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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赴蒼琅:“南懷生,跑!!!”

2026-03-30 作者:八月於夏

第36章赴蒼琅:“南懷生,跑!!!”

冷……

好冷……

朱叢費力撕開幾乎要凍得結冰的眼皮,眼神茫然,毫無焦距的瞳孔定定望著懸在半空的一片雪花。

這裡是哪裡?

他為甚麼會在這裡?

朱叢緩慢轉動眼珠,滯澀的思緒在瞳孔映入一張面覆咒印的臉孔時,驀地閃過一道靈光!

是那人!

南懷生說的斗篷人!

是了,他在石橋底下給小姐發傳音時,這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前,接著他靈臺一痛,便失去了意識。

是這人抓了他?

他為何要抓他?

斗篷人似是覺察到他醒了過來,淡漠地看了過來。

巨大的恐懼與滔天的怒火同時攝住了朱叢。他拼命催動靈力,一躍而起,只聽“錚”的一聲,沉焰刀出現在手中。

他死死盯著眼前人,牙關咬得很緊,“是你殺了我爹?!”

斗篷人一語不發地望著他,面上咒印陰森可怖,如蛇蟲般緩慢蠕動,瞧著分外瘮人,但他的神色卻很平靜。

朱叢催動沉焰刀,一出手便是最厲害的招數,一線火光從刀尖躥出,伴著刀氣轟然劈下。

斗篷人微一抬手便輕輕鬆鬆化解了這道刀氣。刀光一道又一道緊隨而至,他接得遊刃有餘,右掌成刀,左右騰挪,對朱叢使的這套刀法乃至這把沉焰刀都彷彿如指掌。

朱叢每一刀使出,都帶著濃烈的殺意和恨意。

這是他爹教他的刀法,這些年他雖在涯劍山,卻從不曾懈怠過分毫,每日都會在劍壁苦練刀法。

一連揮出數百刀,對方始終只守不攻,且手下容情,只拆他的刀,卻不傷他分毫。

慢慢地,朱叢心底莫名湧出一陣詭異之感,那刀刀搏命的氣勢竟不知不覺弱了下來。

幼時阿爹教他這套刀法時,鮮少會給他一招一招演示講解,反而喜歡給他喂招,在你來我往中讓他自行參悟。

那時阿爹怕沉焰會傷到他,便如同現在一般,也喜歡以掌為刀,只守不攻。

便如同現在一般!

雪白刀身倏然一頓,刀尖燒著的那一線火“呼”一下滅了。

朱叢不可置信地盯著前頭那道身影。

不可能!

此人瘦骨伶仃,比他爹矮了兩丈有餘,沒有記憶中將他高高扛起的偉岸肩膀,滿覆咒印的臉也不是那張總是寡言端肅的臉。

他怎可能會是他爹!

朱叢在心底喊著不可能,但顫抖的聲音卻出賣了他,他低吼道:“你究竟是誰!”

斗篷人神色始終平靜,五指微一抓,朱叢手中的沉焰刀便飛快扎入他手中。

那熟悉的握刀姿勢看得朱叢瞳孔一縮。

斗篷人平靜道:“我分明告訴過你,莫做任何人的伴刀。”

朱叢如遭雷擊,腦中轟然一響,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只有他知曉,他爹給他的遺言裡,除了一句“殺人者,南新酒”,還有一句“入涯劍山,此生莫做伴刀”!

沒有人知道這後半句話,便是連蕭若水他都不曾說過!

不做伴刀,他如何能借蕭家之勢替父報仇!

“你,你是阿爹?為甚麼你會……蕭真人呢……他是不是也沒死?”朱叢的聲音顫抖得愈加厲害,像質問,又像自語,語氣裡沒有半分父子相認的驚喜,“南新酒……沒有殺你們是嗎?你,你為何要騙我?你知道這些年……我都是怎麼過的嗎?”

斗篷人見他失魂落魄語無倫次,長眉一蹙,將沉焰刀扔在地上。

“她馬上便會來。朱叢,把方才的一切都忘了。你被我捉來後,便昏迷了過去,旁的甚麼都不知曉。”

斗篷人說話的語氣與朱叢記憶中那人漸漸重合,如同一個嚴肅的父親在耳提面命,句句肅然:“回去涯劍山後,你莫要再出宗門,也莫回蕭家,更莫要犯傻追查與我或者別的斗篷人相關的事!”

