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赴蒼琅:究竟是誰在佈局算計他們?
懷生的肉身淬鍊過無數次,辭嬰在她鎖骨的牙印本是留不下痕跡,但他用重溟離火淬燒過之後,便像是在一把劍裡刻下了名字,只要她願意,便可長長久久地留下來。
對他留在她身體的這麼個痕跡,懷生還挺喜歡。旁人若敢對她做這樣的事,她指定一劍刺過去了。但辭嬰不一樣,她允許他對她做任何事。
百日守擂開始那日,鎖骨上的牙印顏色淡了不少,若不細瞧都不能發現。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辭嬰在那夜過後,看她的目光似乎多了一點深意,有時還會盯著那枚牙印的位置出神,被她逮住事還會迴避她的視線。
“挑戰開始了嗎?”
一道聲音從風中飄來,身著涯劍山內門弟子服的少女御著劍,在萬仞峰劍壁停下。
劍壁之下立著一個明亮的結界,這劍壁是弟子們感悟劍意的地方,從今日起,這處地方便是懷生要守的擂臺了。
此時結界之外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弟子,從劍上下來的少女一腳邁入擂臺,拱手行了個劍禮,道:“棠溪峰郭屏請南師叔賜教。”
懷生回了一禮,這少女是丹境小成的修為,懷生沒用蒼琅劍,只用重水劍迎戰。
她用的是萬仞劍訣,這擂臺結界透明可視,底下的弟子們在她出劍時,個個伸長了脖頸,有些弟子甚至斥巨資拿出個留影石記錄懷生的萬仞劍訣。
結界裡劍光如虹,郭屏修為遠不及懷生,在懷生手裡實則走不了幾招,但懷生心存指點之意,也不急著轟她下臺,不緊不慢地給她喂招。
半個時辰後,郭屏力竭,劍從掌心脫落。她一揩額頭細汗,恭敬道:“多謝南師叔指點。”
說罷召回命劍,又沖懷生眨眨眼,笑道:“這是我郭家的‘雲影步法’,好幾次助我在煞獸嘴下逃生,南師叔請看好!”
底下一個弟子嘿嘿一笑,大聲道:“喲,這可是郭師姐的絕學啊,今日師弟可以大開眼界了!”
郭屏白他一眼:“你這是沾了南師叔的光!”言罷運轉靈力於雙足,擂臺上登時出現一道殘影。
“雲影步法”輕如雲疾如風,雖比不得辭嬰的臨字訣,但在蒼琅已是十分上乘的身法。懷生看得很認真,待得郭屏一套身法演練結束,方拱手道謝。
“多謝郭師侄!”
郭屏留下一個玉簡,躬身長揖道:“這玉簡燒錄了郭家的家傳身法,南師叔若用得上那便最好不過了。若是用不上,能將這套身法帶出蒼琅也甚好。祝南師叔順利闖過不周山!”
不等懷生回話,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擂臺上。懷生抬手攝過玉簡,不必問也知燒錄在玉簡裡的定是“雲影步法”的心訣,手中玉簡一時重若磐石。
郭屏以家傳身法相贈,為的便是涯劍山的闖山弟子能順利離開蒼琅。
郭屏一走,方才打趣郭屏的弟子一把躍上擂臺,與懷生打過一場後,如法炮製,也留了一塊玉簡,說是他歷練時從一名散修學到的療愈之術,可短暫阻擋陰煞之氣侵入經脈。
他一離開擂臺,馬上又有新的弟子跳上擂臺,對決一結束,又是一塊玉簡留下。
往後百日,懷生收到的玉簡足有一百八十六份,或是家門絕學或是獨門功法,林林總總、花樣百出,俱是弟子們最實用的逃命招數。
守擂的五人,除了承影峰的柳漣漪在最後一日被王雋打敗,餘下四人成功守住擂臺。王雋師兄會在最後一日前來挑戰,倒是出乎眾人意料。
“王雋師兄原先是不打算來的,是虞棠師妹逼著他來,說要是他願意當闖山人,她便願意回施水王家。”五穀豐登樓裡,陳曄興致勃勃地說,“柳師姐擅長春播之術,鮮少用劍不說,也不愛比試。早就盼著有人來替她去參加闖山人大比,王雋師兄簡直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柳漣漪的天賦更適合去法術著稱的長天宗,但跟陳曄、林悠一樣,虞白圭將幼年的她從煞獸嘴裡救下後,她便一門心思要做虞白圭的親傳,哪兒都不去。
“王雋師兄本就想去闖不周山,為了妹妹才決心不去。虞棠師妹面上與她兄長不對付,但心裡還是疼她兄長。”林悠撐著下巴,語氣裡竟是有些羨慕,說罷話鋒一轉,又道,“你們過幾日便要去長天宗了罷?我這幾日得留在宗門裡練劍陣,大比開始那日方能去長天宗看你們揍人。”
“劍陣?”懷生奇怪道,“為何要練劍陣?”
陳曄解釋道:“不周山開山門那一日,除了開竅境弟子留守宗門,其餘弟子皆各有任務,築基弟子需到各個駐地裡駐守,以免乾坤鏡出現縫隙時有煞獸闖入。”
看來林悠領到的任務便是去駐地駐守了,松沐看向陳曄,道:“虞師叔可有定下你的任務?”
“還沒呢,師尊說我的任務由律令堂來發布。”陳曄摸摸鼻子,道,“我倒是挺希望能送你們到不周山,可惜我修為不夠。”
桃木林危機重重,唯有元嬰境修士才能肩負護送的任務。
他一說這話,離別的愁緒登時便來了,但他天生便是樂天的性子,又笑道:“你們放心,我與林悠定會去長天宗給你們送行。”
五人在五穀豐登樓坐了一下晌方分別,懷生回萬仞峰時,辭嬰正擺弄著幾塊陣石,懷生上前看了片刻,腦海裡竟是慢慢浮出一個模糊的法陣。
五塊陣石靜靜擺在几案,陣石中間光線勾連,形成一個五芒星法陣。懷生看著看著,只覺原先模糊的法陣漸漸變得清晰。
辭嬰回首一瞥她,道:“覺得熟悉嗎?”
懷生輕輕頷首,眼睛始終盯著案上的六芒星法陣,一面挪動陣石,一面道:“坤卦右行,乾卦左行,五行相逆,逆者為封……加固受陣之眼封印的法陣,應當便是這個!”
