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赴蒼琅:你身上有我師妹的東西。
涯劍山內務外事都歸獨鹿堂管,裡頭無論是外堂還是內堂都只有寥寥幾張桌椅,要多寒酸就有多寒酸。
合歡宗的外事堂與獨鹿堂相比,簡直是天上人間之別。
整座大殿巍峨聳立、富麗堂皇,大殿盡頭是一圓拱石柱,穿過石柱後竟別有洞天。只見亭臺樓榭、小橋流水掩映在花團錦簇間,其間薄霧瀰漫,香風嫋嫋,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此時那些亭臺樓榭裡擠擠攘攘坐了不少合歡宗弟子,這些弟子個個都生了張好臉,可謂是人比花嬌。
在這滿目奼紫嫣紅中,身著涯劍山玄色弟子服的松沐便顯得格外搶眼。
就見他被十數個或嬌豔或清麗的合歡宗女修團團圍在水榭裡,溫和又疏離地站在圍欄邊,跟所有人都保持著一步之距。
無怪乎他如此招合歡宗女修的喜歡,生得唇紅齒白、俊秀異常便算了,還道佛雙修,有著劍修的凜冽和佛修的禁慾,怎能不叫這些女修們喜歡?一雙雙妙目盼飛,大膽又辛辣地盯著松沐瞧。
懷生幾人剛穿過石拱門,松沐便望了過來。
初宿幽寒的眸子望著他,神色很淡地道:“松沐,到我身後來。”
松沐鬆了口氣,緊握在手中的降魔杵輕輕一轉,他人便已經出現在初宿身後,乖乖站在她半步距離之內,解釋道:
“合歡宗的外事長老正在趕來,我被安排到那水榭裡等候,待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你們便來了。”
水榭裡的合歡宗修士看見二人這親密的距離,心領神會的同時,都頗感遺憾。
不管是初宿還是松沐,都是難得一見的天驕,根骨絕佳,修為又高,正是雙修陰陽的最佳人選。
只合歡宗也有一條心照不宣的規則,那便是不拆兩情相悅之人。單相思者還可以勾搭一下,兩情相悅還要去勾搭那就壞規矩了,他們合歡宗修士才不屑壞自個口碑。
水榭中的女修們果斷放棄松沐,紛紛朝另一名涯劍山劍修看去,這一看便看得一愣。
不僅她們看,她們身旁師兄弟們也在盯著那男修看,看著看著,心頭便油然生出一股危機感。
這廝的皮相委實是太好了些,跟宗主那位妖孽徒弟幾乎是在伯仲之間。
雖說瞧著一臉病色,看著沒有那麼能打。但對合歡宗的仙子來說,皮相這般好的修士,修為不修為的已經不重要了。
見水榭那頭的仙子們紛紛看向辭嬰,懷生下意識也道了句:“師兄,到我身後來。”
辭嬰聞言便看向懷生,就見少女一臉肅穆地注視他,好似他再不到她身後去,就要親自動手扯他了。
辭嬰微微垂下眼簾,掩住眼中一點笑意,緩步來到懷生身後,隔著不到半步的距離。
唉,又是位有主的。
眾女修不由得心生可惜,但再可惜也不能壞規矩。雙修這種事講究你情我願,既然有主,皮相再好也不能招惹。
涯劍山一行六人,如今便只剩下王雋和林悠。
王雋這個妹控剛到外事堂便已經急著找妹妹去了。至於林悠,她絲毫沒察覺到外事堂的暗潮湧動,一心只想找同期的最強者來對打。
當即便拉過一位路過的合歡宗男修,問道:“你們築基境修士哪個最能打?”
“最能打的築基境修士?”
