和禪宗的弟子。穿過遙山時,又有兩名元嬰境修士留下,為他們斷後。
眼見著腹地近在咫尺,辭嬰飛身掠在何不歸前頭,道:“我先入腹地探路。”
何不歸卻道:“黎前輩請稍等。”
因靈識無法在陰煞之氣中延展,何不歸不能探查到腹地的情形,但憑著修士的直覺,他心知腹地眼下的情況定不樂觀。
封印一旦鬆動,濃郁精粹的陰煞之力可快速提升煞獸的修為,如今腹地說不得已經有超越十二境的煞獸!
今日必須將受陣之眼封印回去,否則煞獸與人修之間將會失去平衡!
何不歸沉目望著前方,對守在隊伍後頭的兩名元嬰道:“石道友、鄭道友,有勞了!”
兩名旁守面容蒼老至極,一身腐朽氣息,但他們的眼睛十分明亮,便是日薄西山也依舊充滿了戰意,不見半分膽怯。
二人異口同聲道:“蒼琅長存!”
聲音尚在風中迴盪,他們已如離弦之箭扎入桃木林腹地,腹地中不片刻便傳出鬥法的動靜。
何不歸瞬移到至隊伍最後,對辭嬰道:“石真君與鄭真君親入腹地,為我們引走腹地裡的高階煞獸,你們只管衝過腹地,我來為你們斷後!”
這位從來和氣的劍宗掌門,在這一刻鋒芒畢露,望著腹地的眼中滿是殺意,戰意騰騰如烈焰!
辭嬰望著何不歸。
這一群蒼琅的凡人,本可將四十九人盡數交給他,當個甩手掌櫃的。
但他們卻偏要傾盡一整個蒼琅的力量,也要親自送蒼琅的火種離開。連無法修煉的普通凡人,都要親自奏響錫牛鼓,以鼓聲為他們開路。
微茫不朽。
這便是蒼琅,這便是人族。
辭嬰對何不歸認真道:“我會重新封印受陣之眼。”
這一路行來,他們始終不曾回過頭。及至此時此刻,涯劍山九名闖山弟子終是忍不住回頭,最後看一眼何不歸。
懷生道:“掌門師叔,我一定會帶著他們殺出蒼琅!”
“好!”何不歸撫掌一笑,望著懷生和藹道,“記住,你們便是蒼琅的明日!縱有一日蒼琅逃不過它的命數也無妨,你們在何處,蒼琅的傳承便在何處!只要傳承在,蒼琅便不會滅亡!”
懷生鄭重頷首,轉身掠到辭嬰身前旁,道:“跟上我們!”
蒼琅劍與重水劍一同出鞘,眾人快步扎入腹地。
辭嬰一入腹地便沉下目色,距離他上次來腹地不過六年光景,這裡的陰煞之氣竟是更甚於從前,可見受陣之眼究竟溢位了多少陰煞之力。
棲息在腹地的煞獸同樣多了不少,石真君、鄭真君以自身為誘餌引走了不少煞獸,卻仍有不少高階煞獸前仆後繼撲向他們,領頭的那幾只狼獸甚至有了突破十二境的徵兆。
十二境對應的乃是元嬰境大圓滿,一旦突破,那便是化神境了。
辭嬰抬手一點眉心,重溟離火從他腳底朝前燒出一條窄道。
懷生雙手掐訣,靈力如潮水般瘋湧而出,濤濤不絕湧入蒼琅劍。蒼琅劍長嘯一聲,七顆星辰疾速列陣,在前方照耀出一片微薄的光芒。
薄光之下,劍意如星芒,守在窄道兩側,攔住所有衝向他們的煞獸。
在腹地疾行百里,腹地的東西二側接連響起兩道巨響,是石真君與鄭真君自爆的動靜。這動靜激得腹地中的煞獸愈發瘋狂,狂暴的獸焰化作長蟒撕咬半空中的七顆星辰。
蒼琅劍發出一聲怒鳴,磅礴劍意轟然劈向長蟒!
