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赴蒼琅:黎辭嬰,能不能再來一次?
不愧是我的師妹。
少年說出這一句話時,或許是她心境不一樣了,懷生總覺得今天這一聲師妹比昨日那一聲要親切些,聽著也更順耳了。
她莞爾一笑,似小時候一樣鬥起嘴來:“難得又聽見你誇我了。不過,你誇得對。”
誇得很對的辭嬰看了看她:“還有力氣沒?有就揮劍練一練淬體功,看在你連贏八場給我漲臉的份上,今日只需揮劍一千。”
懷生心說她雖然受了點傷又打了八場,區區一千次揮劍不在話下,一萬次都行!
“我力氣多著呢。”她大言不慚。
話剛說完,忽然眼前一花,一物從高往下拋向了她,正是辭嬰剛煅燒好的木劍。
“用這把劍。”
木劍?
懷生揚了揚眉,一邊伸手接劍,一邊想著用木劍會不會太輕了。結果手臂一沉,整個人被這劍帶了個趔趄,差點兒摔了個狗吃屎。
“這木劍怎會這般沉?”
她奇道,不得不運轉鍛體訣,將靈力覆於雙掌,如此方拎得起那把木劍。
“從天才地寶閣那裡兌了重水煉入這木劍。”辭嬰淡聲解釋。
他這是一整日都在淬鍊這把劍?難怪面色看著比今晨還要差一些。
懷生看向手裡的劍。
方才遠遠望一眼還道是把普通木劍,近看了才覺出不凡。劍身隱有水光流轉,劍尾處凝著一點微藍,極似辭嬰的體內靈火,望久了像是隨時有烈火躥出一般。
除此之外,這把劍當真重極了。
這便是重水帶來的重量?
傳聞重水乃天地異寶,硬且重,等閒凡火煉製不得。
天才地寶閣是涯劍山存放重寶的地方,想要兌換裡頭的寶物,需要的積分可是天文數字。
饒是懷生今日才透過奪名掙了一大把積分,也不由惴惴:“你用了多少積分換的?我怕我還不起。”
丹谷那頭她已經欠下不少靈石了,這一把重水劍也不知要讓她背多少債。
“我用雲杪真君留給萬仞峰的積分兌換的重水,宗門只有三滴,我兌了一滴。雖只有一滴,但用在這重水劍上足夠了。”
豈止是足夠啊。
這木劍越拿越重,不消片刻,懷生便覺手臂肌肉震顫發酸,靈力還消耗得特別快。
懷生眨了眨眼:“用雲杪真君的積分兌換,便不用還了?”
辭嬰斜睨她:“你當誰都能把重水淬鍊入劍的?便是墨陽峰的段木槿也辦不到。待你把淬體功練好後,這把重水劍便沒甚用了,屆時把劍留給萬仞峰。你說萬仞峰賺沒賺?”
那自然賺了。
重水是異寶不錯,但卻難以煉製,只能看不能用。若不然宗門那三滴重水怎會到現在都沒人用?
重水劍卻是實打實的一把好劍,要不是沒有劍靈,說不得都能當涯劍山的第八把鎮山劍了!這麼一把好劍,辭嬰隨手便丟給懷生了。
這會好劍在手,怎能不試劍?
懷生深吸一口氣,運轉心法,用力往前一劈,又一劈。
這劍太重太吃靈力了,這麼兩下子,便把她僅存的靈力都要耗光了。
“姿勢不對。”
辭嬰折了一根楓香木枝,從樹上一躍而下,微一起勢,便一氣兒使出了五個劍招。
那劍招看著出自同一式,舞起來行雲流水,頗有大繁若簡的意味。瞧著簡單,但要學得精髓卻是極難。
“這淬體功應當有八式,我只想起來前頭三式。”辭嬰慢悠悠收回木枝,道,“這是第一式,一共五個劍招。”
“這淬體功可有名稱?”懷生問道,“單單是這第一式看著便很不凡了。”
應家是蒼琅最古老的修仙家族,藏書閣裡功法萬千,懷生幾乎都看過。她自小眼睛便毒,天地玄黃四類功法,她一眼便能分辨出。
辭嬰的這一套淬體功,遠超天品。在蒼琅界,應當有一個響噹噹的名字。
辭嬰看了看她:“暫時想不起來,想起來了再同你說。”
好生熟悉的話。
昨夜問他那幽藍火焰叫甚名字,他也是這樣回應。
他這人當真一身是迷。
懷生終究是按捺不住自個的好奇心,又問道:“這套淬體功不是涯劍山的功法,你這是打哪兒學來的?”