辭嬰看著在她手中慢慢定型的法陣,不由想起他先前夢到的那一幕。
他進去尋她之時,她正巧在擺弄這個法陣。只是夢中之景便如同水中月,非真實之境,匆匆一瞥,只能看到個囫圇的輪廓。
是以他擺出來的法陣並不精準,眼下經她調整,辭嬰一眼便看出其中精妙,五行逆轉,金雷為眼,以極陽逆封極陰。
懷生問道:“師兄,你從前可擺過這個法陣?”
辭嬰眸光微微一動:“不曾。”
一萬年前在煙火城做的夢,一萬多年後卻在這裡再度夢見,並且夢中她所擺的陣法恰可加固蒼琅受陣之眼的封印。
太過湊巧。
彷彿是日後的她藉由他的手來解決蒼琅今日的困境。
懷生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她的心神全在這法陣裡。
“想要佈下這個法陣卻是不易,不僅需要靈力充沛可抵抗陰煞之氣的陣石,還需要強大的金雷之力在法陣中心定陣。”
辭嬰垂眼掩住眸色,無根木乃金之木,九黎族的神魂肉身經受雷罰淬鍊,天生便帶著神雷之力。
他便是強大的金雷之力。九個護道者裡,唯有他能做這個陣眼。
又是巧合嗎?
倘若不是巧合,那又是誰在背後操縱這一連串的巧合?
辭嬰不禁心頭微沉,掀眸看向眉頭深鎖的少女。
她不會算計他。只可能是九重天的某位存在算計了他,那她呢?扶桑上神隕落,她復生在蒼琅,是否也是一場算計?
究竟是誰在佈局算計他們?
思忖間,忽見她眸光一亮,揚起聲音道:“師兄,我知道哪裡有合適的陣石。鎮山石,宗門用來鎮守一宗氣運的鎮山石!”
涯劍山的鎮山石乃是昔年一位飛昇祖師歷盡千辛萬苦,從上界揹回來蒼琅的。鎮守宗門氣運數萬年,本就是難得的天材地寶。
她說著,眉頭不由得又是一緊,道:“要將鎮山石送入桃木林恐怕不易,而且少了金雷之力,這法陣的威力約莫只有不到一成。但便是隻有一成,也能加固封印數十年,如此一來,人族與煞獸便又能維持一個微妙的平衡。就是不確定旁的宗門可還有相似的鎮山石,要成功落陣需有五顆鎮山石。”
辭嬰看不得她眉頭深鎖的模樣,看一眼几案上的法陣便道:“涯劍山有的鎮山石,旁的大宗門想必也有,讓應家那位老前輩出面便可。”
當夜辭嬰便給何不歸和應棲禾發去劍書,何不歸本就擅陣法之術,翌日一早便來了萬仞峰研究五芒星法陣。
懷生將這法陣仔仔細細燒錄在玉簡,何不歸看過後,尋思良久,道:“這法陣便交予我,不守山開山門的那日受陣之眼鬆動,正是佈陣的最佳時刻。”
懷生道:“此陣透過倒逆五行之力來加固封印,需得尋找合適的佈陣點。”
何不歸一撫長鬚,笑道:“蒼琅修士研究桃木林已有三萬餘載,桃木林裡的地形可謂爛熟於心,我會尋出合適的佈陣點,將鎮山石送去。你們且安心前往不周山,旁的一切自有我們在。”
蒼琅是所有人的蒼琅,守護蒼琅這事自然也是要傾盡一整個蒼琅的力量去做。
何不歸慈愛地看一眼懷生,道:“過幾日便該出發去長天宗了,闖山人大比不只是一個大比,同時也是我們蒼琅每百年一次的盛事,你們離開蒼琅之前,合該去體驗一番。”
懷生到了長天宗方知何不歸嘴裡的盛事,究竟有多“盛”。
東陵大陸在兩百年前的獸潮裡元氣大傷,不僅少了一半的地域,原先的兩大道宗迫於無奈,只能合併為一家,更名為長天宗,取長天厚土、福澤綿延蒼琅之意。
因有不少大宗遺址,東陵因緣際會之下成了散修們最愛探險的地方,大大小小的坊市比中土、西洲多了不少。
涯劍山一行人剛抵達長天宗所在的姑射山,領隊的段木槿便擺擺手,道:“姑射山山腳有蒼琅最大的坊市,你們若是不累便去玩一玩。我與你們虞師叔去找人打架掙點靈石,若是有人欺負你們,記得給我們傳音,咱們涯劍山弟子在外頭從不受委屈。”
段木槿說完便同虞白圭離開了,應御與王雋不知來過多少次長天宗,對東陵坊市自也不感興趣。
應御道:“我和長天宗的祝道友有約,你們有事便與我傳音。”
王雋看一眼應御,奇道:“竟是與祝師姐有約,師兄你莫不是鐵樹開花了?”
應御板著一張棺材臉,冷颼颼道:“可要我給你來個鐵頭開瓢?”
王雋慌忙後退兩步:“師兄你莫要亂來,師弟我好不容易把臉養到最佳狀態。我可是在合歡宗擱下了狠話,這一屆闖山人大比最帥的男修必出自我們涯劍山。”
眾人:“……”
王雋說罷便目露可惜地看向辭嬰:“可惜辭嬰師弟你不參加大比,若不然我就更有勝算了。”
辭嬰:“……”
王雋碎碎嘮叨完後便與應御一同離開,懷生四人往東陵坊市去。
姑射山是東陵最富盛名的仙山,山腳有一株出名的姻緣樹,許多痴男怨女都愛來這裡掛一個同心鎖。
姻緣樹往左是東陵坊市,往右是長天宗的山門。
四人經過姻緣樹時,往同心鎖瞥了眼便步履不停地往坊市去。剛踏入坊市大門便聽見一道聲音興沖沖地從半空飄來——
“懷生師妹,初宿師妹,快上來!”
聲音是從一間仙樂飄渺的香閣裡傳出的,懷生循聲望去,只見香閣六樓正有一道妖嬈的身影從窗臺探出,衝他們招手。
不是徐蕉扇又是何人?
徐蕉扇所在的雅室乃是這紫氣東來樓最好的屋子,屋內坐了幾十號人,裡頭好幾張熟面孔。
合歡宗的封敘、浩然宗的趙歸璧、赤獸宗的羅輕衣以及屍傀宗的沐陽竟然都在,除此之外,還有先前在合歡宗遇見的三名元劍宗弟子。
這是所有參加闖山人大比的弟子都來了?