腥臭的獸血如雨墜落,蕭謖的風聲中,何不歸剎住腳步,便見他凌空一躍,四十九顆陣石在他身前排出一個巨大的陣盤,他眉心驟然飛出一團璀璨的光團,嵌入陣盤。
“元神為祭!陣起!”
七個金色法印從陣盤飛出,變作七座山巒巨影從天而落,連成一排天塹,橫亙在腹地煞獸與闖山弟子的中央!
若是細看,七座山巒巨影依稀可見涯劍山七座劍峰的輪廓!
何不歸一身法衣震盪,他凝目望著馬上便要闖出腹地的弟子,舌綻春雷,道:“闖!莫回頭!”
眉心血流如注,隨著陣盤不斷轉動,他的肉身緩緩散做星星點點的螢光,飛向頭頂陣盤。
以元神為祭施下的法陣,只能為他們爭取到十個呼吸的時間,但足夠了!
何不歸定定望著七座劍峰虛影,朗聲笑道:“天欲亡我蒼琅,但吾輩修士與天爭命,自無懼風雪!今日何不歸以身為祭,定當將蒼琅的傳承送出去!唯願我蒼琅,長存!”
嵌在陣盤的光團慢慢黯下,感應到懷生一行人已經闖出腹地,何不歸瀟灑一笑,用漸愈透明的左掌一撫棠溪劍,對這把掌門之劍下達最後一個命令。
“棠溪劍,歸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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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傳來一道悲愴的劍鳴聲,陳曄抬目望向西邊,哽咽道:“師尊,是掌門師伯!”
虞白圭將鎮山石重重楔入落陣點,轉身將承影劍橫於身前,平靜道:“列陣,護住鎮山石!”
他身上的法衣沾滿了獸血,蒼白的面上赫然嵌著幾道抓痕。
馮師叔已經隕落了,好在律令堂的弟子們都安然無恙。二十七名丹境弟子收起悲色,祭出命劍,手握陣旗,結成一個防禦法陣。
腹地以西,裴朔雙手一纏斷成幾段的琴絃,站在鎮山石前,溫聲道:“鎮山石還未成陣,不可鬆懈!”
元劍宗、法華禪宗與長天宗的鎮山石陸陸續續插入落陣點。
元秋臨抬手擦去眉心的血漬,望著明日崖的方向,道:“就差明日崖的最後一塊鎮山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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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崖。
封敘看著不遠處的鳳凰木以及鳳凰木下溢位的陰煞之力,眉梢不自覺一抬。
竟是鳳凰木?嶷荒天的神木為何會出現在放逐之地裡?還有……那是受陣之眼?
他轉眸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辭嬰,方才得虧他師兄妹二人開路,這個小隊的弟子方能毫髮無損地來到明日崖。
他望向辭嬰時,辭嬰也掀眸看了看他,封敘微微一笑,轉身朝不周山行去。
明日崖緊挨不周山山腳,還得往裡行幾里路方可抵達不周山山門。除了辭嬰和懷生,所有闖山弟子都在山門外調息。
懷生摸出一塊陣盤,待得第五個光點亮起,便對辭嬰道:“師兄,五個鎮山石都已送入落陣點,我們快去受陣之眼起陣。”
辭嬰心念一動,在鳳凰木方圓十里的地界起了個幽藍結界。
“可還記得我與你提過的太幽天、無相天和太虛天?”他問道。
懷生一愣,過往幾年,辭嬰說得最多的便是關於九重天和扶桑上神的事,這三重天域她自然記得。
“記得,太幽天和太虛天在西四重,掌幽冥道和太虛之道。無相天在東四重,掌佛道。這三個天域的神木護道者分別是靈檀、蓮藏和浮胥。”
“嗯,靈檀掌管六道輪迴,是陰陽尋木的護道者,天地間的紅蓮業火皆源自於她,可號令萬千冥獸為她而戰。蓮藏是無相天未來佛尊,是菩提木的護道者。他的本命靈寶乃是一枝七葉菩提,這七葉菩提可度化天地怨煞。除了七葉菩提,他的指間浮屠術同樣蜚聲九重天,無相天便只得他一位佛君可將指間浮屠術修煉出九九八十一層浮屠塔。至於浮胥,他掌管太虛幻境,人、神、妖三族生出的心魘便藏在太虛之象中,浮胥可入旁人的太虛之象,以此獵殺心魘。他的本命靈寶乃是一把白骨傘,因是神木夭桃的護道者,他極擅幻術,萬物皆可入幻。”
辭嬰說罷便靜靜看著懷生。
懷生在辭嬰提到業火紅蓮和七葉菩提時便凝住了心神。
旁人或許不知,但她卻很清楚初宿和松沐在開祖竅的那一日,祖竅中多了一朵紅蓮和一根七葉菩提木。
還有白骨傘,她在封敘的幻境裡看見的便是一把白骨傘,傘面繡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
懷生眼睫微動,道:“師兄,你是說初宿、松沐還有封敘是……護道者?”
