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蘭走到路邊，在一棵樹下坐了下來，從包裡拿出一個麵包。
麵包是早上買的，兩塊錢一個。
已經有些涼了，外皮也有點硬。
劉桂蘭撕開包裝，低頭咬了一口。
幹，還有點噎。
她從包裡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水，才把那口麵包嚥下去。
坐在路邊的時候，她的眼神有些黯。
劉桂蘭這個人，其實沒甚麼大本事。
丈夫走得早，那時候女兒還小。
家裡的天，像是一下子塌了。
親戚朋友都勸她，說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太難了，要不再找一個。
可她沒答應，
她怕！
怕別人對女兒不好，
也怕女兒受委屈！
於是這些年，她就一個人咬著牙，把女兒拉扯大。
進過工廠，洗過碗，送過外賣。
也在早餐店裡起早貪黑地幹了好幾年。
每天凌晨三點起來，揉麵，包包子，煮豆漿。
忙到上午十點多，才算能坐下喘口氣。
那時候雖然累，可至少穩定，老闆娘人也不錯。
每個月工資雖然不高，但從來不拖。
可前段時間，那家早餐店關門了。
老闆娘身體不好，兒子又不願意接手。
門一關，劉桂蘭也就沒了工作。
她沒有甚麼學歷，也沒有甚麼一技之長。
會的，不過就是這些最苦最累的活。
可偏偏，越是這樣的活，越容易被人挑。
嫌她年紀大，嫌她普通話不標準，嫌她不能熬夜。
劉桂蘭不是沒想過，少要一點也行，可她不能少太多。
因為女兒快要上大學了，
那孩子成績很好，從小就懂事，從來不亂花錢。
別人家的孩子要新衣服，要手機，要零食，要旅遊。
她女兒甚麼都不要。
每次劉桂蘭問她缺甚麼，她總是笑著說：
“媽，我甚麼都不缺。”
“你別給我買，你自己多吃點好的。”
可越是這樣，劉桂蘭心裡越難受。
她知道，女兒不是不想要。
只是太懂事，懂事到讓人心疼。
有一次，劉桂蘭看到女兒盯著同學的新書包看了很久。
可等她問的時候，女兒卻立刻移開眼睛，說：
“那個顏色不適合我。”
那天晚上，劉桂蘭一個人坐在床邊，哭了很久。
後來她還是咬牙給女兒買了一個新的。
女兒收到的時候，眼睛亮得像有光。
可嘴上還是說：“媽，太貴了，不用買這麼好的。”
劉桂蘭當時只是笑。
她說：“不貴，我女兒用得上，就不貴。”
現在女兒高三了，馬上就要高考。
老師說，只要發揮穩定，考個好大學沒問題。
劉桂蘭當然高興，高興得一晚上睡不著。
可高興之後，又是擔心。
大學學費，生活費，電腦，手機，衣服，路費。
哪一樣不要錢？
女兒總說：“媽，等我上大學了，我可以兼職。”
“我可以一邊上學一邊打工，你不用那麼辛苦。”
可劉桂蘭不願意，
她這一輩子，已經夠累了，
她不想女兒也這麼累，她希望女兒能好好讀書！
能去更大的城市，能看見更好的世界，能站在她從來沒有站過的地方。
她沒讀過多少書，也沒去過很遠的地方。
這一輩子，最遠也不過就是去過省城醫院。
可她希望女兒不一樣，她希望女兒成為自己的眼睛。
帶著她，去看看這個世界。
看看外面的大學是甚麼樣，看看海，看看那些只在電視裡見過的地方。
她也知道，現在的大學生，和她們那個年代不一樣。
大家穿得好，用得好。
手機、電腦、衣服、化妝品。
很多東西，女兒嘴上不說，但她不可能真的一點都不需要。
劉桂蘭不希望女兒到了學校，因為別人有，而自己沒有，就被人瞧不起。
也不希望女兒明明喜歡，卻因為家裡沒錢，連開口都不敢。
她沒甚麼能耐，但她想竭盡所能，給女兒最好的。
哪怕這個“最好”，在別人眼裡，可能只是很普通的一點東西。
劉桂蘭低頭又咬了一口麵包。
這一次，麵包更幹了。
她慢慢嚼著，眼眶有些發酸，
包裡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女兒發來的訊息：“媽，你吃飯了嗎？”
劉桂蘭看著這幾個字，鼻子忽然一酸。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麵包，然後打字回覆：
“吃了，吃的挺好。”
女兒很快回：“那就好，媽你別總省錢。”
“我中午在學校吃了紅燒排骨，特別好吃。”
“等以後我賺錢了，天天帶你吃好吃的。”
劉桂蘭看著這條訊息，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趕緊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然後笑著回：
“好，媽等著。”
發完之後，她坐在樹蔭下緩了一會兒。
她不能一直坐著，工作還得繼續找。
四千塊那家店，她不是不能去。
雖說一天只能睡幾個小時，可她不怕，
唯一猶豫的地方，就是要壓一個半月的工資。
劉桂蘭也知道，那老闆顯然是看她好欺負，才故意壓工資。
想到這裡，劉桂蘭深吸一口氣，把剩下的半個麵包小心包好，放進包裡。
她捨不得扔，下午要是餓了，還能再吃兩口。
然後，她拿起手機，繼續翻招聘資訊。
翻著翻著，一條招聘忽然跳了出來。
“餐飲店招聘服務員一名。”
“工資七千，五險一金。”
“每週單休，包工作餐，節假日補貼。”
“要求：手腳麻利，性格好，有責任心，能適應飯點高峰節奏。”
劉桂蘭愣住了，盯著招聘資訊看了好幾遍。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餐飲服務員，能給這麼高？
會不會是騙人的？
可那句工資七千，像是一道光，忽然照進了她眼裡。
劉桂蘭沉凝片刻，給對方發去訊息：
“老闆你好，請問還招人嗎？”
訊息發出去後，劉桂蘭心跳都快了些。
很快，對方回了。
“招的，甚麼時候可以過來面試？”
劉桂蘭看到這句話，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招！
她坐直了些，連忙看了眼時間。
下午一點鐘，時間還早。
她現在過去，應該來得及。
於是她趕緊回覆：
“我現在就可以過去。”
對方很快發來一個定位。
惠民街，陳氏小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