那男修聽見這話,曖昧一笑,遙遙指向最遠處的水榭,道:“就在掛著紗幔的水榭裡,你過去一看便知道是誰了。”
林悠扛著把巨劍就要過去發邀戰函,想了想,又拉了把懷生的手,道:“懷生你與我一同去,我怕找錯人。”
那水榭就在目之所及的地方,一來一回費不了多少時間。
懷生陪著林悠穿過一條九曲迴廊,繞過幾處小橋流水後,終於來到那名男修所指的水榭。
但見鵝黃色紗幔層層疊疊垂落,被路過的風吹開一角,銀鈴般的笑聲隨之傾瀉而出。
藉著被風吹開的細縫,懷生看見一片迤邐在地上的大紅色衣襬,衣襬旁邊橫著一張古樸的七絃瑤琴。
先前給林悠指路的男修就立在水榭外,見她們前來,忙撩開紗幔,對裡頭人笑道:“封師弟,又有仙子來尋你了。”
隨著紗幔往兩側挑開,水榭裡的三名修士同時朝外望了過來。
三人捱得極近,正嬉笑著說話。坐在中間的是位身著紅衣白裳的少年,左右各坐著一名容貌嬌豔身著白衣紅裳的丹境女修,
便見那少年姿態慵懶地靠著水榭的美人靠,左邊眼角點著一顆針尖大的硃砂痣,同側耳骨戴著一枚硃紅骨釘,一頭烏黑長髮編成繁複的骨辮垂在肩側。
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眸看過來時,懷生和林悠都微微愣了下。
這少年生了張濃豔到雌雄莫辨的臉,那樣明豔的大紅外衣被他濃烈的五官一映襯,竟顯得寡淡無光。
林悠眨了眨眼,給懷生傳音道:“喲,我可算見識到甚麼叫郎豔獨絕了。難怪王雋師兄非要把你家師兄拉過來,他這張臉連松沐都打不過。不過生得再美,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眼前這少年跟辭嬰皆是無可挑剔的俊美,只不過辭嬰偏俊,而這少年偏美。很難說孰高孰低,端看個人喜好了。
在懷生看來,那自然還是自家師兄要更好看些。
林悠滿心要試一試合歡宗的功法,正要上前遞邀戰函,卻見這少年慢悠悠睨了懷生一眼,含笑道:“師妹你生得不大合我意,師兄我瞧著傷眼,恐怕不能應約。”
說完像是被傷到眼睛似的,即刻便挪開目光看向林悠。
“至於這位師妹,你生得太過嬌小,我喜歡高挑些的美人,同樣不能應約。二位另尋旁的有緣人罷。”
少年的聲音溫柔甜蜜,似情人耳語,說出來的話卻是毒得很。
懷生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他第一句話是在與自己說,對他口中的“應約”有些不解。
合歡宗雖以雙修之道聞名於蒼琅,但宗門兩大功法,除了以陰陽雙修為基底的陰陽合和功,還有一門與陰陽和合功截然相反的明水清心咒。
修陰陽合和功的弟子風流多情,藉助雙修來提升修為,被稱作“合和派”。這一派的修士身著白外衣紅內裳的弟子服,先前那四名迎賓男修以及水榭裡圍著松沐的仙子便是合和派修士。
修明水清心咒的弟子清心寡慾,鮮少行雙修之事,被稱作“明水派”。此派修士著紅外衣白內裳的弟子服,合歡宗宗主裴朔與眼前這封姓少年便是明水派修士。
這少年修的是明水清心咒,行為做派卻儼然是合和派作風,叫懷生直呼怪哉。
身旁的林悠被他的話刺得一怒,“誰要與你約,我是來找你打架的!”