“許初宿和松沐只是可能。”辭嬰道,“但你要記住南聽玉與你說過的話,莫要輕信任何人。便是對我,你也要時刻保持警惕。”
說罷瞬移到鳳凰木下,左掌一抵樹身,只聽“轟”的一聲巨響,鳳凰木下驟然風起雲湧。
懷生忙收斂心神,運轉臨字訣來到辭嬰身邊。辭嬰看了眼她被風雪氣浪吹得凌亂的鬢髮,忽然鬆開抵在鳳凰木的手掌,轉而取下她髮髻裡的木簪。
“頭髮亂了,我給你重新綰個髮髻。”
不等她回應,辭嬰便解開她凌亂的髮帶,五指靈活插入她髮間,片刻間便給她重新綰了個髮髻。
將木簪緩緩插入她烏黑的髮髻,他垂目凝視她,漆黑的眸子映著她蒼白的臉,好半晌方挪開眸光。
“重新封印受陣之眼前,從你劍下逃脫的窮奇兇獸會掙脫封印逃出來。這鳳凰木是你入蒼琅輪迴前用的肉身,蘊有神木之力,你先奪回力量殺了窮奇兇獸。”
左腕的髮帶緩慢鬆開,露出腕間的謫仙印,謫仙印亮起金芒的剎那,辭嬰一點懷生眉心,將她推入鳳凰木樹心。
祖竅中的鳳凰木虛影輕輕搖晃,懷生只覺一股親暱之感油然而生。
辭嬰雙手掐訣,召回他曾經留在樹心的真靈,曾經碎如篩子的靈臺轉瞬恢復如常,精粹的神力在他血肉蔓延。
一道驚雷滾過,神雷之壓從虛空落下。
辭嬰恍若未覺,掌心翻壓,一個幽藍法印朝受陣之眼落下,只聽“轟”的一響,鳳凰木從受陣之眼拔根而出,半懸於空。
虛空中傳來一道清脆的破碎聲響,辭嬰越過桃木林,望向遙遠的人族領地。
乾坤鏡消失了。
沒了鳳凰木鎮壓,受陣之眼的陰煞之力宛若火巖翻沸,辭嬰五指一合,重溟離火從法印中心漫出,壓制從漩渦眼湧出的陰煞之力。
兩股靈力較量間,漩渦中一雙血紅獸目霍然張開,與辭嬰冷冷對視,令人心驚的獸吼從漩渦傳出。
天雷一道接一道地從虛空中落下,劈向辭嬰落下的結界。辭嬰面不改色,一面鎮壓受陣之眼,一面將抵禦雷劫。
他抬眼看向半空,那株巨大的鳳凰木正在寸寸縮小,懷生正在重新煉化鳳凰木。
她如今是凡人之軀,本以為煉化鳳凰木至少要一兩日光景,結果不到一個時辰,鳳凰木便縮小到只有指甲蓋大小,化作一枚謫仙印沒入懷生左腕。
她蒼白的臉漸漸有了血色,豐潤的唇一片殷紅,因病容被生生壓下七分的豔色回春般歸來。
辭嬰仔細端詳她五官。
如今的她,與從前的小神女已有四分相似。她回歸九重天之時,想必會恢復真容。
思忖間,懸空而立的少女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眼。