徐蕉扇長袖善舞,與誰都有點交情,便熱心地給懷生他們介紹起屋內一眾修士。涯劍山這幾位天賦極好的弟子名聲在外,不少人上前寒暄。
辭嬰自入了這樓閣後,目光便落在封敘那兒。
這面容綺麗的少年竟在短短五年間從築基大圓滿一躍高階到丹境大圓滿,修煉速度絲毫不遜色於懷生。
辭嬰目光飄過來時,封敘耳骨上一枚耳釘剎那間沒了光彩,生怕引起他的注意一般。
封敘揉了下耳骨,對辭嬰笑道:“黎師兄別來無恙。”
辭嬰淡道:“封師弟何時高階丹境大圓滿?”
封敘柔聲笑道:“僥倖在兩個月前順利高階。”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星辰弟子服的青年拱手一笑,道:“懷生師妹、初宿師妹,我是長天宗的段良舟,久仰二位師妹大名。”
此人生得俊雅清逸,望著懷生和初宿的目光簡直是柔情似水。
辭嬰也不關注封敘了,和松沐同時看向段良舟,段良舟忙又朝他二人頷首見禮。
徐蕉扇心中暗叫一聲不好,心說這位比合歡宗男修還要多情的段師兄又在開屏了,問題是涯劍山這兩位都不是好惹的。
“我正在給你們發傳音叫你們來紫氣東來樓,誰知一開窗便瞧見你們了。”徐蕉扇笑道,“每屆大比開始之前,各宗弟子都會來這裡互通有無。”
懷生下意識道:“可是為了大比?”
“也不全是為了大比。”一邊的沐陽看見懷生四人十分開心,接過話茬便道,“大比過後沒多久便要去不周山,我們十二宗的弟子各有所長,正巧可以在大比前交換。比方說屍傀宗擅長控屍術,這控屍符便可短暫控制死去煞獸的屍體禦敵。來,懷生師妹——”
他取出一沓符籙遞給懷生,“這是掌門師姐給你們準備的控屍符,當日幸得你們相助我們才能將師尊迎回來。”
懷生沒推辭,爽快收下控屍符後便盯著沐陽眉心看了兩眼。
初宿也在盯著沐陽眉心看:“你灌頂了?”
沐陽沒想到初宿竟能一眼便看出他灌頂了,撓一撓頭,道:“屍傀宗除了掌門師姐便只得我一個丹境修士,只好透過灌頂之術,助我將修為提至大圓滿。”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又道:“除了掌門師姐,門中的師弟師妹們也分了一些靈力給我,眼下雖靈力斑駁,但我用了屍傀宗秘術,再有幾月便能將這些靈力融為一體。”
“我來助你。”初宿伸出右手拇指,觸他眉心,將一縷精純的陰靈力注入沐陽祖竅。
這一縷陰靈力如帝王般強勢,叫沐陽體內的陰靈力俯首稱臣,主動融入其中。不片刻,沐陽體內斑駁的靈力圓融得彷彿本就是一體。
沐陽喜出望外,忙不疊道謝。初宿露的這一手屬實厲害,餘下修士再看涯劍山這四人,眼中都不由得帶了點深意。
封敘若有所思地打量起初宿,旋即又將目光落在懷生那。這廂他目光一動,辭嬰便偏頭望了過來。
白骨顫顫驚驚道:“主子你安分些,他又看過來了……”
封敘:“……”
封敘桃花眸一暗,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扭頭與一位長天宗的女修低頭交談,意態十分風流。
沐陽開了個頭後,場內修士摸出各類秘寶,陸陸續續交換了起來。
趙歸璧帶來的乃是她師尊親自煉製的字元,她掏出五枚威力最強的塞給懷生,道:“上回要不是懷生師妹,我只怕要隕落在桃木林了。這是師尊吩咐我送你的字元,三攻兩守,闖不周山那日你定能派上用場。”
坐在她身邊的黑臉少年好奇地看一看懷生,也遞去一根半指長的竹哨,道:“懷生道友,我赤獸宗擅長馭獸,這竹哨是我師尊與黑貓長老一同煉製,可攻擊煞獸靈識,令它們的動作變得遲緩。”
懷生與羅輕衣只有兩面之緣,稱不上熟悉,正要推辭,卻又聽羅輕衣道:“師尊吩咐我務必將這根竹哨贈於懷生道友,否則便要逐我出赤獸宗。”
懷生:“……”
對周玉的這個命令,羅輕衣實則也一頭霧水,但既然是自家師尊的吩咐,那自然是要辦到。
今日得了師尊吩咐的人可不止趙歸璧和羅輕衣,餘下四個小宗門的宗主竟也安排了自家弟子給懷生送來保命的秘寶。
一晚上過去,懷生居然收到了不少好東西,連封敘都給她送來兩枚音石,說是當日她將他背出地底密室的謝禮。
回到長天宗給涯劍山一行人安排的洞府,辭嬰取過一枚封敘的音石研究了半晌,卻沒能發現甚麼端倪。
當日星訶便是在明水流音臺被幻陣困住。星訶是上古神族,又是九尾靈狐一族,明水流音臺不可能有幻陣能攔下他。
能輕易便佈下陣法困住星訶,連天神都未必能做到。
辭嬰端詳手中音石,眉眼漸漸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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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蒼琅最大的盛事,闖山人大比每百年一次,時隔不到三十年再次召開,著實是出乎無數人意料。
大比開始的這一日,長天宗山門大開,來自蒼琅各地的宗門弟子、世家子弟、散修和愛看熱鬧的凡人們紛紛前往觀臺看戰。
只見一朵青蓮幽幽綻放在半空,五片栩栩如生、脈絡分明的花瓣朝外舒展,每一片花瓣都託著一個六角擂臺。
擂臺之間以結界相隔,互不干擾,蓮臺中央豎一面水鏡,鏡面浮著五十六個名字。
“參加大比的弟子共有五十六名,第一輪比試,蓮臺心鏡會隨機抽出對擂的修士,兩兩對戰,此輪將會淘汰二十八人。餘下二十八人將連比三場,蓮臺心鏡依據這三場比試排出最終名次。”應御淡聲介紹著大比的規則。
初宿先前便已聽說過比試的規則,聞言便皺眉道:“最後的名次為何要由一個法寶來定?”
應御答道:“蓮臺心鏡定下名次後,每一個修士皆有一次挑戰的機會。若是不服最終的名次,可自行挑戰排名在前的修士,被挑戰者不得拒絕,且只會被挑戰一次。”
王雋也道:“青蓮臺乃是一件古寶,是長天宗的鎮宗之寶,蓮臺心鏡便是這件古寶的器靈。心鏡可以清楚評判蓮臺裡所有修士的真實修為,這數萬年來,它排出來的名次從不曾出錯過。”
懷生定定看著空中那朵氣息浩渺的青蓮,心中無端生出一絲詭異的熟悉感。
“這件古寶何時出現在蒼琅?”她問道。
應御與王雋同時看她一眼,似是奇怪她問的這問題。
這問題還真問倒他們了,王雋從芥子指環翻出一塊書簡,看了片刻後道:“六萬多年前便出現在蒼琅了,聽說是長天宗一位仙人祖師從仙界帶回蒼琅的。”
六萬多年前……
“懷生、初宿、松沐!”