身後巨劍就要出鞘,電光石火間,一聲幾不可聞的劍嘯聲忽然逼近,擦過林悠耳際直直擊向亭中少年。
這木劍來得猝不及防,那封姓少年修為最低,反應卻是最快,雙指一擦打了個響指,地上那把瑤琴即刻便擋在身前,攔住那道劍光。
已經瞬移到懷生身後的辭嬰指尖微動,強行將那瑤琴定在空中,右手凝結劍氣,朝少年一指,劍氣如長虹縱橫而出。
“你這張臉我瞧著也很傷眼,便無需留了。”
那少年聞言竟低笑出聲,不慌不忙地朝後一躲。他身旁兩位師姐傾身相護,一枚合歡花法寶與一支青玉洞簫先後撞向劍氣,卻是瞬間便被劍氣絞碎。
二人同時色變,只過手一招便知打不過這冷麵劍修。
外事堂裡的合歡宗弟子足有三十多名,見辭嬰與三人打起來,匆匆趕來援手,各類法器一件接一件飛來。
辭嬰左手握住重水劍與兩名丹境女修交手,右手微一抬,將偷襲的法器盡數定在空中。
懷生趁機運轉天星劍訣。重水劍錚然出鞘,璀璨劍光如流星橫貫而過,三十多件法器接二連三掉落。
與此同時,三十九根透骨針無聲無息疾射而出。
那三十多名合歡宗修士攝回法器正要躲透骨針,腳下不知何時竟綻放起一朵朵紅蓮,紅蓮微一搖曳,化作無數藤蔓將他們牢牢縛在原地。
一根降魔杵緊隨而來,“轟”的一聲,巨大的佛光伴著“唵嘛呢叭咪吽”六字大明咒震得眾人靈臺一麻。
等再回神時,氣息森然的透骨針已靜靜懸在他們眉心。
短短几息,三十多名築基境修士連同亭內兩名丹境修士被辭嬰四人聯手壓制得毫無反手之力。
早在他們出手之時,林悠便開始朝那封姓少年拔劍。她本是想禮貌下戰函,等任務結束後再與這少年約戰一場的。
結果這少年滿嘴胡話,乾脆便在此地與他戰起來。
那少年無人相護卻也不慌,悠然展開手中摺扇,心不在焉地拆著林悠的劍招,面上笑意不減。
二人來來回回過了幾十招後,合歡宗的外事堂長老終於姍姍來遲,五指一張便將少年的摺扇和林悠的命劍通通打落,道:“封敘,你給我停手,在外事堂動手成何體統?!”
封敘揉著耳中骨釘無辜道:“屈長老,我也是被逼著動手的,不信您問問兩位師姐。”
那兩位丹境女修與辭嬰對了幾招,心知自己在這劍修手中毫無還手之力,若非他手下留情,怕是要傷筋動骨一番。
又見他生得俊美異常,絲毫不遜色於自己這位師弟,愛美之心登時壓過了同門之情,朝封敘嗔道:“還不是你言語無狀冒犯了兩位可愛的師妹,快好生賠個禮。”
“就是呀師弟,你那嘴兒太毒了,怪不得人家師兄要親自動手教訓你。”
封敘似笑非笑地望了望兩位師姐,從善如流道:“是是是,都是封敘之過,還望兩位師妹海涵。”
林悠打到一半被人叫停,心裡雖有些光火,但也沒心思再打下去了。這少年每一招都接得遊刃有餘,偏偏態度敷衍極了,一場對戰打得索然無味。
她懶得搭理封敘,攝回命劍便朝懷生行去。
外事長老對這一群執事弟子只覺恨鐵不成鋼,方才他雖來得晚,但靈識將這場鬥法看得一清二楚。
人涯劍山五個弟子就將他們三十多人強壓了一頭,雖說合歡宗這頭就只有兩名丹境修士在,但這也輸得太慘了,簡直丟人現眼!
外事長老深吸一口氣,掛起一張笑臉道:“幾位小友隨我到金風樓稍事等待,元劍宗的人馬上便到了。”
這時,四名迎賓弟子領著五人從大殿信步行來,這其中恰有一張熟面孔在,懷生望著那人緩緩皺起了眉心。
“屈長老,元劍宗來人了。”
四名迎賓弟子把人領進來後,又朝正從水榭行出的封敘道:“蘭清師叔說他給你發的傳音符你一直沒回,讓我們特地知會你去他洞府一趟,涯劍山的葉真君也在。”
封敘聽見此話,饒有興致地看了蕭若水一眼,淺笑道:“我現下便過去。”
外事長老心知元劍宗與涯劍山面和心不和,正要說點場面話暖暖場子,忽然一道聲音橫插進來——
“你身上有我師妹的東西。”
眾人一愣,順著辭嬰的目光看向蕭若水。蕭若水神色微凜,瞥了辭嬰一眼後便轉眸看向懷生。
懷生也看著她,心中驚疑未定。
她的確在蕭若水那裡感受到了極親切的氣息,而那道氣息……
正在呼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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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