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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赴蒼琅:這是一張陌生的臉。

2026-03-30 作者:八月於夏

第37章赴蒼琅:這是一張陌生的臉。

這張唇角含笑的面具,以及這道始終含笑的聲嗓,叫懷生頃刻回到了十四年前的那一夜。

若不是他半夜擄走了她,爹和阿孃便不會被逼到山窮水盡,黎辭嬰也不會被逼沉睡十三年。

與十四年前相比,此人修為大漲,竟是一舉邁入了元嬰境。也不知是修煉了何種功法,祖竅那血淋淋的光團竟然瀰漫起一絲絲黑霧來。

他身上那無形的威壓之力比虞白圭還要浩瀚。

懷生三人沒有絲毫驚慌。

松沐將朱叢放在地上。

方才懷生同時將劍符和符寶拍入他身,劍符已然碎裂,符寶卻是完好無損。

松沐指尖凝起一絲溫和佛力注入朱叢眉心,給他傳音道:“我們恐怕無暇顧及你,懷生留給你的這枚符寶可擋元嬰一擊,你清醒後,便尋機往安橋鎮逃。”

朱叢眼珠微微一動,似是要掙扎著醒來。

松沐落下一個金光燦燦的金鐘罩,之後便泰然踏出金鐘罩,與初宿一左一右站在懷生兩側。

初宿接連用了兩次紅蓮業火,面色白得幾近透明。她冷眼盯著面具人,雙手緊握靈石,快速地補充靈力。

懷生的面色同樣蒼白,她看著面具人平靜道:“他是朱運,你又是何人?炎危行?”

面具人隱在樹影裡的眼睛流露出一絲讚賞的笑意。

小丫頭還是跟從前一樣聰明,竟能看出他手中之人換了個元神,並且……

又在試探他了。

但他可不是炎危行那膽小鬼。

面具人側眸看了看朱運,揶揄道:“你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聲音分明是笑著的,但朱運聽出了他話中的森冷殺意,不禁生出一絲悔意來。

那一夜也是如此。

他笑著說一句“動手罷”,旁人都以為他是對著戌遊說的這一句話。

只有朱運知道,這句話是在對他下命令。

作為伴刀,他的元神裡有蕭池南留下的神魂禁制。這枚神魂禁制在必要時,可以鎖住他的靈力,令他不得反抗。

因著這禁制,這萬年來蕭家的伴刀只要高階丹境大圓滿後,幾乎沒人能善終。

蕭池南與朱運一同長大,又一同出生入死多年,感情甚篤。蕭池南本應承過,在他高階丹境大圓滿後,便替他將這枚禁制悄悄毀去,給他自由。

朱運等了上百年,終於等到他高階丹境大圓滿。然而蕭池南在去了趟蕭家祖地後,竟然出爾反爾,拒絕毀去他元神裡的神魂禁制。

蕭池南沒有同他解釋原因,只是面色凝重地道:“對不住,我不能解開你的神魂禁制。”

朱運是伴刀,蕭池南是他效忠的那一把刀。

他沒有資格問為甚麼。

寡言如他,除了一句“是”,便再無他話。

往後十年,朱運驚覺他的修為竟然無所存進。他的資質雖不如蕭池南,但作為蕭家這數百年來最優秀的伴刀,自也不差,不該連著十年都毫無長進。

蕭池南的修為卻在這十年裡突飛猛進。

朱運陡然想起南新酒曾與蕭池南提過,伴刀者的那枚神魂禁制,本質上是一個主動獻祭的法陣。

神魂禁制之下,萬物皆可獻祭,包括性命,也包括靈力。

朱運霎時間明白了為何自己的修為無所存進,而蕭池南卻能一日千里。

做了蕭池南百餘年的伴刀,朱運自忖是這世間最瞭解他的人。以他光風霽月的磊落性情,本不會做擷取他人靈力之事。

然人心易變,初心難守。

蕭池南自打離開蕭家祖地後,一改從前從容無爭的作風,開始長年累月地閉關。

偶爾朱運會從他目光中看見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或許便是這執著到近乎陰鬱的目光,叫朱運覺得他變了。是以才會棄信毀諾,用神魂禁制奪取他的靈力,以供己用。

朱運依舊甚麼都沒有問。

心底深處,他甚至鬆了一口氣。好似這樣,他便可理所應當地為自己謀求另外一條生路。

如今再回想,倘若當初他能開口對蕭池南問一句“為何”,那麼他們之間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只可惜開弓之箭無回頭之路。