林悠的聲音從空中傳來,天邊劃過一道道劍光,身著涯劍山弟子服的少年們整齊劃一地朝青蓮臺飛來。
上百名涯劍山弟子跳下飛劍,興奮地衝他們幾人揮手,懷生一眼便看見陳曄和林悠。
她目光越過他二人,朝後望去。
就見南之行領著一眾南家子弟,站在人群中衝她頷首一笑,好些南家子弟在驕傲地與周遭人說著她是他們的前任家主。
鬧鬧哄哄中,蓮臺水鏡冷不丁波光一蕩,浮出五組對決名字,懷生的名字赫然在列。
懷生剛看清與她對決的名字,便聽得一道哀嚎聲從不遠處傳來:“完了師姐,我對上的是懷生師妹!”
沐陽哭喪著臉道,他身後的孟希領著十幾名屍傀宗弟子給他鼓舞道:“盡力而為,輸了也無妨。”
五座擂臺以五行為名,分別為金臺、木臺、水臺、火臺和土臺。懷生腰間的令牌靈光一閃,將她攝入木臺之中。
辭嬰看了眼垂頭喪氣的沐陽,對星訶道:“你在這守著。”
星訶跳下他肩膀,疑惑道:“你不看豆芽菜的比試?”
“嗯,她不會輸,我去金臺。”
星訶神色一怔,看向水鏡上的名字,發現在金臺裡比試的正是合歡宗的封敘。
是那個奇怪的傢伙!
一想起那個漂亮得過分的少年,星訶一身白毛差點兒要炸。
就在星訶幾乎要炸毛時,藏在封敘髮間的白骨瑟瑟發起抖來:“主子,那個很厲害的神族又來了。”
封敘用餘光一瞥擂臺下的修士,不疾不徐道:“他在懷疑我的來歷。”
與他對決的是來自千機門的修士,五個機關石儡在擂臺發出“咔咔”聲響,將封敘包圍。
以封敘的實力,隨便落個幻陣叫這些石傀儡反攻主人或者用音殺之術,將傀儡絞成齏粉便可輕鬆獲勝。
但考慮到辭嬰還在下面觀戰,便只好抱著瑤琴手忙腳亂地避開石傀儡,一副花架子的做派。
另一邊,被青蓮攝上木臺的沐陽朝懷生拱手見禮,問道:“懷生師妹,若我操控師尊在你身後偷襲,同時用屍鈴惑你心神,凝屍氣為刃刺向你,你會如何應對?”
懷生想了想,如實道:“我會用劍陣困住烏晴真君,再瞬移到你身後,趁你未回防的片刻將你送下擂臺。”
沐陽又道:“若我用我的屍棺擋住你這一擊,再放出三具丹境屍傀圍攻你,你又待如何?”
懷生不假思索地道:“我會用秘術破你與屍傀的合圍,再用天星劍訣將你們轟下擂臺。”
沐陽沉思片刻,忽然一拱手,道:“屍傀宗沐陽甘拜下風,願認輸!”說著便要揹著他的屍棺跳下擂臺。
懷生:“……”
看臺上的修士們一陣譁然,看過這麼多場擂臺大比,還是頭一回見動口不動手的比試。
不少修士只當沐陽是個懦夫,甚至發出不屑的笑聲。
“沐道友你也太沒用了吧,你們屍傀宗這個比試的名額還不若給我呢!”一名元劍宗的弟子大聲嗤笑。
沐陽充耳不聞,他是真心要認輸的。
他很清楚懷生的實力,為了讓他去不周山,師姐把師尊都給了他,要他帶師尊去上界,他怎捨得師尊在這場比試中受傷。
於是在旁人或嘲弄或驚詫或不解的目光中一路掠至擂臺邊沿,結果一片棺材板從擂臺下飛來,“啪”的一響將沐陽拍回了擂臺中央。
“給我回去!”孟希火冒三丈道,“你代表的可是屍傀宗!”
沐陽胖乎乎的臉被拍出一個紅印,他摸著臉委屈道:““師姐,她真的很強,我真打不過她!我捨不得師尊受傷!”
孟希額角抽動,道:“就算輸也給我堂堂正正地輸!師尊被打壞了自有我修復!”
這一番對話叫底下看熱鬧的修士都扭頭看向懷生,上上下下打量起來,涯劍山一些年輕弟子值此良機驕傲地介紹起她的事蹟來。
懷生:“……”
沐陽長嘆一聲:“懷生師妹,我只能和你打一場再輸了。”
懷生輕輕頷首:“沐師兄出手吧,你放心,烏晴真君是我們攜手帶回來的,我不會傷她。”說罷蒼琅劍出鞘,駢手念訣:“五炁歸元,皆!”
