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人看了他一眼，點頭。
“對啊，你也是來排隊的？”
李陽有些茫然。
“怎麼這麼多人？”
年輕人一聽，立刻來了精神。
“你不知道？”
“今天陳氏小廚首次舊菜返場自助啊！”
“188一個人，這陣容，誰頂得住？”
李陽聽得一愣一愣的。
自助？舊菜返場？
他其實聽不太懂這些人興奮的點。
可他能看得出來，這些人是真的期待。
李陽又問：“這家店這麼好吃？”
年輕人立刻說道：
“當然啊！陳老闆的手藝，沒得說。”
“我跟你講，你吃過一次就知道了。”
“而且陳老闆人也挺好。”
“這次188自助，網上都說他做慈善呢。”
說完，那年輕人看李陽還有些發怔，又笑道：
“大哥，你要是第一次來，那你今天算是來對了。”
“這可是陳氏小廚老粉補課大會。”
“錯過今天，真不知道甚麼時候還能吃這麼全。”
李陽聽完，只是哦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
陽光有些刺眼，照得他眼睛微微發酸。
也不知道是因為太陽太亮，還是因為周圍這些人太有朝氣。
那些年輕人三三兩兩站在一起，聊著菜，聊著排隊，聊著等會兒第一口要吃甚麼。
李陽站在人群裡，忽然覺得自己和他們格格不入。
他們身上有一種熱乎勁，像是生活裡還有很多值得期待的東西。
而他沒有，
他只是一個被債壓垮的人，一個連回家面對妻女都覺得沒臉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甚麼還站在這裡排隊。
可能只是因為那條評論，也可能是因為，他確實已經不知道還能去哪裡。
於是，李陽低下頭，安安靜靜地跟著隊伍往前挪。
時間一點點過去。
前面的人進了一批，又出來一批。
每一批出來的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奇怪。
有滿足，有震撼，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意猶未盡。
有人扶著肚子出來，嘴裡還唸叨著：
“188，真不貴。”
“這要是天天開，我工資都得交代在這。”
還有人剛出門，就對排隊的人說道：
“兄弟們，豬肉白菜燉粉條一定要吃。”
“別問，問就是吃了想回家抱抱爸媽。”
周圍頓時一陣笑。
李陽聽著，卻沒笑。
只是抬頭看了一眼那家小店。
又過了大概一個小時。
終於，輪到他進店了。
李陽拿著小票，跟著前面的人走進陳氏小廚。
一進門，他第一感覺就是熱鬧。
店不算特別大，甚至因為人太多，顯得有些擁擠。
可這種擁擠，並不讓人煩躁。
因為所有人都很有秩序。
拿餐盤的拿餐盤，打菜的打菜。
吃完的人起身後，很快就有人收拾桌面。
旁邊有個中年女人手腳很麻利，客人剛離開，她就把餐盤收走，桌子擦得乾乾淨淨。
老闆娘站在前廳，時不時提醒大家不要浪費，也會溫聲告訴客人夜包子在哪裡領。
明明人很多，聲音也很雜，可這裡並不亂。
反而有一種奇怪的安穩。
像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為甚麼來，也知道該怎麼做。
李陽跟著隊伍往前走，
然後，他聞到了那股香味。
很濃也很熱。
辣椒炒肉的辛香最先鑽進鼻子裡。
那種被大火逼出來的鍋氣，混著肉片的油香，讓人喉嚨都不自覺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酸菜魚的酸香。
酸得不刺鼻，反而很開胃。
還有豬肉白菜燉粉條那種熱乎乎的燉菜香，像是冬天裡有人端來一大碗熱湯。
李陽站在打飯區前，整個人忽然怔了一下。
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餓了。
這很奇怪！
自從創業失敗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真正覺得餓過了。
每天吃飯，對他來說只是為了不倒下。
有時候甚至一天只吃一頓，因為他是真的沒食慾，
哪怕明明肚子已經很餓了，可面對食物，眼裡卻只有厭煩，
強忍著那股噁心吃下去，到了嘴裡也是味同嚼蠟，
可現在，
站在陳氏小廚裡，聞著這些熱氣騰騰的飯菜香，他那已經沉寂了很久的胃，竟然被輕輕碰了一下。
不強烈，可李陽自己卻清楚地感覺到了。
他想吃點東西。
不是為了活下去而機械地塞兩口。
而是真的，想嘗一嘗。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餐盤，沉默了好幾秒。
前面的人已經打好了菜，端著滿滿一盤往座位走去。
後面有人輕聲提醒：“大哥，到你了。”
李陽這才回過神來，抬頭看向面前的菜。
辣椒炒肉油亮鮮香，肉沫茄子軟糯濃郁。
麻婆豆腐紅油浮動，酸菜魚湯色明亮，魚片雪白。
豬肉白菜燉粉條熱氣騰騰，粉條在湯裡晶瑩發亮。
黃金蛋炒飯金燦燦的，每一粒米都像是裹著光。
李陽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也很愛吃。
那時候還沒創業失敗，
他下班回家，妻子有時候會炒一盤青椒肉絲。
這是一道很家常的菜，李陽吃了很多年了，
可總是吃不膩，每次都拿著樓下饅頭店買的熱乎乎的大饅頭掰開了，夾上幾筷子青椒肉絲，再放點芝麻花生香辣醬，然後大大的一口咬下去，
那滋味，別提多美妙了！
女兒也總是傻乎乎的豎著大拇指，可可愛愛的說他是個老吃家。
那會，好像吃甚麼都香。
想到這裡，李陽的手指微微緊了緊。
隨後，他拿起夾子，開始給自己打菜。
明明胃口已經被勾起來了，可真到了打菜的時候，他還是沒有拿太多。
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根本吃不了多少。
這些天，他經常這樣。
聞到東西時，可能覺得自己餓了，可真吃到嘴裡，又很快覺得膩，覺得堵，甚至覺得噁心。
所以，他只是象徵性地夾了一點辣椒炒肉，又盛了一小份黃金蛋炒飯。
餐盤看起來很空，在周圍那些幾乎恨不得把每一道菜都打一遍的顧客中，顯得格外突兀。
李陽端著盤子，找了個角落坐下。
剛坐下，旁邊一個年輕小夥子看了他一眼。
小夥子的餐盤裡堆得滿滿當當。
辣椒炒肉，肉沫茄子，麻婆豆腐，豬肉白菜燉粉條，還有一大勺黃金蛋炒飯。
看著都沉。
他再一看李陽盤子裡那點東西，頓時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