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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赴蒼琅:誰都別想奪走她。

2026-03-30 作者:八月於夏

第83章赴蒼琅:誰都別想奪走她。

一個幽藍結界靜靜立在甲板的角落,從客艙望去,只見得一片濛濛幽光,全然看不清裡面的情形。

初宿蹙著眉心,遲疑著要不要去甲板尋懷生,冷不丁眼前一花,一隻精緻的小酒盅放在她身前。

“黎師兄會照顧好懷生,喝酒睡下後,懷生的頭疾會減緩一些。”松沐溫和地安撫著初宿,“這是合歡宗的黃粱一夢酒,你從前不是總想嘗一嘗嗎?”

“對啊初宿,還有這壇冰晶酒定然也合你的喜好,怎麼都沒見你怎麼碰呢?”林悠雙頰酡紅,眼中已經有了醉意,她撐著腦袋打量初宿,“你該不會是被松沐的佛性感染到了吧?”

松沐道佛雙修,滴酒不沾不奇怪。但初宿今夜竟也不怎麼喝酒,這就十分罕見了。從前在五穀豐登樓,初宿喝的酒可一點不比她少。要是師兄在這,肯定要追問初宿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林悠都能看出的異樣,松沐自也發現了。只他向來不是刨根究底的性子,便是看出了初宿的異樣也不會急著挑明。

初宿默不作聲地拎起酒盅,揭開酒封便喝了一口。酒液清冽,酒香濃郁,的確是她喜歡的味道。

只可惜此刻她沒半分品嚐佳釀的心思,美酒入喉也覺索然無味。初宿心不在焉地往嘴裡灌著酒,一隻修長的手突然橫了過來,握住酒盅不讓她繼續喝。

初宿盯著那隻手,腦中猝不及防闖入一些畫面——

漫無邊際的黃沙,血紅的落日,以及牽著一匹駱駝行在前方的少年。

少年頭頂點著九個戒疤,一身赤色僧衣,鮮血從他僧衣上滴落,在茫茫黃沙中留下一串紅玉似的血點。

他像是渾然不覺,在聲聲駝鈴中回眸望向她,含笑道:“小僧一定會帶你走出這片荒漠。”

初宿寒眸一轉,緩緩看向松沐。

眼前的少年溫其如玉,總是淡得不帶情緒的眸子正專注地看著她。

“不想喝便莫要喝了。”松沐溫然說著,用閒著的另一隻手揩去她唇角的酒液,動作輕柔。

初宿不錯眼地看著他,忽然湊了過去,在他溫熱的唇上碰了碰。她這一下碰得極快,只停了一兩息,在松沐還未反應過來時,便退了回去,垂下了眼。

松沐呼吸微頓,平靜無波的眸光起了漣漪,須臾間又恢復如常。

“不喝了。”初宿撩開酒盅,闔眼入靜,彷彿方才那蜻蜓點水的一吻不過是心血來潮,不帶任何意義。

松沐垂下眼簾,拾起被初宿隨手放下的酒封,慢慢封住那一罈黃粱一夢。

林悠瞪圓了眼,已經有了七八分醉意的腦袋支上一個空酒罈,醉醺醺道:“完了,我居然醉到出現幻覺……我得去醒醒腦。”

說著搖搖晃晃行至客艙一側,推開一扇窗牗,隨著狂風攜雪撲面而來,又幾不可聞地喃了一句:“還好師兄沒看到……”