一個五行八卦陣圖在她腳下成型,瞬間便覆蓋一整個擂臺,沐陽心神一凜,只覺自己的氣機被鎖定了。
背上棺木當即發出一聲輕響,四具屍傀飛身而出,其中元嬰境大圓滿的屍傀烏晴速度最快,幾乎一倏忽間便來到懷生身前。
就在這時,一簇妖藤拔地而起,頃刻縛住她四肢。趁著這一瞬息,懷生雙手掐訣,四面土牆轟一聲刺出,困住餘下三具屍傀。
此時蒼琅劍已經逼近沐陽的面門,他無法同時操控四具屍傀,只好專心操控屍傀烏晴,縱身一躍,避開蒼琅劍的同時唸了一句咒語。
烏晴屍傀乃是金屍境屍身,一身陰氣森森的蠻力,便見她仰天長嘯,屍氣爆發,震碎身上藤蔓,同時五指成爪,轉身朝懷生抓去。
皆字訣比臨字訣還要耗費靈力,懷生飛身閃避,靈識沉入腳下陣圖,擂臺裡登時狂風大作,雷火化作一面火牆擋住烏晴屍傀。
這雷火至陽至盛,天生便是陰屍鬼魅的剋星,烏晴屍傀生生剎住腳步,沒有表情的面龐露出一絲懼意。
控屍者與屍傀共感,這一點懼意瞬時攝住了沐陽的心神。
他暗叫一聲“不好”,卻為時已晚,磅礴的水聲在耳邊轟響,一條蒼藍水龍電光石火間便將他撞下了擂臺。
五行八卦陣圖退潮般倒縮至懷生腳下,雷火、水龍、土牆化作赤、黑、黃三道靈光消散在空中。
這一戰幾個呼吸間便結束了,懷生看了眼倒在地面的四具屍傀,朝擂臺下的沐陽道:“沐師兄,承讓了。”
長天宗一位丹境女修挑眉看向應御,笑道:“南師妹這一手五行術法好生厲害,瞧著不像你們涯劍山的修士,倒像是我們長天宗的弟子。”
應御沒接話,從不讓場子冷下的王雋忙開腔道:“祝師姐有所不知,我們這位師妹最厲害的是天星劍訣和劍陣,只不過是沐師弟沒有逼出她的劍。”
祝泠月面露訝色,沐陽的實力在一眾丹境大圓滿裡的確是不顯,但他有一具元嬰境大圓滿的屍傀。
有這屍傀在,連她都沒有把握能打贏沐陽,還是在如此短的時間分出勝負。
方才沐陽以口比試,她還當他是為了還涯劍山的人情,不願得與南懷生對上。結果還真如他所說,是打不贏啊……
祝泠月“噯”了一聲:“在涯劍山都能練出這般厲害的五行術,若是從一開始就來我們長天宗,她現在的五行術法得有多厲害,可惜了……”
難怪姑祖母一再把這少女掛在嘴裡,果真是天賦異稟。
祝泠月的姑祖母正是長天宗宗主祝綾戈,祝綾戈從丹谷回來後,長嗟短嘆了好幾回涯劍山運氣好,說涯劍山撿到好弟子了,語氣裡滿是濃濃的豔羨之意。
因餘下四座擂臺還未結束對戰,懷生只好繼續留在擂臺,盯著空中的蓮臺水鏡出神。這青蓮臺的氣息令人心曠神怡,懷生靜立在擂臺都能感受到蘊含其中的生靈之氣。
這氣息……與生死木的氣息竟是有些相似。
半個時辰後,蓮臺水鏡消去五個名字,留下的名字有懷生,也有封敘。
封敘是最後勝出的那名弟子,他這一場比試贏得十分艱辛,只能算是“險勝”。
徐蕉扇一臉古怪,抱胸看著他道:“你今日怎麼回事?”
封敘漫不經心地道:“與長天宗的師妹秉燭夜談了整整一夜,傷了元氣。”
徐蕉扇似笑非笑道:“你當我會信你的鬼話……罷了,能贏就好。我們至少要拿下兩個名額,如此你才能一同去不周山。”
合歡宗內定的五個名額裡沒有封敘,裴朔發了話,要他自己來搶一個名額。想來是裴宗主看不慣他懶散的做派,非要逼他一把。
封敘沒感應到辭嬰的氣息,語氣益發慵懶:“放心師姐,下一場我會贏得利索些。”
辭嬰在封敘比到一半時便回了看臺,星訶跳回他肩膀,道:“那傢伙有問題?”
辭嬰不置可否,只道:“等大比結束,我去會一會他。”
說罷他看向蓮臺水鏡,上面已經出現了新的對決名單,松沐和初宿赫然在列。
松沐對陣的是元劍宗的弟子,初宿則直接對上一名禪宗弟子。二人贏得輕鬆,松沐的指間浮屠和初宿的業火紅蓮跟懷生的皆字訣一樣,驚豔了不少弟子。
應御和王雋則在第四組對決名單裡,他們是成名已久的積年金丹,儘管對上的是合歡宗和元劍宗排得上號的丹境修士,依舊順順利利拿下了兩場。
若是說第一場比試旨在淘汰,往後三場便是為了排位,透過這三場比賽的表現,由蓮臺水鏡定出最終的名次。
大比持續七日,懷生第二場和第三場對上的分別是長天宗和萬寶門的修士。這兩人比起沐陽來實力要弱不少,兩場比試的時間皆是不到一刻鐘便結束了。
第四場也就是最後一場,懷生剛被攝入木臺,便聞到一陣清淡的桃花香瀰漫在擂臺。
她心中一動,朝慢慢散去的濃霧望去。
對方看見比試之人是她顯然也有些意外,一貫帶笑的桃花眼閃過一絲凝重,旋即便笑吟吟道:“真巧啊,懷生師妹。”
懷生頷首,也不多廢話,拱手便道:“封師兄小心了。”
話落,五行八卦陣圖在她腳底綻開,懷生靈識沉入陣圖,感應著陣圖覆蓋之處的靈氣波動。
封敘看一眼馬上便要將他納入其中的陣圖,張唇吹出一片桃花瓣。鮮妍花瓣墜落在地,一株桃樹拔地而起,生生截停了陣圖的擴散。
封敘橫琴於前,五指撥動琴絃,琴音淙淙如水,桃花瓣紛飛,無形無影的音殺之氣伴著琴音四散而去。
看臺上一雙漆黑的眸子正靜靜看著這裡,他不欲叫九黎天那位看出他的來歷,用的全是合歡宗的功法。
封敘正計算著該在哪一步輸給懷生,冷不丁氣機一動,身側無聲出現一道身影。
“生殺逆轉,行!”
