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赴蒼琅:阿爹阿孃,懷生開祖竅了。
“也就是說,雲杪真君消失的這兩百多年都在追殺那五人?”
剛處理完雷火的任務小隊剛回駐地便聽說朱運和朱叢都隕落了,急匆匆跑來找懷生,結果聽了一出驚天動地的長輩秘辛。
懷生一臉凝重道:“是。辛覓師叔說雲杪真君便是涯劍山的那柄暗劍,專門追殺諸如奪舍者這般修為高深的涯劍山仇敵。她如今已經成功擊殺四名奪舍者,就只剩下尉遲聘。”
陳曄好奇得抓耳撓腮,繼續問道:“除了尉遲聘,究竟是哪四人奪舍了雲杪真君的其餘四名親傳?”
頓了頓,又道:“不過南懷生,雲杪真君是我們叫的,你不是應當叫師尊嗎?”
懷生叫他這話說得一愣。
不知為何,“師尊”這個詞她總覺得不大容易說出口。興許是因為她與雲杪真君尚未碰面,還沒有甚麼師徒之情的緣故吧。
懷生還未及回答,一旁的辭嬰便冷淡地接過話:“未行拜師禮,自然不急著喚‘師尊’。”
陳曄心說雲杪真君要殺奪舍者,當然是沒得時間回宗門行拜師禮。但他向來識時務,立即露出個贊同的表情,道:“黎師兄說得對,南懷生有你這個師兄在,有沒有師尊也沒差了。”
林悠看不慣陳曄這副狗腿模樣,翻了個白眼:“你別亂扯話!懷生,快說是哪四個混賬奪舍了我們涯劍山親傳?”
“柳方鶴,厲無青,阮虛子和秦觀潮。”
懷生逐一報出人名,眾人聽得皆是一驚。
這四人都曾是響噹噹的人物,前兩人是元劍宗的峰主,其餘兩人則分別是東陵兩大道宗的大長老。
林悠怒道:“元劍宗的人我早有所料,但長天宗可是發出了生死存亡令,請求蒼琅諸宗前來相救的宗門。我涯劍山為了他們,在那場獸潮不知隕落了多少人。倘若不是那一次獸潮,涯劍山又怎會保不住第一宗門的位置?他們憑甚麼恩將仇報,奪舍我涯劍山弟子?”
那場獸潮之後,長生宗與凌天宗實力大減,不得已合併為一宗,取名長天宗,如今的長天宗是蒼琅僅此於元劍宗和涯劍山的宗門。
“東陵是蒼琅的東陵,涯劍山前去東陵平息獸潮為的不是長生宗或是凌天宗,而是蒼琅。他們四人所作之事代表的是他們,不能將一人之過責披全宗。”松沐心平氣和道。
“這也是為何師尊當年並未討伐元劍宗與長天宗,而是遵循涯劍山的傳統,交由暗劍誅殺奪舍者,人死則恩怨消。”
作為何不歸的關門弟子,松沐是這幾人裡最能理解自家師尊的人。當年這一秘辛知之者甚少,唯有宗門劍主、長老以及高階金丹大圓滿的弟子方能知。
如今的蒼琅經不起任何的內訌,不能因幾人之過而引起宗門間的仇恨。
倘若不是為了讓弟子心存戒備,這樁秘辛只怕會塵封在當年的掌門手劄裡。
懷生想了想,道:“辛覓師叔說當年元劍宗和長天宗的掌教都曾到涯劍山負荊請罪過。當務之急是手刃尉遲聘,至於其他,又不是沒有旁的方法討回場子。像木槿師叔一缺靈石或是虞師叔一喝醉酒便去元劍宗找人挑戰,便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初宿烏黑的眸子看向懷生,也道:“下一次的闖山人擂臺戰,我要將元劍宗和長天宗的人打到跪地懺悔。”
一提到闖山人擂臺戰,室內苦大仇深的氣氛登時一掃而空。
陳曄豪氣道:“算我和林悠一個,不過想去闖山人擂臺戰還得高階至丹境才行。等回了宗門後,我便立即閉關。”
幾人沒說一會兒話,傳音符同時一亮。正是辛覓的傳音,吩咐他們明日便與她一同啟程回涯劍山。
初宿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起身往外走,“我要去給這次的任務收個尾。”
懷生猜到初宿要做甚麼,忙道:“我與你們一起去,你們先在外頭等我。”
待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回頭看辭嬰,正要說話,辭嬰已經涼颼颼地開了口:“你若是再說一句我虛或者身子差——”
懷生噗嗤一下笑出聲:“不說不說,我就是想叫師兄你安心在駐地養傷,我去老槐樹那裡轉轉便回來了。”
辭嬰看一看她,雲淡風輕地“嗯”了聲。
懷生見他如此配合,反倒有些擔心了,心說他方才給辛師叔掠陣時莫不是又受傷了?