四目對視片晌,懷生如夢初醒,倏然看向受陣之眼。烏黑的漩渦中,窮奇冷漠的目光從辭嬰挪向懷生,那雙冷冰冰的獸目很快便浮出憎恨之意。
上萬年的鎮壓便是拜她所賜。
懷生腦中靈光一閃,竟是快閃出與這隻兇獸對戰的片段。
三萬年前,便是這窮奇兇獸攜受陣之眼墜入蒼琅,引起了桃木林異變。
她冷下眉眼,道:“師兄,撤回你的封印,我要殺它。”
鎮壓受陣之眼上萬年,鳳凰木中的神力少了一半,但用來殺這隻窮奇獸足夠了。
辭嬰左手五指一收,封印漩渦眼的法印頃刻縮小至只有銅錢大小。封印一鬆動,窮奇兇獸發出一聲厲吼,衝出受陣之眼。
蒼琅劍出鞘,兜頭刺向窮奇兇獸眉心。
窮奇兇獸眼中露出一絲狡猾,竟是由著懷生將蒼琅劍刺入眉心,一股冰涼的法力順著劍身,直刺懷生祖竅。
懷生心念一動,鳳凰涅槃火撞入那縷冰涼法力,“嗤”一下灼燒起來。與此同時,她將靈識化做念箭,射入窮奇的祖竅。
她要搜這隻兇獸的記憶!
念箭一往無前,然而詭異的是,這隻兇獸的記憶竟是一片空白。
懷生眉心一跳,飛快撤回念箭,突然一道視線從窮奇記憶的最深處望來。
那是一雙冰冷詭異的眼,靜靜注視懷生片刻後,兩團黑焰從它的瞳仁飛出,在虛空轟隆一炸!
懷生當機立斷掐碎她的念箭。
正當這時,窮奇兇獸身影化虛,風馳電掣般撞向辭嬰用重溟離火落下的結界。
辭嬰瞬移至它身後,運轉天魔功,右手重重拍向獸首,蒼琅劍緊隨而至,穿過它腹部。窮奇兇獸眼露狠戾,一團黑黢黢的獸魂從它眉心激射而出。
一萬年前,這兇獸便曾用過這一招從封印中逃脫。
懷生早就有所提防,至陽至烈的涅槃之火憑空出現,吞噬那團獸魂。
“啊!救我!救我!”
一張枯瘦的人臉從獸魂中撕扯開來,在鳳凰涅槃火中痛苦慘叫。懷生是第一次看見這張臉,但她頃刻便猜出這道人魂是何人。
她召來鳳凰涅盤火,望著蕭凌天冷冷道:“我名喚南懷生,緣屬南聽玉一脈,今日是你的死期!”
蕭凌天痛得再發不出聲音,死死煎熬片刻,終究是在涅槃火中化作一道輕煙。
涅槃火吞噬掉窮奇獸魂後,火光一熾,親暱地飛回懷生祖竅。
見兇獸獸身已被重溟離火燒成一團灰,懷生看了眼被天雷劈得搖搖欲墜的結界,對辭嬰道:“我把鳳凰木和涅槃之火留在蒼琅鎮壓受陣之眼,封印完成後,師兄你再落下第六塊鎮山石,加固這個封印。”
懷生推演出可加固封印的法陣後,辭嬰便說了他有辦法弄到蘊含金雷之力的鎮山石。眼下只要落下這第六塊鎮山石,便可成陣了。
這話剛落,懷生體內氣機、靈力冷不丁被人一鎖,她愣了愣,看向辭嬰:“師兄?”