從瑤琴湧出的音殺之力如海水倒流般,盡數回歸琴絃,凝成一束殺氣,削向封敘指尖。
這一剎那封敘失去了對瑤琴的控制,他挑一挑眼皮,從容推開手中瑤琴,掌心憑空出現一把摺扇,“唰”一下開啟,硬生生接住那道殺氣。
只聽“刺啦”一響,摺扇應聲而斷,封敘悶哼一聲,一線血絲從唇角溢位。
懷生右手緊握成拳,剛要運轉彜體功,誰知他竟如此輕易便受了傷。
行字訣破的是對方的殺招,以彼之道還之彼身,他的音殺之力有多強,反噬之時便有多強。
懷生心道方才那音殺之力分明不強,怎麼他一副受傷不輕的模樣,都吐血了。
舉在半空的拳頭一時踟躕起來。
大比之後便要去不周山,眾人比試之時,皆默契地不下死手,分出勝負便可,以免耽誤對方闖不周山。
念及此,懷生散去拳風,正要問封敘是否認輸,肩上驀然一沉,一團胖乎乎的白影悄然出現,朝封敘伸出爪子用力一抓。
封敘只覺眉心一熱,祖竅中的桃樹虛影悠悠一晃,一片桃花瓣就要從樹上飄落。
千鈞一髮之際,他耳骨上的骨釘驟然一亮,一根透明骨絲從耳釘疾速伸出,強行切斷了星訶的探靈術。
“主子,她身上有上古魂獸。”白骨悚然道。
封敘被困在蒼琅的是他真正的虛幻之身,天地間僅此一具,與真身難辨虛實。九重天裡沒幾個神族能看出他的虛實,但傳說中的上古魂獸卻可用天賦神通看穿他的肉身虛實。
探靈術一被中斷,星訶的身影便消失在擂臺,回到辭嬰肩上。
封敘眸光一轉,與看臺上的辭嬰遙遙對視。
星訶的偷襲一個瞬息便結束了,懷生在那一瞬息裡能感應到微妙的靈力波動,不由得好奇星訶究竟對封敘做了何事。
封敘與辭嬰只對視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看向懷生,從來含笑的桃花眼再無半點笑意。他揩去唇角的血漬,突然笑了起來,瀲灩的桃花眼微微一眯。
這輕得幾不可聞的笑聲叫懷生生出一絲警惕。
封敘溫聲道:“黎師兄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我本想就此認輸,可黎師兄非要逼我出手,那便同師妹你好生打一場罷。”
他說話的語氣甜蜜溫柔,眼中卻無分毫笑意。就見他手中現出一把半臂長的直柄傘,那傘以桃木做柄,再用九根白骨做傘架,傘面乃是一張畫著桃花的水墨畫。
骨傘緩慢一撐,傘面中的桃花彷彿活過來一般,紛紛揚揚的桃瓣從裡飄出。
這些桃花瓣與先前瑤琴裡飛出的截然不同,伴著琴音而生的桃瓣乃是幻術,而眼前這些桃瓣懷生卻是分不清虛實。
四下裡全是桃瓣紛飛,再無擂臺,也無擂臺下觀戰的修士。須臾之間,他竟是落下了一個幻陣。
封敘撐傘站在桃雨中,緋紅長袍獵獵,正面無表情地看著懷生。
“懷生師妹只要能破得了我的幻陣,便當作是我輸。”
腳下陣圖被桃花瓣覆蓋,懷生乾脆捨棄皆字訣,手執蒼琅劍,凝靈力於雙目。
漫天飛舞的桃花瓣變作星星點點的靈光,這些靈光就像繫著長線的紙鳶,尾部綿延著細如髮絲的光線。
數不清的光線穿過骨傘,纏繞在封敘左腕。
陣眼就在他左腕!
蒼琅劍出鞘,當即便是一道劍光朝封敘左腕劈去。
封敘長眉一挑,對白骨道:“這麼快便找到陣眼,倒是厲害。”
說著轉動手中傘,消失在原地。這是他掌控的幻境,懷生的劍意再厲害也傷不了他。
他的身影出現在懷生身後,只隔了數丈之距。前頭少女並未回頭,蒼琅劍在空中變道,精準劈向封敘。
封敘再次消失在原地,他惱火於辭嬰的試探,因知他看重懷生,便帶了點貓戲老鼠的心態在幻境裡逗弄懷生。
追逐數次後,他吊兒郎當的神色漸漸凝重。
“主子,她的速度越來越快了。幾乎你一消失,她的劍便能追來。”
白骨的聲音帶著不加掩飾的讚歎,這幻境便是封敘的領域,他是這個域的掌控者,不該如此輕易便被人發現他的蹤跡。
白骨一句話剛說完,虛空中一縷凜冽的劍意直刺封敘眉心。
這道劍意來得悄無聲息,但這是封敘的幻境,這劍意逃不過他的神識,頃刻間退讓數十丈,無驚無險避開了懷生的天星劍意。
卻也是在這剎那,他腦中警鈴忽然一響,一隻溫暖的手扣住他左腕,澎湃的靈力從她掌心湧出,纏在封敘五指的虛靈線“錚”一下悉數崩裂!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飄在空中的桃瓣倏忽無影,消失的擂臺重新出現在二人腳下,結界外人聲鼎沸。
“幻陣破了!”
“他們出現了!勝者是何人?”
“結果出來了嗎?這是最後一場比試,蓮臺水鏡馬上便能列出這次大比的排名!”
只見擂臺之上,兩道身影靠得極近,其中一人緊扣著另一人手腕,似乎在說著話,奈何結界未撤,無人聽清他二人的對話。
封敘垂眸瞥一眼懷生的手,微微笑道:“比試結束,懷生師妹怎麼還捨不得放手?”
他用調笑的口吻說著溫柔小意的話,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不喜,像是厭惡極了旁人的肌膚相觸。
懷生看了看他手掌,鬆開手,道:“那把骨傘果真是幻象。”
封敘不動聲色地揉了下被她碰過的地方,微笑道:“我倒真有一把這樣的傘,有機會給懷生師妹你瞧瞧。”
“不必了。”懷生抬眼看他,平靜道,“你既然把對師兄的怒意遷到我身上,那便不許再尋他麻煩。方才那一場比試,你可解氣?”
封敘耷拉下眼皮,斜睨她:“若我還是生氣呢?”
懷生想了想,道:“剛剛那場比試我知你沒出全力,你隨時可來尋我對戰,直到你氣消為止。但醜話說在前,下一回我會直接捏碎你的腕骨。”
方才那一戰沒出全力的可不僅僅是他。
封敘眸光微動,視線在她眉心定了一定,很快又別開眼,道:“懷生師妹說笑了,我是那等小肚雞腸之人麼?”
一個因果孽力纏身之人,封敘可沒準備要與她有太多的交集。待離開了蒼琅,他自是回他的太虛天去。至於黎淵和他這位寶貝師妹,他們愛去哪便去哪。
五座擂臺同時撤去結界,結束對戰的修士一個個回到擂臺中,靜待片刻後,人群中忽然爆出一陣喧譁。
蓮臺正中央的水鏡墨水流動,緩緩繪出四個墨字:黃幡,廿八。
名喚“黃幡”的青年來自合歡宗,看見自個名字,他嘆息一聲,衝徐蕉扇苦笑地搖了搖頭。
合歡宗雖來了五人,但在第一輪便已經淘汰了兩人,餘下三人裡,他排名廿八,除非挑戰排名十五的修士進入前十五,否則合歡宗想要再拿下兩個名額,須得徐師姐與封敘都進前十五。
徐師姐實力強悍,毋庸置疑能拿下一個名額。但封師弟剛高階丹境大圓滿,先前幾場比試皆贏得十分勉強,想入前十五實是難事。
思忖間水鏡之上又浮出一串墨字,修士們好奇盯向水鏡,喧囂聲漸消。
姑射山山巔,段木槿拿出一個羅盤,道:“要不要賭賭誰是青蓮臺選定的奪魁者?我有預感會是我們涯劍山的弟子,小白你說對吧?”