思量間,忽又聽辭嬰道:“雲杪真君的親傳被人奪舍,你可覺得雲杪真君有錯?”
“怎會是雲杪真君的錯?”懷生幾乎是脫口而出,“分明是那五名奪舍者的錯,雲杪真君也是受害之人。”
辭嬰似乎是對她這答案很滿意,語氣裡難得地多了幾分嚴肅:“你說得沒錯,從來就不是雲杪真君的錯。”
他是看著懷生眼睛說的這話,那目光凜然得,都叫懷生覺得他這問題問得別有深意了。
見她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辭嬰唇角一揚,屈指叩她額心,道:“還不快去,天都快暗下了。”
懷生摸著額頭正要出門,突然想起一事,忙又回過身,望著辭嬰道:“黎辭嬰,你還有力氣給我做個紙鳶嗎?”
辭嬰挑眉:“紙鳶?”
“嗯。”懷生將一枚玉符輕輕貼上辭嬰眉心,“這樣的紙鳶。”
辭嬰的靈識立即現出一隻大鵬紙鳶。
他望著少女滿是期待的目光,恍惚間,好似又回到了歸雲鎮那間簡陋的院子。
每次要他做木工時,她便喜歡這樣望著他。直看得他將到嘴的拒絕生生嚥了回去,乖乖地當個小神女專屬的木工夥計。
片刻後,木工夥計黎辭嬰重出江湖,給他師妹做了一隻活靈活現的紙鳶。
懷生帶著紙鳶腳步輕快地出了靜室,剛走沒一會兒,辭嬰便咳了一聲,一口鮮血從唇角溢位。
剛被他從靈臺放出來的星訶:“……”
“你看看你這張臉都成甚麼樣了,比你強行結丹被雷劈時還要慘不忍睹!”
辭嬰垂眸睨他,涼涼叫了聲:“狐貍。”
這熟悉的一聲“狐貍”把星訶叫得渾身毛髮炸起。
失憶的黎辭嬰要麼叫他“九條尾”,要麼叫他“星訶”,只有從前那個的黎辭嬰才會叫他“狐貍”。
星訶不可置信地望著辭嬰:“你……恢復記憶了?”
辭嬰倒了杯靈茶,慢悠悠呷一口沖淡嘴裡的血腥味,之後才道:“算是吧,只除了我剛到蒼琅的那一段,暫時還想不起來我因何靈臺會碎裂。”
星訶把先前那囂張的氣焰一收,殷殷切切問道:“那你現在感覺如何?咱們還能有機會離開這鬼地方嗎?”
辭嬰瞥他一眼,淡聲道:“緊張甚麼,我既然帶你來了這裡,時機成熟了自然會帶你離開。在那之前,你先在蒼琅老實呆一段時間,權當是來這裡散心了。”
神他麒麟的“散心”!