朱運說完,漆黑五指朝朱叢伸去,手背蠕動著同他面上一樣的咒印。

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朱叢時,這個自小便對他言聽計從的兒子突然後退了一步,偏頭避開朱運的手。

面容陰鬱的青年在巨大的震驚過後,彷彿終於找回了三魂七魄,抬手去摸腰間的傳音符……卻摸了個空。

“誰要來?”他抬眼看著斗篷人,道,“小姐?還是南懷生?”

他只收過小姐與南懷生的傳音符,但這兩枚傳音符都不見了。

不。

不是小姐。

在他昏迷前,那枚正在給小姐傳音的玉符已經被斗篷人震碎,自也無法傳音。

那便只能是南懷生!

朱叢雖固執莽撞,但卻不蠢。

十四年了,他爹“隕落”十四年了。

這十四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掛念他。為了替他報仇,他甚麼都可以捨棄。

還以為今日他出現在眼前,是為了他這個兒子,卻不過是要利用他來抓人。

他無力地垂落雙手,一字一頓地問道:“你故意用我……引南懷生來桃木林?”

朱運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沒有任何解釋,也不準備解釋。

他從來如此。

每回出任務回來,面對兒子的所有好奇,他始終三緘其口。除了考量兒子的刀法,便只有語無波瀾的一句——

“朱叢,不該你知道的事莫要問。”

想來是因為他這個當兒子的太過無用了,是以他甚麼都不必知曉。

朱叢忽覺滑稽。

“呵呵,哈哈哈哈……”

他突然放聲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角沁出淚花。

“爹,你知道嗎?”他笑著擦去眼淚,細細地喘氣,聲音裡分不清究竟是哭還是笑,“其實我很想成為她那樣的人。”

平庸如他,為了早日報仇,不得已吃下了一瓶又一瓶丹藥,像催熟一株樹苗般催熟自己的修為,勉勉強強築了基。

然丹藥給了他修為但也毀了他的根基,日積月累的丹毒讓他積重難返。

倘若有得選,他會像幼時那樣,一招一招地苦練,不急於求成也不貪圖捷徑,踏踏實實地走出一條獨屬於他朱叢的道來。

那日他遠遠窺視南懷生攀上斷劍崖,縱然滿腹仇恨,也不由得心生豔羨。然而再是豔羨,他也不曾埋怨後悔過。

因為在他心中,他爹比甚麼都重要。

直到今日。

直到今日!

“阿爹!”

朱叢對朱運突兀地喚了一聲,眼中神彩與幼時望著他爹的目光極像。

這一聲飽含孺慕之情的叫喚讓朱運不禁一愣。

朱運是蕭池南的刀,也是他的影。蕭池南常年在外,鮮少回雲山郡,朱運回去陪伴朱叢的時間自也不多。

每次回去,這孩子總會欣喜若狂地衝他跑來,雙手緊緊抱住他大腿,喊一聲“阿爹”。

遙遠的回憶叫朱運恍了一下神,就在這一瞬間,朱叢飛身撲來,緊緊抱住他腰身,周身靈光大熾。

便見他氣沉丹田,運轉周天,嘶聲吼道——

“南懷生,跑!!!”

這竭盡全力的一吼貫穿了方圓十數里的桃木林,震得無數寒鴉拍翅高飛,皚皚積雪撲簌簌墜落。

這一聲過後,朱叢喉頭一緊,渾身靈力跟被凍住一般,竟是再發不出聲。

朱運平靜的面龐終於有了情緒,他垂眼看向桎梏著自己的兒子。抬手間掌風瀝瀝,朝他天靈蓋拍去。

這森然肅殺的掌風刺得朱叢汗毛直豎,他卻毫不掙扎,彷彿甚麼都無所謂了。

沒有所謂的父仇,他這一生便活成了個笑話。

方才那一聲,竟吼得他胸臆暢爽極了。

用最後的叛逆給這個笑話落下句點後,朱叢閉上眼,等著那一掌落下。

殺意騰騰的掌風在逼近他天靈蓋的瞬間卻倏爾一散。

朱運神色複雜,眼中那點慍怒已然消逝。

“‘伴刀’者,乃他人之影,需聽人之命、替人擋災,必要時還要獻出軀殼以供他人奪舍之用。”