“生來便會。”見懷生那雙漂亮的眼睛緩緩瞪大,辭嬰唇角一勾,拿手裡的樹枝敲了敲懷生的額頭,道,“驚訝甚麼?沒聽說過天賦異稟嗎?有些人天生便厲害,說的就是我。”
……又是一句熟悉的話。
她在丹谷那裡也成日說這話,但她那樣說,是為了把她融丹開靈和在洞澗淬體的事糊弄過去。
而辭嬰不管是為她淬體的靈火、精血,還是此時教授的淬體功,都不是一個尋常人能擁有的。
雖阿孃說莫要打聽一個失憶之人的過去,可懷生這會當真對辭嬰生出了好奇。
他究竟是甚麼人?
他的家族又是哪個大族?
木河南家與慶陽應家皆是蒼琅的古老世家,卻都沒有這樣厲害的功法,更遑論與生俱來的靈火與靈血。
莫非蒼琅還有甚麼不世出的世家,因舉家遭難,躲至桃木林,最後只剩下辭嬰這麼個獨苗苗?
替辭嬰腦補出一場跌宕身世的懷生強行按住心中好奇,厚著臉皮問道:“這套淬體功我能傳授給初宿和松沐嗎?”
“他們學不了。”辭嬰道,“與生俱來的功法大都有血脈上的限制,這淬體功便是如此,唯我這一族的人方能學。”
懷生下意識道:“可我也不是你那——”
不對,昨夜他給她淬體時用了他的精血,那一團泛著金茫的血被她吞噬得一滴都不剩了。
她眸光微動:“昨夜你用你的血給我淬體,就是為了讓我能練這功法?”
“不全是,我也是昨日為你淬體時才想起這套淬體功。這淬體功能激發我的血脈之力,血脈之力一旦啟用,你便能學這淬體功。兩者乃相輔相成的關係,”辭嬰漫不經心道,“但想學完一整套淬體功,昨夜那點血還不夠。”
他答得很隨意,好似給她分點血實在不值得一提。
而且聽他這意思,想要把這一套淬體功融會貫通地拿下,還需吞噬他不少血。
懷生望了望少年蒼白的臉,心說昨日一點點血就叫他一臉虛相了。再吞噬下去,他不會又要昏睡十三年吧?
她忖了忖,道:“昨日的血夠我學第一式嗎?若是夠,後面七式便不學了。你靈臺的傷都沒好,我怕我還沒學完八式,你就——”
話未說完,剛剛用來敲她額頭的楓香木枝再次襲來,在她額頭狠敲了下。
“我就甚麼?”辭嬰氣笑了,“一個血脈像我這麼不凡的人,分你一點精血跟掉幾根頭髮沒甚區別。再說了,又不是每日都要用精血淬體,開祖竅前半年一次便足夠了。”
她這具肉身太孱弱,天天喂血,沒幾日便能爆體而亡。半年一次精血融體,再配以每日的劍氣淬體和這套淬體功,不出兩年便能淬出足以承住她靈臺的肉身強度。
五年之約,興許兩年便能完成。
辭嬰目光一撇她手裡的重水劍:“方才那五個劍招,可記下了?記下了便從第一招開始練,累了便與我說。”
“記下了。”
懷生吃力地點頭,幾句話的工夫,她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顫,痠痛得不得了。然而好劍在手,又有如此不凡的淬體功在,怎可因為一點痠痛便退卻?
懷生咬緊牙關,催動已然點亮的第一顆內星,運轉周天,依葫蘆畫瓢地劈出了第一個劍招。
這一招她自然沒能抓住精髓。只好在腦海裡不斷回放辭嬰方才的動作,劈出一劍又一劍。
風聲葉聲漸漸遠去,天地遽然。
懷生眼裡只剩下手中的劍,木劍撕裂空氣的聲音越來越重,某一個瞬間,懷生彷彿聽見了一聲很輕的金石聲在她體內幽幽響起,如甕中音,又沉又悶。
下一瞬,一縷淡藍的靈息貫穿她的四肢百骸。
重水劍再一次朝前劈時,沉重的劍身與她體內同時響起了一道金石聲。金石聲落下的剎那,懷生渾身微一麻,竟覺有一簇冷焰在她血肉裡來回燒了一遍。
“哐”的一下,重水劍落地,濺起細塵無數。
懷生怔怔望著地上的木劍。
剛剛那感覺……
辭嬰撿起重水劍,長眉微揚,道:“感受到我的血脈之力了?”