星訶被巨大的喜悅衝得都不計較他厚顏無恥的話了,一對狐貍爪子立即變成了狗腿,道:“我就知道你這二十七域第一上仙定然不會被這破地方困住!你給我句準話,要我在這裡‘散心’多久?”
辭嬰道:“既然不周山有一條現成的登天路可以去上界,那自然是等她丹境大圓滿了便走。”
星訶不必問都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誰了。
豆芽菜如今開了祖竅,用的還是辭嬰的仙元,高階到丹境大圓滿指日可待。
狐生驟然有了盼頭,星訶先前還道他腦子進水了才會用仙元給一個凡人開祖竅,現下只覺得他腦子這水進得好進得妙!
“啊,對了——”
似是想起甚麼,星訶埋頭搜刮腹中乾坤,掏出一大堆碎骨頭以及混在碎骨裡的雜物,一臉的殷勤。
“你那天不是去黑水河找你丟失的東西嗎?你看看在不在這些個玩意裡?要是不在,咱們尋個機會再去一趟。”
辭嬰漫不經心掃了眼,旋即目光一頓,停在一根遍體漆黑的木簪上。抬手一攝,那木簪轉瞬便落入他手中。
“心靈手巧簪……”辭嬰緩緩蹙眉。
這是他從前在煙火城送與她的簪子,她竟然帶到下界來了?她既帶來了蒼琅,為何又會出現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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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生出了靜室才知安橋鎮因她高階遭了多大一通池魚之殃,連那歷史悠久的安橋都差點沒了。
段菁雲卻是開心得很,笑道:“去歲見證了七座傳承劍陣因你而起,還登頂了斷劍崖。今歲又親眼見識到你轟轟烈烈開祖竅,實在是大飽了眼福!你不知道老楚他們幾個有多羨慕我!”
“卻是給段女俠和鎮上的百姓們添麻煩了。”懷生摸出一袋在開祖竅時倖存下來的靈石,面有愧色,道,“這些靈石——”
段菁雲見她掏出靈石,正要婉言相拒,下一瞬便聽她道:“我會用來做個溯影陣,將這鬼槐中的殘念引至陣中,日後似羅夫子、掌櫃娘子這些去得突然又心願未了的殘魂可藉助此陣,與至親道別。”
段菁雲愣了愣:“這鬼槐陰氣雖重,但也存不住殘魂的。”
“有我在便可以。”
鬼槐樹下,初宿並未回首,淡淡應了這麼句話,判官筆在掌心一劃,將湧出來的血液一吸而空後,速度極快地在樹身畫下符咒。
密密麻麻的符咒慢慢滲入,那鬼槐霎時浮起一層琉璃般清透的紅芒,顯得陰詭又瑰麗。
初宿從眉心拖出一縷髮絲般細弱的靈火打入鬼槐中。
一旁的段東忍不住驚呼:“紅蓮業火!”
旁人未開陰陽眼,自是看不到這鬼槐翻天覆的變化。那一星微弱的紅蓮業火一入那鬼槐樹心,無數陰靈氣從這紅蓮業火裡洶湧而出,竟是叫這鬼槐從此脫胎換骨了!
分出一絲紅蓮業火後,初宿面色一時蒼白極了。
她恍若未覺,只看向段東,問道:“蒼琅已無九幽和黃泉,你因何要入幽冥道?”
段東的天資比段菁雲好,便是入不了涯劍山那樣的大宗門,也可入一個小宗門做個宗門弟子。卻寧肯當個散修,自行摸索,承繼幽冥道的傳承。
段東從不曾被人這般詰問過,面色不由得一紅:“我知我是在不自量力,但我既開了陰陽眼,能見人魂,自是不想辜負這一點天賦。”
初宿打量他兩眼,忽然一笑,判官筆一指陰沉沉的天幕,道:“誰說你不自量力了?若天要斷蒼琅的輪迴道,那便捅破這天,讓蒼琅再現輪迴。一人不夠,那就十人,十人不夠那就千人萬人!”