男人平靜散去掌風,用靈力縛住朱叢四肢,如扯動一具牽絲傀儡,將朱叢緩緩扯到能與自己平視的高度,盯著他眼睛道:“我本想讓你遠離紛爭,安然自在過完這一生,也算全了父子情分,偏你沒有聽我的話。”

朱叢喉管被鎖,只能蠕動嘴唇發出“嗬嗬”之聲,眼中似有疑惑與震驚。

朱運彷彿知曉他在震驚甚麼,又在疑惑甚麼。

他一貫寡言,從他奪舍了這具皮囊開始,從前種種,便譬如昨日死。“伴刀”朱運既已死,父子親緣自也被他拋在了過去。

然人心終究難測。眼見著這孩子即將捲入禍事,朱運終是忍不住現了身,命他懸崖勒馬。

一句本該爛在腹中的話脫口而出:“我不曾背叛過蕭家,蕭池南才是蕭家的背叛者。”

頓了頓,又下定決心道:“從今往後,你便做一個沒有記憶的人。忘記我,也忘記蕭家,平安地過完你這一生。”

言罷,朱運再不遲疑,看了朱叢最後一眼,便單手掐訣,抬手點向他眉心。

青年那雙印著他臉的眸子閃過一絲痛色,很快便開始變得茫然。

一抬玄色棺木從朱運後背飛出,棺蓋一開,巨大的吸力從棺身湧出,朱叢如同一具行屍走肉,緩緩朝棺木飛去。

朱運取出留有南懷生靈息的傳音符,正要傳信,四下裡忽地一靜。

朔冰原的桃木林朔風獵獵,從不停息。

那瞬息寂靜叫朱運腦中警鈴大作,快如閃電地祭出一面遍佈咒印的黑色旗幟。旗面迎風而長,千鈞一髮之際,攔下十九根寒意森森的透明長針。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趁此間隙悄悄出現在朱叢身後。

看清來人,朱運瞳孔一縮,丹境大圓滿的威壓瘋狂湧出,喝道:“陰風箭!”

上百支陰氣沉沉的箭矢從棺木破棺而出,直直射向那道身影。

那身影被朱運的威壓壓得一頓,卻並未停下,召回透骨針的同時風馳電掣般撈過朱叢腰身,疾速後退。

七道劍光唰然落下,鋪展成一面巨大的光鏡,擋在他們身前。

陰風箭一撞入光鏡,鏡面陡然漫出一片薄薄的幽藍火焰,火焰裹住每一根陰風箭,須臾間便將陰氣沉沉的箭矢灼燒出白煙,靈光幾欲湮滅。

陰風箭一失去靈性,玄色棺木的吸力登時大減。

懷生只覺手上陡然一輕,忙將失去意識的朱叢丟上青霜,全神貫注地操控陣劍,隔著光鏡,定定看著前頭那斗篷人,目光一寸一寸掃過他遍佈咒印的臉,最終定於他眉心。

同一具棺木,同一面黑色旗幟,甚至是同一張臉。但眼前人眉心的那光團卻是血紅色的,血紅光團裡還亮著一點針尖大的黃光。

這黃光與朱叢靈臺中的黃光別無二致。

朱運抬手召回棺木和陰風旗,五指屈起,掌心瞬時便多了一把遍體漆黑的長刀。他握著刀靜靜看著懷生,道:“你為何救他?”

聽見這話,懷生眸光一閃。

語氣不一樣!

從前那斗篷人說起話來陰冷狂妄,眼前這人的語氣卻是深沉謹慎。

還有,他握刀的姿勢,她從前見過。

十四年前,桃木林,那人便是用這樣的姿勢握住沉焰刀!

懷生驀地將朱叢從青霜攝回手中,左手掌心不動聲色地往他後背一貼,淡淡道:“他方才對我說的那句話,值得我救他。十四年前,是你殺死了蕭池南?”

朱運沒搭話,手中長刀往後一橫,十數只聞聲襲來的煞獸頃刻斃命。

他果真最擅刀!

無論是棺木還是玄色陰旗,都不是他最擅長的法寶。反倒是這把刀,一入他手,刀勢頓時高漲,如握千軍萬馬!