虞白圭從善如流道:“師姐甚麼時候不對過,魁首當然是咱們涯劍山的人,就算不是,他們也能打成是。”
祝綾戈翻了個白眼,道:“蓮臺水鏡從不曾出錯,它點出來的魁首每一屆都會被挑戰,但從來沒挑戰者能成功。”
祝綾戈是長天宗掌門,青蓮臺是長天宗的鎮宗之寶,連鎮山石都無法相比,怎能允許旁人質疑青蓮臺的權威。
元劍宗領隊師銘平靜道:“誰是魁首我暫時看不出,但我師侄羅明四場皆勝,三甲應是不難。”
羅明雖是元劍宗這一屆弟子裡的最強者,但這些年來始終被應御壓一頭,要拿魁首著實不易,只能保三爭二。
虞白圭嗤聲道:“想得挺美,我家王雋雖不是全勝,但要排在羅明前面卻是不難。他若進不了前三,羅明也不可能進。”
話剛撂下,蓮臺水鏡便出現了王雋的名字,兩勝兩敗的王雋排名第十。
打臉來得如此之快,虞白圭抿了一口酒,裝作沒看見。
師銘卻是不依不撓:“虞師兄可還有甚麼高見?”
虞白圭撂下酒壺,正要摸出承影劍給出他的高見,結果一抬眼便看見了蓮臺水鏡浮出了新的名字。
他嘿一下笑出聲:“你的羅師侄位列第九,離三甲遠著呢,元劍宗最好的成績竟是第九。”
元劍宗來的五個弟子只有兩人闖入前十五,涯劍山雖還有四人名次未出,但成績最差的王雋都有第十,餘下幾人自不必說了。
“黎辭嬰,你說豆芽菜能排第幾?”
看臺上,星訶趴在辭嬰肩上,一面注視水鏡一面問道:“那紅衣裳既然是太虛天的神族,想必是魁首無疑了。”
白骨雖在最後關頭切斷了星訶的探靈術,但星訶依舊試出了封敘這肉身乃是一具虛幻之身。
辭嬰目光掠過擂臺上的封敘,沉默不語。
又有一串名字出現在蓮臺水鏡:趙歸璧,八;徐蕉扇,七;祝泠月,六;應御,五。
當應御的名字出現在水鏡時,安靜許久的看臺一片譁然。
應御多年來被譽為元嬰境下第一人,這次大比他四場全勝,都以為他會是這一屆大比的魁首。
他最後一場勝的人正是他師弟松沐,結果松沐竟然排在他前頭。正當眾人討論著松沐會排在第幾之時,蓮臺水鏡下一刻便現出了松沐的名字。
三勝一敗的松沐排名第四,還未揭曉名次的許初宿、封敘、南懷生將是這一屆的三甲。
看臺上慢慢又靜了下來,所有修士一動不動地盯著蓮臺水鏡,就連姑射山頂那幾個元嬰也不鬥嘴了。
詭異的靜謐中,蓮臺水鏡繼續揭曉下一個名字:許初宿,三。
看見自己排位第三,初宿微微皺眉,目光掠過不遠處的封敘,似是意外封敘竟能排在她之前。意外歸意外,初宿卻是很篤定魁首隻會是懷生。
果然,下一瞬便見封敘的名字從水鏡裡出現,位列第二。至此,闖山人大比的魁首終於塵埃落定——
南懷生,一。
白骨探頭看了看蓮臺水鏡,忍不住道:“主子,你三場險勝一場輸,如此敷衍,這蓮臺水鏡竟給你排了個第二,這青蓮臺的器靈莫非能看穿你的真實實力?不對啊——”
白骨撓了撓空蕩蕩的腦門,“要真能看穿主子你的真實實力,南仙子的實力豈不是在你之上?喲呵!”
封敘眯眼盯著蓮臺水鏡,沒說話。
“居然是豆芽菜!”星訶驚訝得差點炸毛,“豆芽菜比太虛天那廝還厲害!”
辭嬰絲毫不覺意外,停在水鏡的目光緩慢下落,定在初宿和松沐的名字上。
這幾日他不僅看了封敘的比試,還看了初宿和松沐的。
初宿的紅蓮業火生來便有,修的是幽冥道。而松沐天生便有一顆佛心,道佛雙修,但本命法器卻是禪宗至寶降魔杵。
幽冥道和佛道,太幽天與無相天。
扶桑上神自散真靈的那一日,太幽天靈檀與無相天蓮藏恰巧要去歷劫。
辭嬰在九重天鮮少關心其餘天域的八卦,但曾聽紫喬神官提過一嘴這二位的過節。
蓮藏佛君的一縷神魂在煙火城輪迴入世時,遇見了身受重傷的靈檀上神。一神一魂在煙火城相伴數年,蓮藏的這縷神魂功德圓滿,死去後回歸本體,被蓮藏洗去了所有記憶,靈檀上神便殺去無相天要蓮藏佛君歸還這縷神魂。
蓮藏佛君修煉的功法需送萬千神魂入紅塵歷練,靈檀上神討要的這縷神魂不過是他萬千神魂中的一縷,回歸本體後想再抽離出來談何容易。便是抽離出來,也再無從前的記憶。
靈檀上神就此與蓮藏佛君結下樑子,及至太幽天天尊橫霄上神親自前往無相天,方說動蓮藏佛君剝離煙火城的那一縷神魂,與靈檀上神入輪迴歷劫。
煙火城是祖神定下的仙神歷劫之地,凡人一生至多百年。但過往萬年,紫喬神官不曾提過任何後續。那二位去煙火城歷劫後,竟是再無訊息。
辭嬰看著站在懷生身側的初宿和松沐,又想起了一事。
初宿、松沐和懷生乃是前後腳在同一日出生在蒼琅的,之後二人因緣際會來到了懷生身邊。
辭嬰目露深思,又是一個巧合麼?