朱運注視著含笑望向自己的面具人。

當日便是這人帶著他走進蕭家祖地,讓那位在自己的神魂上再落下一個禁制。

正是這一個禁制,叫朱運在緊要關頭控住了蕭池南。

蕭池南隕落得極快,而朱運在蕭池南身死前及時元神出竅,成功奪舍了戌遊。

他到如今都不知這面具人的真實身份,只知他自稱“東風客”,來歷成謎,修為深不可測,劍術、陣法樣樣精絕。

性情亦是陰晴不定,上一刻尚在談笑風生,下一刻便可手起刀落奪人性命。

隕落在那一夜的人,不管是蕭池南還是戌遊,都不曾料到,害死自己的竟會是身邊最信任之人。

朱運垂下眸子,壓住心頭一絲懼意,低聲道:“是我過於莽撞,請東風客賜罰。”

面具人低低一笑:“那位才將將甦醒,一道命令都未下,你便急著抓涯劍山這小娃娃去邀功,確實是莽撞了。萬一他這次不想見她,你豈不是弄巧成拙了?”

朱運正要張口認錯,靈臺裡驀然一痛,不禁痛哼出聲,鮮血從口中湧出,面色頃刻便萎靡下來。

面具人薄懲了一番後,看向懷生三人,道:“這傢伙我帶走了——”

他話未說完,當頭便是一道凌厲的劍光劈來。

這道劍光與方才折腰碗擋下的劍光氣息一致,顯是出自同一人燒錄的劍符。

面具人沒再丟擲那隻青色小碗,足尖一點飄至半空,一把圓月彎刀“鏘”一聲擋下劍光,掀起一陣巨大的氣浪。

藉著這股氣浪,面具人御風後退,正要離去,誰知一道愈加凜冽的劍意破開氣浪緊隨而至。

方才那劍意只有元嬰境小成的境界,眼下這道卻是實打實的元嬰境大圓滿。

面具人一眼便認出這是何人的劍意,不由眸色微凝:“棠溪劍訣?竟是何不歸的劍符。”

何不歸未入化衰期之前,其劍意只略遜崔雲杪半分,乃是涯劍山名副其實的第二劍。這道劍符中的劍意雖非何不歸全盛時所刻,卻也厲害得緊。

面具人神色凝重起來,一張水墨畫軸在他身後緩緩展開,將朱運往那畫軸一扔,便手執一把烏黑長劍,衝那道劍意擊去。

他劍意所過之處,竟帶起一陣冰冷的寒意,無數陰煞之氣捲入其中,化作一條黑龍將何不歸的劍意絞殺殆盡。

全力一擊之後,面具人身上的靈力少了不止三成。剛想張手收回畫軸,忽而又是一陣劍嘯聲咆哮而來。

桃木林受陰煞之氣所累,無論日夜皆是張手不見五指的幽暗。此時這片幽暗被劍光照出一片刺目白光,恍若烈陽熠熠照耀。

感應到劍光裡的熟悉劍意,面具人不由得長眉一挑。

段木槿與何不歸。

這是一氣兒破了兩塊劍符?

段木槿是如今的涯劍山名副其實的第二劍,其劍意比何不歸的劍意還要厲害少許。

面具人將墨劍往左手一劃,鮮血湧出,卻未墜地,漂浮在空中,化作一個血紅咒陣。

咒陣在空中疾速旋成一眼漩渦,漩渦底部,無數陰煞之氣積聚成水,如潮湧動。

兩道劍意撞入其中,被濃稠的陰煞之氣牢牢吸附,旋即遽然一炸,劍光與咒陣同時消弭在空中。

面具人喉頭湧上腥甜,未及喘上一口氣,下一瞬,又是一片炫目的劍光亮起,竟是三道元嬰境大圓滿劍意聯袂而至!