懷生抓了抓尚感酥麻的手指:“剛剛我出最後一劍時,我和劍同時響起了一道金石聲,然後整個人就像是——”
她回憶著方才的感覺,“被微弱的雷火冷冷地燒了一下。”
辭嬰頷首:“這感覺對了,你剛剛揮了五百下。”
只揮五百下便能激發他那一點血,是他低估她的悟性了。
懷生傻眼:“五百下?”
方才她整個心神沉浸在劍裡,壓根沒留心自己揮了多少下。原來已經不知不覺揮了五百下,可惜這會渾身脫力,要不然她定要再接再厲,好生抓住那被雷火冷燒的感覺。
正要放下手中劍,歇個一兩刻鐘再繼續,始終離她兩步遠的少年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將重水劍放入她手中——
“好好感受這一劍。”
懷生還未反應過來,手背一涼,辭嬰冰涼的手已經握了過來。
他四肢修長,手指尤其長,靠過來時微微低了身,與懷生的後背只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她呼吸裡全是他的氣息,被他握著的手不自禁地顫了下。知他是要展示真正的第一招,懷生慌忙斂住心神。
二人四手一劍,自上而下劈開夜色。劍勢將空氣盪出一層水波般的紋路時,那低不可聞的金石聲同時在二人體內共鳴。
比方才還要強十倍的雷火在懷生四肢百骸裡蔓延冷燒,淬鍊著血肉,周身又麻又冷又疼。
這一番微麻之感與斷劍崖的雷刃截然不同,辭嬰血脈裡蘊含的雷息更溫和也更凝練,像是在漫長歲月裡被不斷淬鍊、馴服的雷火之力。
雷火之力維持了不到五息便消散了,包圍在她周身的冰冷氣息也隨之遠去。手背涼意散去時,懷生的心臟莫名跳了兩下。
這兩下跳得極重,像心房裡被人塞了一頭鼓,重重擂了兩下。
卻不疼也不冷,只有微微的麻。
她垂下眼睫,總覺方才心臟跳的那兩下,不似淬體。
辭嬰一劍過後便迅速鬆開手,往後一躍,回到先前坐著的那根楓香樹枝。
掩埋在樹影下的手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她的體溫跟她的靈力一樣,都有著極其惱人的暖意,叫他忍不住地想要攏起手,緊緊攥住這點暖意。
樹底下的少女一動不動地站在原處,不發一言。
辭嬰微微垂眼,心說她莫不是被他凍得不適了?
雖想起來的記憶只有指甲蓋那麼點,但有些東西他生來便知,比如這套天魔輪轉彜體功。
雖流傳在外的名字他想不起來,但這淬體功最初的名字他卻是記得的。如今的九黎天乃九天之一,九黎族自然也就成了神族,“天魔”二字自然被棄用。
名字被棄用,血脈卻不能。九黎一族是上古戰神的後裔,天生便是如幽潭冷泉般冰寒的靈力和身軀。
這樣的幽冷有人喜歡,自也會有人厭棄。
她是不是也討厭這樣的森冷?
思忖間,樹下的少女已經抬眼看了過來:“黎辭嬰,能不能再來一次?我想再感悟一次。”
敢情剛剛只是在感悟麼?
辭嬰斂了眸色,十分無情道:“不能。”
頓了頓,又道:“不能走捷徑,以後每一個劍招我都只會帶著你演示一次。剩下的,你得一劍一劍去領悟。今日還剩下五百劍,繼續。”
懷生本還想體驗一下那陣心擂如鼓的感覺,便也不強人所難,抱神守思,吃力地舉起重水劍。
不得不說,後續那五百下她揮得更圓融了。雖與辭嬰帶著的那一下相差甚遠,但修煉一事,從來都是水磨功夫,急躁不得。
等她揮完五百劍後,辭嬰攝回她手中的重水劍,從楓香樹一躍而下,道:“走吧,去挑個洞府。”
洞府?
懷生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作為雲杪真君的親傳,她本就有資格住在萬仞峰的親傳弟子洞府。
“我因靈臺受傷,虛借寒石床修復,所以一直住在劍主洞府。峰頂這裡除了劍主洞府,還有二十九間親傳弟子洞府。”辭嬰一面說一面領著懷生往弟子洞府行去。
這些弟子洞府離劍主洞府有近有遠,最近的那一間名喚思故堂,只有千步之距。
懷生望著橫匾上那端秀的字跡,道:“就這間。”
辭嬰微怔,人都還未進去,只看了個名字便定下了?
他順著她目光望去:“確定?”
懷生點頭:“確定,就這一間。”
若她沒記錯,阿孃和阿爹曾經提過的“炎師兄”便是住在這思故堂。
炎危行,七十八歲便修至丹境大圓滿的天才劍修,萬仞峰雲杪真君的第十七位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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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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