說著將判官筆放入木匣中還給段東,“我已將這鬼槐收做我的陰使,日後這鬼槐可存納亡者生魂。他日待我飛昇後,自會用這鬼槐強開一條通道,助他們入輪迴。到得那時,我需要判官替我引渡亡魂到這鬼槐來。你既然承接了幽冥道傳承,以後便到這鬼槐下修煉,讓蒼琅再出一個判官!”
段東聽見此話,只覺手中木匣如有萬鈞之重,心潮卻是澎湃不已,他深吸一口氣,鄭重道:“段東以命起誓,他日若能修判官道,定當引渡蒼琅亡魂,至死方休!”
段菁雲見她這打小便老成寡言的侄兒面露激動,心中不禁也覺豪氣萬千。
初宿剛把紅蓮業火種入鬼槐,懷生便已開始落陣。待得陣法一成,她將陣牌遞與段東,笑道:“去請徐掌櫃與那愛哭的小子過來罷,我當日特地用靈力護住了徐娘子與羅夫子的一點殘念,有了這點殘念,可再現從前的音容笑貌。只盼日後他們再想起這最後一面,不是那兩隻困在牢籠裡的煞獸。”
等羅家爺孫與徐掌櫃趕來這天井時,四名涯劍山親傳早就離開了徐家酒肆。
愛哭的羅家小子一抬頭便望見系在鬼槐中的那隻大鵬紙鳶,沒忍住又嚎啕大哭:“那是阿爹從前給我做的大鵬紙鳶!”
聽見那陣嚎啕聲,懷生輕輕一嘆,心說這小子真是能哭。
這隻紙鳶是在羅夫子最後的執念裡看見的,去歲的春二月,他曾給兒子做了個美輪美奐的紙鳶。後來紙鳶掛在樹裡破了個大洞,再也飛不起來。
看著哭得不能自已的兒子,羅夫子溫聲安慰,承諾會再給他畫一個新的紙鳶。孰料新紙鳶剛描出個大鵬輪廓,他便溺水而亡,心中多少有些可惜。
可惜他已魂飛魄散,不知來年的春二月,有人給他那愛哭小兒做了個一模一樣的大鵬紙鳶。
那紙鳶注了一層靈力,從此往後,只會乘風而起,再大的風也刮不破了。
懷生回眸望了眼飄得高高的大鵬紙鳶,手輕輕按住左心,那裡,有一顆蜿蜒著數道裂痕的金丹正在緩緩轉動。
“阿爹阿孃,懷生開祖竅了。”
幾不可聞的一聲輕喃散在風裡。
行在前頭的陳曄忽然回身朝他們道了句:“咱們四人這趟任務完成得漂亮,要不擊拳慶祝一下?”
少年說著右手一攢,伸出一個拳頭。松沐頷首一笑,也伸出了拳頭。初宿同林悠見狀,齊齊伸出拳頭。
懷生正要配合地伸出個拳頭,想到甚麼,倏地又收回手,道:“回駐地再擊拳慶賀,我師兄不在,不能少了他!”
說著大步朝駐地跑去。
鬼槐樹下,段東望著這株煥然一新的陰靈鬼槐,情不自禁地問道:“他們便是姑姑你時常掛在嘴裡的天之驕子嗎?”
“當然!我早就讓你同我一起去涯劍山開開眼界了!去歲的斷劍崖,可是你姑姑我死都忘不了的地方!”
段菁雲說完便抬頭望著陰沉沉的天幕,良久,長聲一嘆,道:“每當我遇見像他們這樣的修士時,便會重新相信天道從來沒有拋棄過我們。咱們蒼琅希望猶存,終有一日,這片蒼穹會再現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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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哈哈哈哈哈,昨晚寫得頭昏腦脹,把時間都算錯了[菜狗]
紅包還是要發的~這一章繼續發166個紅包,祝我們蛇年大吉,萬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