辭嬰定定看著她,溫聲道:“我答應了要治好你的頭疾,我會留下來替你鎮壓受陣之眼。”
他說著在她眉心輕輕落下一吻,道:“解除奪天挪移大陣後,星訶會指引你飛昇至大荒落仙域。你們到大荒落後便去九黎天的仙官殿尋不言、不語,他們會帶你去九黎天見少尊黎淵。我將黎辭嬰的記憶存在命牌裡,把命牌交給黎淵,黎辭嬰便會復活。若你在見到黎淵前隕落,那黎辭嬰便再回不來了。
“記著,只要南懷生活,黎辭嬰便能活。南懷生一旦隕落,那黎辭嬰便無法再復活。”
一股巨大的推力將懷生推離結界,朝不周山山門飛去。
懷生慌張道:“師兄這一點都不好笑,你快解開我體內的封禁!師兄,要走一起走,你說過要陪在我身邊的!師兄!黎辭嬰!我生氣了!”
辭嬰望著她微微一笑,道:“很好,你也曾經令我很生氣。南懷生,我們扯平了。”
一點紫金色真靈從辭嬰眉心飛出,變作一隻金鐘,撞入不周山山門。“嘭”的一聲,山門被撞開一條一人寬的裂縫,巨大的吸力從裡湧出。
守在不周山的闖山弟子不受控地被吸入縫隙裡,封敘挑一挑眉,不做任何抵抗,順著這股吸力閃入山門內。
初宿與松沐支起屏障拼盡全力抵抗這股吸力,他們望向山腳下的明日崖,只見一道纖細的身影破開幽藍結界,朝他們飛來。
初宿瞳孔一縮:“是懷生!”
她撤掉屏障,飛身接住懷生。下一瞬,一股巨大的推力重重拍向他們,將他們三人推入山門內。
辭嬰凌空站在受陣之眼,望著合攏的不周山山門輕聲道:“去奪回你的一切。”
一束焰火在明日崖上空綻放,落陣點裡的五支小隊看見那焰火,當即便轉身朝鎮山石打入靈力。
巨大的光柱在明日崖沖天而起,五顆鎮山石彷彿受到召喚,相繼亮起五色靈光,往那光柱朝拜而去。
似乎察覺到即將成型的陣法對桃木林有極大的破壞力,數不清的煞獸瘋狂朝落陣點撞去。
陳曄驚道:“師尊,那些煞獸的眼睛竟然在流血!”
虞白圭凝重道:“你們留在法陣內不可出來,我來殺它們。”
虞白圭手執承影劍扎入煞獸中,所過之處,屍橫遍野。他殺紅了眼,饒是體內靈力十不存一,也沒有後退半步。
鎮山石馬上便可以成陣了,他不能退。
陳曄心急如焚,望著空中朝光柱寸寸逼近的五道靈光,只覺時間過得太慢,一再念著“快快快”。
見那象徵著金木水火土的靈光馬上便要融入光柱,陳曄大喜過望,道:“成了成了!成了師尊,你快到陣裡來!”
聽見陳曄的話,虞白圭心神一鬆,迅疾後掠,這時異變陡生!一隻十二境煞獸揮動雙翅瞬移到虞白圭身後,細長的獸甲一把穿過虞白圭丹田。
陳曄歡快的聲音戛然而止,傻愣愣地看著從虞白圭丹田伸出的那隻獸甲,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虞白圭在這隻煞獸靠近時便有所察覺,奈何他靈力所剩無幾,身體到底是慢了一息。
他沉目看著陳曄,厲聲道:“不許出陣!”
說罷舉起承影劍刺入丹田,將自己與身後的那隻十二境煞獸刺了個對穿,承影劍意在那煞獸的頭顱炸出萬千劍光。
那煞獸能無聲偷襲成功,足見靈智之高,卻因得以忘形被虞白圭成功反殺。
虞白圭咳出幾口鮮血,他望著法陣裡嚇得六神無主的律令堂弟子,道:“我丹田破了,隕落前我要多殺幾隻煞獸,你們留在法陣裡,耐心等待時機回去宗門。”
一股腦吃下兩瓶丹藥,他以劍支地,眷戀地望一眼手中劍,取下腰間的酒壺掛在劍柄,旋即抹去承影劍上的靈識,低聲道:“把我的酒壺帶回去給她吧,承影劍,歸宗!”