涯劍山的拜師傳統,少不了三枚由師尊親自燒錄的劍符。這些劍符每一枚都極其珍貴,乃是性命攸關之時的保命手段。

這三個娃娃為了留下他,竟然大手筆地把所有劍符都用盡了。

面具人輕聲一嘆:“真是三個敗家小娃。”

聲音裡毫無被逼絕路的氣惱或是驚慌。

便見他五指一張,三枚劍符憑空出現在他掌心。這三枚劍符均刻有涯劍山的標誌,背面還有一枚小小的楓香葉印記。

隨著“喀”“喀”的碎裂聲起,三道劍意從劍符裡轟出,劍光璀璨得猶如銀河倒瀉,將直擊而來的三道劍意一一轟碎。

同樣是元嬰境大圓滿的劍意,面具人這三枚劍符的劍意卻是要強上半分。六道劍意相撞帶來的滔天氣浪將方圓數里的桃木林差點兒夷為平地。

懷生三人被這劍勢壓得不斷後掠,臉上皆是一驚。

懷生皺起眉梢:“萬仞劍意,這是雲杪真君的劍意!”

面具人居然有云杪真君的劍符!

電光石火間,懷生想起思故堂裡的那幅畫,以及面具人和朱運祖竅中那一團血色光團,腦中驀地閃過一個猜測!

“不好!他要逃了!”初宿怒道。

三枚劍符碎裂後,面具人攝回畫軸便往西邊掠去。

懷生輕身一掠,身形如電,如離弦之箭直追面具人而去。

巨大的氣浪之下,濃稠的陰煞之氣翻湧如海,懷生穿行其中,像是被無數粘膩的觸手牢牢束縛,輕靈的身軀漸愈沉重。

面具人在這陰煞之氣中卻毫無窒礙,眼見著他馬上就要消失在視線裡,懷生迅疾一躍,浮於半空,目光死死盯著面具人背影。

別想逃!

一個都別想逃!

騰騰殺意席捲心田,兩顆內星猝然發出亮若星辰的光芒,四肢百骸裡隱有雷火流竄。

就在這時,懷生眉心猛地躥出熟悉的灼燒之痛,在這猝不及防的劇痛中,她腦中倏然浮起一句箴言。

如福至心靈般,她一字一字念出箴言——

“天地有靈,六寰助我。歸!”

隨著箴言一字字落下,她雙手行雲流水地結起一個古老法印。

法印一現,風濤中簌簌作響的桃木枝葉倏爾一寂。

在眾人目所不及的地方,東邊不周山飛出一線細弱的光。那一線光剎那間散做無數針芒大小的光點,伴著陣陣枝葉搖曳的金石聲遁入風雪,匯聚在懷生眉心,凝成一豆青綠色的光,鑽入她祖竅。

痛痛痛!

祖竅裡似有千萬錘子密密匝匝落下,疼得腦殼幾欲爆裂,意識瞬息模糊。

然而伴著疼痛而來的,還有龐大的靈潮!

懷生咬牙掐訣,重水劍錚然出鞘,劍尖直指即將消失的人影,用最後一點清明,朝前一劈!

沉悶的雷鳴聲在桃木林遽然響起,幽藍劍光劈開風雪煞潮,所過之處竟帶起無數細密雷火,朝面具人轟去!

面具人心中冒出一縷危機感,驟然回身的瞬間,幽藍劍光已襲至眼前。

眼見著就要血濺三尺,一枚墨色咒印從他祖竅飛出,擴大成陣,千鈞一髮之際擋住劍光。

靈力如水湧出,震得面具人身上斗篷獵獵,卻依舊擋不住一線穿透咒陣的森然劍息。

只見那張唇角含笑的武將軍面具蜿蜒出一條細線,“啪”一聲裂作兩瓣,露出一張清秀雋雅的臉,一線鮮血從他唇角滴落。

這是一張陌生的臉。

懷生盯著這張臉,視線漸漸模糊,重水劍從手中脫離,她整個人如脫線的紙鳶般從空中飄落。

“懷生——”

初宿與松沐飛身上前。

面具人若有所思地望著懷生。

方才桃木林曾有一剎的異動,是因為她嗎?

“難得她又收徒,我本想放過你。可你似乎與這桃木林的秘密休慼相關,只能先將你捉了再說。”

念及此,面具人傾身向前,五指微張,以比初宿、松沐還要快的速度,朝懷生抓去。

就在他五指牢牢扣上她左肩的瞬間,懷生身上猛然湧出一股驚人的無從抵抗的吸力,將她連同墜落在地的重水劍一同牽引著朝西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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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池南沒有奪舍任何人,看完這一章應該很清楚了,是朱運奪舍當初那個面覆咒印的斗篷人,叫戌遊。這個人雖然死了,但在後面也會有點作為死人的戲份(?)

為了保證質量,以後每章的字數應該都不會多,大家可以囤著,一個大情節走完再一口氣看~

P.S.咱們劍主已經登場啦看得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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