朱運沒回答懷生的問題,聽見蕭池南的名字也面無波瀾,只道:“我不欲取你性命,只是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隨著他話音落,十數道刀光接二連三轟向劍陣。

磅礴靈力隨刀意而起,排山倒海般襲來。

朱運的刀又快又狠,懷生沒準備硬抗,七把陣劍一收,運轉靈力於雙足。

虞白圭乃是涯劍山最快的劍,懷生被他毫不留情磋磨了大半年,練就了一身快得出神入化的身法。

桃木林毫無靈氣,臨字訣無法派上用場。依仗這詭譎飄忽的身法,竟也有驚無險地避開了所有刀光。

朱運望著那道快得幾乎無法捕捉的身影,眉心一皺。

藉著朱叢的眼睛,他自然知曉南新酒的女兒雖未築基,但實力強悍,普通丹境修士等閒拿不下。

只他沒想到連他這個丹境大圓滿都無法輕易活捉她。

朱運氣息一沉,手背六枚咒印脫體而出。這些咒印氣息古樸弔詭,望之目眩,看得懷生眼皮一跳。

朱運口中振振有詞,咒印朝懷生飄去,瞧著飄忽,實則速度極快。

懷生將手裡的朱叢猛地朝前一拋!

朱運低不可聞的唸咒聲霎時一頓,六枚咒印懸停在空中,旋即倒飛而去,險險避開朱叢。

下一瞬,便聽少女清喝道:“破!”

只聽“錚”的一響,朱叢周身一亮,一道劍光從他身上悍然擊出,霎時間風起雪湧,澎湃劍勢在濃稠的煞氣中掀起一個龐大的氣旋,氣浪將周遭桃樹連根拔起。

這是元嬰境真君的劍意!

劍意眨眼而至,朱運雙指一併,玄色棺木疾速飛出,棺蓋朝著劍意一張,竟是要強行吞下這道劍意。

“轟”的一聲巨響,棺木剎那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炸裂開來!

朱運喉頭湧起一陣腥甜,被餘下的劍勢逼得朝後急掠。

空中滿是碎裂的木屑沙塵,轟隆的巨響中,一豆赤紅火焰在飛沙亂石中悄然而至,飛向朱運眉心。

這火焰至陰至寒,火光照耀之處,數不清的銅蛇鐵狗、牛頭馬面張開森然大口,淒厲長嘯,嘯聲吼得他元神發顫,隱有脫離祖竅之勢。

朱運面露駭然,橫刀擋住那豆火焰。將將鑽回手背的六個咒印迅疾飛出,分佈六合之位,六面烏光從咒印漫出,光稜相接,形成一抬半透明棺木將朱運扣入其中。

隨著六枚咒印漸漸變淺,棺木與朱運的身影也在慢慢變淡。

四下裡忽而響起一陣莊嚴的“唵嘛呢叭咪吽”聲,金剛降魔杵伴著這陣誦吟聲斜刺而來,電光石火間便轟碎東面一枚咒印,將朱運撞離咒棺。

一口鮮血從朱運口中噴出,血珠尚未落地,七道劍光悍然而下,劍陣起!

懷生將剛撈回來的朱叢扔給松沐,輕身一躍,立於劍陣之上,夾在指尖的劍符衝陣內人一指,元嬰境劍意再度呼嘯劈下。

三人配合得天衣無縫,朱運被籠在磅礴的劍意之下,竟生出了窮途末路之感。

但他從來不是坐以待斃之人,掙扎著站起,雙手橫握長刀,正要殊死一搏,幽暗中陡然飄來一道輕慢的笑聲。

只見一團黑影穿過風雪飄然而至,左手五指一抓,強行在劍陣中撕開一條口子,將已如強弩之末的朱運攝入手中,右手猝然一抬,淡青玉碗泛著熠熠光芒,將那道元嬰境劍光悉數吸了進去。

來人一襲玄色斗篷,用粗墨勾勒的武將軍面具唇角微彎,笑容陰柔詭異。正是十四年前擄走懷生的那名面具人!

面具人悠然立於桃木枝上,左手拎著朱運,右手端著玉碗,看著懷生三人緩聲笑道:“好生厲害的小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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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全揮霍完了,一滴都不剩了QAQ 本來想卡在妹寶救下朱叢那一節點,怕你們急,還是全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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