虞白圭取出馮師叔留下的命劍,轉身扎入獸群裡,如此殺了一路,待得他再握不住劍時,他跌坐在地,望著撲向他的十數只煞獸輕蔑一笑。
“蠢貨,我要自爆靈臺了!一起來陪我死吧!”
“轟”的一響,陳曄眼底亮起一陣白光。
頭戴羽冠的少年落下淚來,見一隻生有雙翅的煞獸低頭啃食虞白圭碎裂的屍身,一咬牙便衝了出去:“把我師尊的屍首還給我!”
他身後的律令堂弟子想要抓住他,卻還是晚了一步。他們手執陣旗列陣,不敢輕易出陣,只能眼睜睜看著陳曄朝那隻煞獸丟擲數道劍符,瘋狂搶奪虞白圭的殘肢和破碎的法衣。
一名律令堂弟子突然面色一變,大吼道:“陳曄快回來!”
餘光瞥見朝他奔來的三隻十二境煞獸,陳曄抱起虞白圭的法衣撤退,奈何他的修為終究無法與這三隻煞獸抗衡,不多時便被包圍了。
少年破釜沉舟道:“你們莫出陣!我來跟它們拼!”
一粒金丹從他丹田飛出,“嘭”一聲炸開。
陳曄抱緊虞白圭法衣,緩緩倒地。他望著法陣裡的涯劍山弟子,道:“替我……帶……帶師尊回去。”
五道靈光融入明日崖光柱,鎮山石亮起一片赤紅光芒,陣起!
陳曄眼珠子微微一動,望向明日崖,但見那道光柱散去華光,露出一株沒有根的參天古木。
古木之下,紫金色法印嚴絲合縫地覆住那一眼漩渦,從受陣之眼溢位的陰煞之氣正慢慢逆流回這漩渦中。
師尊,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最後一點光在陳曄的瞳孔中寂滅。
一豆紅蓮業火從他祖竅無聲飛出,捲起他的魂魄以及留在虞白圭法衣上的殘魂,順著汩汩倒流的陰煞之氣,沉入受陣之眼裡。
明日崖中,無根木擎天而立,無聲鎮壓著受陣之眼。血紅的楓葉堆滿枝椏,紅葉中隱有一根墨綠髮帶飄蕩在風中。
不管風從哪個方向吹來,那根髮帶始終指著一個方向。
那是不周山的山門。
那是她離開的方向。
陣成的瞬間,幽藍火光在明日崖猝然亮起。
一片雷火伴著殷殷雷鳴,從無根木的樹心漫入桃木林,又從桃木林湧入東陵、中土、西洲,在人族領地豎起一個幽藍色結界。
正在與煞獸激戰的林悠怔怔望著這面氣息熟悉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結界,道:“幹,乾坤鏡又回來了?木槿師伯,乾坤鏡回來了!”