排位一一揭曉後便是挑戰的環節,往年被挑戰得最多的便是魁首。
懷生還未下擂臺便已經收到了三封挑戰書,依照大比的規則,她只能被挑戰一次,多人挑戰之下,由她自主選擇對戰者。
懷生選了排位最高的羅明,擂臺結界再起,二人不到半刻鐘便結束了對決。
這一屆大比一如從前,無一人挑戰成功。
待得所有挑戰結束,五座擂臺化作五片花瓣緩緩合攏,唯獨蓮臺水鏡懸在半空,靜靜映照一整座姑射山。
是夜,東陵坊市迎來了浩浩蕩蕩的一群修士。除了封敘,參加大比的所有修士都來了紫氣東來閣。
封敘剛回到洞府便收到了徐蕉扇的傳音,問他何時去紫氣東來閣。
他丟開傳音石,懶洋洋靠上一張几案,望著虛空道:“我就知道黎淵少尊定會大駕光臨。”
辭嬰一步邁入封敘洞府,隨手落下一個幽藍結界。
辭嬰解開左腕的髮帶,打量封敘那張漂亮得近乎妖孽的臉,淡聲問道:“太虛天千染天尊久不曾露面,聽說太幽天乃是她弟弟晏琚與兒子浮胥共同掌管。封道友,你是晏琚還是浮胥?”
封敘微微一笑,不以為然道:“太虛天的神族又不只有千染上神那一脈,我就不能是旁的太幽天神族麼?”
尋常的太幽天神族怎可能力壓太幽天的小殿下和無相天的未來佛尊,排在蓮臺水鏡第二。
辭嬰想起紫喬神官提及過的舊事,突然道:“你是浮胥。”
他一面說一面朝封敘行去,腳下赫然綻開一個陣圖,頃刻間便封鎖住洞府裡的五行之氣。
如夢似幻的桃瓣從半空墜落,慢慢覆蓋辭嬰腳下的陣圖,兩種靈力於靜謐中無聲廝殺。
封敘唇角笑意不變,只看了眼他左腕,從容道:“我們若是在這裡打起來,今日姑射山恐要毀於一旦。你的好師妹正在紫氣東來閣與旁的修士把酒言歡,黎淵少尊不怕殃及池魚?”
辭嬰運轉天魔功,左手凝聚雷電之力,定定看著封敘道:“你因何來蒼琅?”
封敘篤定辭嬰投鼠忌器,不敢在這裡與他動真格,便懶洋洋道:“我在太虛幻境一覺醒來,便出來在這了。我也很想知道是誰將我弄來這裡,不排除是我那好舅舅的手筆。”
這話聽起來敷衍,卻是真話。他這話剛說完,辭嬰忽然便消失了。封敘眸光一凜,右手握住一把摺扇,迅雷般橫於脖頸。
只聽“喀”的一聲,辭嬰雷火閃爍的五指抓著封敘脖頸,一把摺扇斜刺而來,擋在他掌心。
“轟隆”——
一道悶雷聲從屋頂滾過,辭嬰左腕浮出一枚謫仙印,仙元之力蠢蠢欲動,彷彿下一瞬便要破體而出。
封敘萬沒想到辭嬰竟真敢在這裡動手,剎那間便斂了笑。
二人一旦動手,此時在長天宗的修士和凡人全都得陪葬,弒殺無辜人族的因果孽力棘手難解,封敘最是厭惡這種麻煩。
“我說的是真話,你若是不信,我可以真靈起誓。”封敘冷著聲音道,“蒼琅這地方處處透著詭異,我也很好奇把我丟來此處的存在究竟在盤算甚麼。”
辭嬰看他片刻,道:“我要你以真靈和太虛天的氣運立下真言誓,無論身處何地都不與南懷生為敵,不透露分毫她和蒼琅有關之事。”
封敘聞言一怔,旋即輕聲一笑,道:“我對你師妹沒興趣,待我離開蒼琅,自會與你們分道揚鑣。你們愛去哪兒便去哪兒,我管不著也沒興趣管。”
辭嬰油鹽不進,淡聲道:“起誓。”
封敘眉心緩慢蹙起,看著辭嬰不說話。
南懷生跟蒼琅一樣,處處透著詭異。不管是她的命劍,還是她那奇怪的太虛之象,以及縈繞在她眉心的因果孽力,都令封敘心生警惕。
總覺得只要沾上她,便會惹來一堆麻煩。日後她若侵害到太虛天的利益,與他為敵,今日的誓言便會成為他的一個桎梏。
見他不肯起誓,辭嬰冷笑:“我只是一具分身,便是隕落在蒼琅也不會對我的本體有何損害。你這具虛幻之身若是沒了,不知浮胥上神準備耗費多少時間重塑新的虛幻之身?”
封敘掀眸冷冷盯著辭嬰:“想要我起真言誓,你須得先起誓不得阻攔我離開蒼琅。”
辭嬰毫不遲疑道:“九黎天黎淵以真靈為誓,只要太虛天浮胥不與南懷生為敵,日後絕不阻攔他離開蒼琅。若我有違此誓,當身魂皆隕。”
劫雲越積越厚,又是兩道驚雷在天際響起。
靜默良久,封敘抽回摺扇,雙手結印,一字一句道:“太虛天浮胥以真靈起誓,無論身處何地皆不與南懷生為敵,也絕不透露分毫她與蒼琅有關之事。”
真言誓一經落下,冥冥中似有一道枷鎖從虛無中來,落在封敘的神魂裡。
封敘感應著那道枷鎖,道:“黎淵少尊可滿意?”
二人對視片刻,同時撤回靈力,墨綠髮帶再度纏住辭嬰左腕。
悶雷聲散去,空中的劫雲卻是越積越厚,不過片刻便摞了厚厚一團,盤踞在東邊。一點血光從劫雲底部亮起,侵蝕浸染,將不周山上空染出一片暗紅,宛若潑血一般。
辭嬰與封敘霍然望向窗外,看見那片血光,面色俱是一沉。
紫氣東來閣裡,血光在東邊天幕湧出的瞬間,懷生靈臺一痛,一口鮮血從喉頭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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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還有一半情節沒寫完,這一章來回改過三次,我先把這章先發了吧,免得你們等得心急,一口氣把這個大情節寫完太爽了~一共一萬五千多字,有五更了[撒花]下一章大概一萬字,我寫完後會打磨一下再發,爭取週四更新~下一章是蒼琅卷的最後一章,請配合Two Steps From Hell 的《Victory》食用,我當初就是聽著這首歌做蒼琅卷的大綱的,挺符合最後一章的氛圍~
本章繼續給你們發紅包[比心]
瞄了眼評論區,有寶子說上一章沒看懂,就是劍主夢到了一萬多年前在煙火城做的夢,那個夢裡的場景就是一個很朦朧的車,仔細看措辭,劍主在夢裡開車動作是很熟悉的哦,一點都不生澀,猜猜是為甚麼[狗頭]神族做的夢都是有昭示意義的,這個夢預示了咱們妹寶回到九重天后跟劍主在一起啦,所以劍主才會說是一個妹寶最終會屬於他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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