這扇窗牗挨著甲板,被擦過的風雪拍得窸窣作響。辭嬰落下的結界隔絕了所有人的靈識,但沒有散去聲音。

小小的結界裡充斥著各種聲響,有風吹雪落,有酒罈傾倒,有醉語呢喃,但最清晰的,還是一道和緩有力的心跳聲。

意識深處,懷生只聽見這一道聲音。

在合歡花臺的那一日便是如此。結界內花落紛紛,結界外天雷殷殷,但她只聽見他的心跳聲。

體內屏障破開的瞬間,懷生一身血肉被他的力量滲透,他的心跳順著這一股力量響在她耳邊。

她混沌的意識裡忽然感應到一股怒意。來自虛空的怒意飄渺無蹤又清晰可辨,伴著一道轟隆隆的天雷劈下,要將不該屬於此界的力量消滅殆盡。

合歡花臺的渡劫結界雖是攔下了那道天雷,但懷生依舊感應到天雷中一點帶著懲罰意味的雷火之力穿過結界劈入了辭嬰體內。

那力量強大蠻橫,雷火入體的那一剎那,辭嬰的心跳甚至停了一息,好在一息過後,懷生又聽見了他的心跳聲。伴著他的心跳聲重回耳際的,還有他低啞得近乎不可聞的一句——

“誰都別想奪走她。”

星訶趴在辭嬰肩膀,欲言又止了半日,終於還是忍不住道:“翁蘭清那傢伙本就有人殺,你何必親自動手?你在蒼琅犯下因果,就不怕因果孽力的反噬?”

辭嬰對星訶隱含擔憂的話恍若未聞。

他靠著甲板木壁,垂眸看著坐在他腿上的姑娘,在她長眉蹙起來時點一點她眉心,緩解她在睡夢中依舊擺脫不了的頭疾。

星訶見他沉默不語,正遲疑著要不要再提醒一遍,冷不丁便聽辭嬰喚了聲:“狐貍。”

一聽他這語氣,星訶不由得眼皮重重一跳,警惕道:“幹嘛?”

辭嬰平靜道:“我馬上要啟程去不周山,你替我守在她身邊。”

星訶皺眉:“豆芽菜在涯劍山又不會有甚麼危險,我守在她身邊還不如陪你去不周山。”

辭嬰態度卻是強硬極了:“你留在涯劍山。”

不知為何,星訶總覺著辭嬰的態度有些奇怪。但他定下的事星訶也改不了,只好悶聲答應下來。

懷生這一覺睡得還算安穩,再睜眼時,天空已經亮起灰濛濛的光。

她肩背橫著一條堅硬有力的臂膀,半邊臉緊緊貼著辭嬰胸膛。昏睡前的記憶慢慢復甦,她好像要師兄抱著她睡來著……

辭嬰看了看她,撥開她頰邊的碎髮,在她額心輕叩了下,“還挺能睡,馬上要到棠溪峰了。”

棠溪峰?

懷生眨了眨眼,她這是睡了足足兩日?

辭嬰見她一動不動,沒半點要起來的意思,又問道:“還要在我身上賴多久?”

懷生豎起一根手指,笑吟吟道:“一刻鐘。”

頓了頓又道:“到了棠溪峰後,你是不是就要啟程去桃木林了?”

她的聲音輕盈了不少,想來頭疾緩下來了。辭嬰“嗯”一聲:“星訶前輩會留下來。”

懷生沉默。

修士對天道的感應能力隨著修為的遞增而逐漸變強,蒼琅的修士到了元嬰境才能模模糊糊感應到一點虛無縹緲的天道。

懷生高階丹境時卻是清晰感應到一道意欲滅殺辭嬰的意念。

那是蒼琅殘破的天道。在合歡花臺時,天道便是以天降神雷的方式,要將辭嬰不屬於本界的力量鎮壓回去。

一念及此,懷生也不賴覺了,“騰”地坐直了身,從祖竅取出靈木劍,道:“既然不許我陪著,那就把我的劍帶上。”

她用不容辯駁的口吻說著,雪白的掌心託著小半截木劍。

命劍養在修士的祖竅,是修士的左膀右臂,便是親如道侶也不會輕易相借。

她烏黑明亮的眸子映著他的臉,目光執拗,辭嬰頓了頓,最終還是接過靈木劍,放入祖竅。

半個時辰後,鳳雛無聲落在棠溪峰峰頂。

辭嬰當日便離開了涯劍山,入朔冰原往不周山去。翌日初宿與松沐也離開了宗門,直奔位於東陵的幽冥宗舊址。

送別初宿與松沐後,懷生隨著崔雲杪去道松林燒錄她的劍石。

“涯劍山的每一任弟子都會在道松林留下一顆劍石,我沒能替你製作魂燈,替你煉一顆劍石卻是趕上了。”崔雲杪目光流連在一顆顆劍石裡,道,“你去挑一棵喜歡的道松,我先將你五位師兄姐放回他們的道松下。”