段木槿立於斷劍崖,望著倒扣在人族領地的幽藍結界,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乾坤鏡只消失兩個時辰,人族的損失不算慘重。
她爽朗笑道:“沒錯,乾坤鏡回——”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墨陽劍突然發出悲鳴,段木槿心口一痛,抬首望著桃木林,兩道劍光穿過新的乾坤鏡,沉重扎入斷劍崖。
一劍刻有棠溪二字。
另一劍刻著“承影”,劍柄掛一個巴掌大的酒壺。
段木槿僵在原地。
風從桃木林吹來,大雪密密落著。
天地愴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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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生,我們該走了。”
不周山山門內,初宿望著僵立在山門後的懷生,輕聲說道。
懷生的靈識定在那一株無根木上,那裡有一根髮帶隔著山門與她無聲對望。她腦中猝不及防響起一段段話——
“青絲如情絲,這髮帶束著的可是我們姑娘家的情絲呢。懷生道長若有喜歡的人啊,便將你的髮帶束在他手腕。如此你們便是走失了,他手中的髮帶會指引著你尋到他。”
“這多出來的一根,便送給辭嬰道友罷。你贈我‘心靈手巧’簪,我都還沒回禮。這髮帶好歹是件護體靈寶,權當是我的回禮了。”
……
懷生閉了閉眼,她身後蜿蜒著一條漫長的散著淡黃薄光的甬道。甬道盡頭一豆紅光閃爍,來自虛空的罡氣在甬道的光牆撞出片片蛛網般的裂痕。
懷生轉身走向初宿和松沐,三人並肩邁入那條古老的通天路。
封敘漫不經心地行在眾人前頭,目光穿透那薄薄的光牆,落在漂浮在虛空中的一個個漩渦眼。
這些漩渦眼的氣息他再熟悉不過了,那些歸於虛無的古戰場碎片在清除掉所有死煞之氣後,便會在荒墟化作這麼一個漩渦眼。
此時飄蕩在光牆外的漩渦眼有些仍亮著一點微茫,有些卻已經徹底黯淡下去,再不見一點光亮。
封敘慢悠悠回首,望向獨屬於蒼琅的那一眼漩渦。那是最明亮的漩渦,幽藍的光芒遍佈一整個漩渦。
“真想不到呢,他竟會選擇獻祭真靈守護這麼個無足掛齒的放逐之地。”
封敘嗓音溫柔地給白骨傳音,目光掠過正在朝他行來的少女,聲音一頓,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白骨喋喋不休的聲音傳來:“主子,她的臉……咦,她眉心怎麼突然有魘氣,她生心魘了?主子,要不要白骨吃掉她那些魘氣?”
封敘眯眼盯著懷生的臉看了半晌,道:“去吧,她的心魘不算嚴重,你——”
他的話音再次頓住了,白骨從他耳尖冒出一雙黑洞洞的眼,驚奇道:“她眉心的魘氣消失了!”
魘氣消失,意味著她在這幾步路的光景裡便扼殺掉她剛剛生出的心魘。
封敘不緊想起了這姑娘的太虛之象。荒蕪又充滿生機,氣息溫暖乾淨,像剛走過寒冬的春日。
懷生抬眼對上封敘的桃花眸,平靜道:“到我身後去吧封道友,我來為你們開路。”
說罷抬手按住光牆,在虛空罡氣裡不住搖晃的通天路剎那間便穩住了。
封敘淺淺一笑,信步跟上懷生。隨著甬道盡頭的紅光漸漸逼近,他終於感應到了九天之上的本體力量。
與此同時,一根因果線從他眉心生出,朝著前方寸寸延伸,鑽入懷生眉心。
封敘眯眼看著一根根觸向懷生的因果線,電光石火間想明白了甚麼。
竟是她承起了蒼琅的因果?
甬道盡頭的紅光乃是一扇血紅色的界門,懷生正要推開這扇門,身後忽然傳來丹堂大長老的聲音:“小懷生,我來。”
丹堂大長老快步越過她,緊跟在他後頭的還有涯劍山的趙長老、吳長老以及其餘幾個宗門的六位長老。
他們以保護的姿態將懷生擋在身後,神色凝重地看著那扇緩慢開啟的界門。
一角血色映入眼簾。
一行人從界門魚貫而出,抬首望著頭頂的血紅色天空。原來通天路盡頭的紅光是這一角天空落在界門的倒影。
冷不丁一張巨大的靈力網從天而落,將他們一把網住。
“閬圜界的這處界門早就荒棄了,竟還能有飛昇修士活著走出來?”
數十道身影“咻咻”落下,為首那人一身飄逸的白衣,神色驕矜。便見他肆無忌憚地打量起懷生和初宿,微笑道:“這兩個女修我瀛天宗要了,餘下的都留給你們。”
剛從界門出來的蒼琅修士靜默不語,懷生抬一抬眼,輕聲問道:“諸位可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這一聲落下後,四十九人同時引動元嬰雷劫!天空驟然亮起一大片雷光,無數閃電猶如蛛網密佈在穹頂,神雷威壓轟然落下!
一眾閬寰界修士面露駭色,急身後掠:“他們要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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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琅界,丹谷靈冢。
應棲禾從棺槨裡坐起,望向正在點香的應姍,問道:“甚麼時辰了?”
“辰時了。”
應棲禾沉思道:“已經過去了整整兩日,若一切順利,他們差不多該到上界了。”
應姍闔起香爐,道:“他們……可會有危險嗎?”
“要真有危險也是莫可奈何之事,當然,上界修士若敢欺負咱們蒼琅修士,他們也討不得好。”應棲禾眸光微冷,道,“元嬰以下便可入不周山山門,你可知我們為何要規定丹境大圓滿方可去?”
應姍想了想,道:“為了儘快高階。”
應棲禾搖一搖頭,微笑道:“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上界修士有更高的修為、更好的法寶和更厲害的鬥法手段。蒼琅修士初來乍到,唯一的殺器便是雷劫!倘若一個人的雷劫尚且不算可怕,那五個人、十個人甚至四十九個人同時引動的雷劫足夠可怕了吧。當然——”
應棲禾望向窗外那陰沉沉的天,淡聲道:“這是最後的保命手段,下的是同歸於盡的決心,能不動用還是莫要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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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
懷生引動雷劫的剎那,嶷荒天的鳳凰神木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鳳鳴聲。
鶴京驀然睜眼,微笑道:“你終於回來了。”
通體雪白的雲雁從蔚藍天穹緩緩飄落,姿態優雅地停在天墟紫宸宮。
太子少臾接過雲雁長喙吐出的一個靈光,片刻後,他長眉舒展,看向端坐在榻邊的白衣神君,愉悅道:“白謖,是嶽華上神的雲書。他已經為你推演出解決心魘的地方,那地方我熟悉,我陪你同去罷。葵覃有了甦醒的徵兆,你的心魘也有了解決的眉目。今日可真是個好日子!”
榻上的神女容顏清雅絕倫,正安靜沉睡著。
白謖目光從葵覃眉心一抬,望向太子少臾,道:“何處?”
太子少臾一展手中雲書,道:“隸屬紫薇天的大千界——閬寰界。”
蒼琅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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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來了,本來以為再有一千字就能補完細節,結果寫了五千字[狗頭]蒼琅卷告一段落啦,原計劃這一卷最多寫四十萬字,結果不知不覺寫到了五十萬字。後面的內容只多不少,肯定會超過五十萬字。本來想要劃分為四卷,但第二、三卷只能算是大副本,乾脆分上下兩卷好了。
蒼琅這一卷側重群像,MVP給所有蒼琅不屈的修士。下一卷側重主角團的歷險,妹寶一定要準備殺回去了~
然後弱弱地說一句,夏夏要請幾天假好好調整一下作息。我每次寫到四五十萬字,身體就會進入超級疲憊的狀態。以前一本書四五六十萬字,基本正文完結我就可以隔日更番外,這本離正文完結還很漫長,我只能在中間請假幾天調整,這幾天我會仔細看一遍蒼琅卷,有些大bug必須得改,比如嶽華上神的名字,還有煞獸的境界。然後把下卷的大綱再仔細磨一磨。
最後從下捲開始,夏夏要從一週六更,改成一週五更了。這幾個月真的睡眠嚴重不足,經常性忘記東西,這星期我都忘記申請榜單了[小丑]去年換了工作後沒法摸魚碼字,經常性熬夜寫到兩三點,不敢再繼續熬了[爆哭]
這本書我放開手腳寫群像,算是圓我自己一個熱血中二夢,我寫得挺開心的,雖然每天都很困,謝謝你們一路陪著我[比心][親親]
本章留言發紅包,然後晚點給你們辦個抽獎,下捲開始會把防盜下調到80%,閬苑界大副本男二(某白)男三(某封)戲份不少,劍主存在感也不低,會以回憶的方式出現,初宿和松沐的故事也主要在這個副本里寫~你們不喜歡看的內容都可以自由跳章[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