懷生道:“我與師尊一同送五位師兄姐。”

崔雲杪看一看她,打趣道:“也好,正巧讓他們看看我給他們找了個多麼厲害的師妹。”

說罷她五指一張,五抬棺木無聲浮在半空。

這一片懸著無數劍石的道松林是無數涯劍山弟子的歸宿,劍石所指之處便是他們的埋骨地。

崔雲杪手執萬仞劍在一株道松下豁開一個數十丈深的口子,棺木落下去的剎那,懸在道松最高處的的一枚劍石猝然發出一聲劍鳴。

這聲劍鳴便如同戰場上的號角,一聲出,林中無數劍石隨之應和,一時間松濤謖謖、劍嘯如潮。

懷生站在林中,彷彿看見了無數涯劍山弟子站在道松下迎亡者歸宗。

“這是你雲師姐,她年歲最小心氣卻比誰都高,連劍石都要掛在最高的地方。若她還在,你入山門那日定會御劍帶著你去旁的劍鋒討要見面禮。”崔雲杪微笑道,“走,去下一棵道松。”

“這是你施師兄——”

“這是你倪師姐——”

“這是你廖師兄——”

一抬又一抬棺木埋入道松之下,崔雲杪攝來最後一抬棺木,道:“這一抬你應當不陌生,正是你炎師兄,他的劍石就掛在道松林的第一株道松之上。你炎師兄責任心強,挑道松時特意挑了第一株,說如此他便能用他的劍意守護他身後的師弟妹。”

崔雲杪緩步行至一株道松下,抬手指著藏在其中的一顆松石,面露懷念之色。

“師尊。”懷生取出一卷畫軸,對崔雲杪道,“這是我在炎師兄洞府尋到的畫軸。”

崔雲杪有些意外,好奇地展開那捲畫軸,目光觸及畫中的美人時,下意識一愣,緊接著神色一正,認真專注地端詳了起來。

畫中的每一道筆觸都極盡細膩溫柔,傾注了作畫之人的所有情感。

隔著逝去的時光,崔雲杪在這一刻終於真真切切窺探到深埋在炎危行心中的秘密。

作為涯劍山的暗劍,有太多的公道需要她去討。有涯劍山的,也有許許多多求上涯劍山的小宗門小修士的。

從她決定當守山人那日起,她便知道她守的不僅僅是涯劍山,而是一整個蒼琅。是以她留在宗門的時間少得可憐,實在稱不上是一個盡責的師尊。

炎危行一直是她最放心的親傳,天賦高心術正又努力勤勉,待人接物挑不出半點錯處。

唯一一次出格,是在發生東陵獸潮的三年前。那一夜她剛執行任務歸來,一抬眼便看見守在洞府前的炎危行。

他那時已是一個俊逸非凡的青年,落月燈將他高大的身影照得松柏般挺拔。可在崔雲杪心中,他始終是那個會因為想阿孃哭溼她肩頭的小少年。

崔雲杪問他怎麼來了。

站在燈色下的青年看她半晌方道:“師尊,我想留下來做守山人。”

崔雲杪奇道:“之前不是決心要闖不周山的麼?怎麼又改主意了?”

炎危行道:“我放不下幾個師弟妹,也放不下……師尊你。”

崔雲杪只當他的躊躇不定是因著自己化衰期將至,想了想便道:“我與你師弟妹不該成為你做守山人的理由。再等五年,五年後若你心意不變,我再替你護法破丹成嬰。”

她說完怕自己言辭過於嚴厲,下意識就想拍拍他頭,準備像他小時候那樣嘉勉兩句。結果手抬到一半,驚覺她這徒弟已經長到她抬手都拍不到頭的高度了。

剛想放下手,青年冷不丁超前邁步折腰朝她傾身,他俯身這一下將二人的距離拉得極近,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

崔雲杪看見她那穩重的大弟子罕見地露出個狡黠的笑意,道:“師尊,我已經不是小孩兒了。下回想拍我頭,得御劍。”

言罷,他後退一步,轉身回了思故堂。

崔雲杪笑罵了一句“臭小子”,正要回洞府,餘光忽然瞥見一人。那人站在楓香樹的陰影裡,不知來了多久。

崔雲杪的靈識一直沒感應到他的靈息,只當尉遲聘是剛到。如今再回想,能叫他誤會的怕就是這一夜。

道松謖謖如濤,將崔雲杪從前塵往事中喚醒。

她盯著手中畫軸,忽然一笑,道:“臭小子,把你師尊畫得這麼好看,弄得我都捨不得物歸原主了。歷代劍主堂那裡,我就掛你這幅畫。放心,師尊拿了你的東西,肯定不叫你吃虧。”

崔雲杪推開炎危行的棺木,在他身旁放上一枚劍穗,道:“你在這裡守護師弟妹,師尊在斷劍崖守護你們。”

涯劍山每一任劍主的埋骨地不是桃木林便是斷劍崖,再不會有第三個地方。

道松林裡再次響起海潮般的劍嘯聲,崔雲杪靜靜聆聽,待得劍嘯散去,便問懷生:“可想好了要在哪裡掛你的劍石?”

懷生點頭:“我要同阿爹阿孃的掛在一塊兒。”

許清如與南新酒的劍石都在同一株道松,懷生的劍石剛掛上去,他們的劍石立時發出細微的劍吟聲,接著便在風中晃出漂亮的弧度,朝懷生的劍石合圍而去。

崔雲杪道:“你爹孃的劍石感應到你了。”

懷生望著三枚緊緊挨著一塊兒的劍石,輕輕地“嗯”了聲。

崔雲杪斜看她一眼,忽然道:“你從前在木河郡和丹谷都過得好嗎?”

懷生被她問得一愣,須臾,頷首道:“木河郡有阿孃、阿爹、師兄、初宿、松沐,丹谷有應姍真人、大長老、應茹師姐、子陽師弟,所有我遇見的人都待我很好。”

明明從小便受苦,卻只記著旁人的好。

崔雲杪微微頷首,柔聲道:“你這次閉關,師尊替你護法。走罷,去洗劍泉!”

萬仞劍載著二人飛往洗劍泉。

懷生的目光越過斷劍崖,望向朔冰原,心想師兄這會應當快要穿過朔冰原了吧。他一身遠超此界修士的力量,連天道都要鎮壓,定會平平安安回來。

“我入百花臺破境時,師尊可是擔心我破境失敗後,師兄會生氣,是以不叫初宿他們回合歡宗?”

崔雲杪回眸看了看懷生,道:“竟猜到是我下的命令?的確如你所說,我是擔心你師兄會生氣。”

二人一問一答間,俱是知道對方已猜到了辭嬰非蒼琅修士。

崔雲杪好整以暇道:“看出來你師兄對你緊張得很麼?你要真出事了,一個百花臺怕是不夠他洩怒。”

黎辭嬰自來了蒼琅後,不管是幼時在桃木林受傷昏迷,還是出手對付蕭凌雲,皆是為了保護南懷生。

可見黎辭嬰是為了南懷生而來留的,也是為了她留在蒼琅。

聽見崔雲杪的話,懷生注視著朔冰原的眼眸微微一頓,很快便點頭道:“嗯,我……看出來了。”

趴在她肩膀睡了一路的星訶慢騰騰支起腦袋,心說黎辭嬰這傢伙的心思一點兒都藏不住,別說你們倆了,連路過的阿貓阿狗都能一眼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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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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