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這邊，熱氣才剛剛騰起來，坐在趙清瀾右手邊的一位中年男人，便把注意力落在了那盞開水白菜上。
這人姓唐，是趙氏集團合作多年的核心供應商之一，做事穩，酒量也好，平時在這種場合裡，向來算得上活絡氣氛的一把好手。
他先是看了眼，隨即就笑了，打趣道：
“趙總，第一道就這麼重磅？”
“開水白菜都給端上來了？”
這話一出，旁邊幾人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光看這湯色就知道，不是隨便對付出來的東西。”
“我記得上次在京都吃的，味道可真不錯！”
“這湯可有講究，我得好好品一下。”
面對眾人反應，趙清瀾只是笑吟吟的，
等眾人說得差不多了，她才開口道：
“唐總既然看出來了，那可得好好嘗一嘗。”
“今晚這位師傅，是我專門從天城請過來的。”
“天城請來的？”唐總眉頭一揚，興趣一下就上來了。
“那我可得認真嚐嚐了。”
說著，他放下酒杯，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清湯。
那湯看著極清，入口時卻沒有半點寡淡的意思。
反而是一股純淨的鮮味，順著舌尖一下子就鋪開了。
先是鮮，鮮得發亮。
隨後，是那種被層層吊出來的醇厚感，貼著舌面往後走。
沒有半點渾濁，也沒有任何多餘的雜味。
乾淨得驚人。
可偏偏，這股乾淨之下，又藏著說不出的深。
像是一口看似平靜的清泉，底下卻壓著極厚的底子，越品，越覺得回味綿長。
唐總調侃的神色，在這一口湯下去之後，頓時就收了收。
他夾起一片菜葉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頓了一下，
白菜嫩得一抿就開，
可偏偏又不是那種一爛到底的軟。
而是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筋骨，吸飽了那口清湯之後，入口先是嫩，隨後鮮味便順著菜葉的紋理一點點往外冒。
那種感覺很怪，明明吃進嘴裡的只是白菜...
可偏偏，給人的滿足感，卻絲毫不比甚麼山珍海味來得差。
甚至因為它足夠清，足夠淨，反而把整個人剛剛被酒衝得有些發燥的口腔和喉嚨，一下子都給潤開了。
“嘶...”
唐總吸了口氣，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湯。
這一下，連主桌上其他人都看出不對勁了。
唐總這人，平時應酬場上甚麼好東西沒吃過？
能讓他在第一道菜上就露出這種表情，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旁邊一位合作方老總笑著問道：
“唐總，怎麼樣啊？”
唐總嚥下嘴裡的菜，先是看了趙清瀾一眼，隨即才感慨道：
“趙總，你這可不是簡單請了個師傅過來啊。”
“這口湯......絕了。”
“清成這樣，居然還能這麼有味道，關鍵還一點都不膩，這就不是一般廚子能做出來的了。”
說完，他立刻又去夾第二口白菜。
結果正夾著呢，旁邊另一桌有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滿臉笑意：
“唐總，來來來，我敬您一杯！”
唐總這會兒嘴裡正塞著半片白菜，手裡還捏著筷子，聞聲抬頭，愣是沒捨得把菜先放下，含含糊糊地擺了擺手：
“等下哈，等下哈......我這口還沒吃完。”
那人都被他逗樂了。
“不是吧唐總，一道白菜把您給拴住了？”
“你別說，還真拴住了。”
唐總把嘴裡的菜嚥下去，這才端起酒杯，嘴上還不忘補一句：
“先喝，喝完我還得接著吃。”
兩人碰了一杯，唐總仰頭把酒一干，剛把杯子放下，都沒多寒暄兩句，筷子便又伸回了那盞開水白菜裡。
夾菜。
送入口中。
動作那叫一個順手。
看得旁邊幾人都忍不住笑了。
“唐總，你這也太真實了吧？”
“往年這種局，你可都是先喝三輪再動筷子的。”
“今天這是怎麼了？真被這白菜拿住了？”
唐總也不裝，邊吃邊點頭，語氣裡滿是認真：
“這菜，真不一樣。”
“喝上頭了來這麼一口，胃裡都舒服了，嘴裡也乾淨了，關鍵是越吃越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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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們說，別光顧著喝，趕緊嚐嚐。”
這話一出，主桌上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不是，老唐，你至於嗎？”
“就一道開水白菜，瞧把你給饞的！”
“你甚麼好東西沒吃過？至於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哈哈哈，唐總今天這是被趙總拿住胃了啊！”
一時間，包間裡笑聲不斷。
尤其是一些和唐總關係熟的人，更是開起了玩笑。
在他們看來，唐總這反應，多多少少是有點誇張了。
不就是一道開水白菜嗎？
說到底，還是白菜。
哪怕掛著個國宴菜的名頭，也不至於讓他露出這種“豬哥”表情吧？
甚至，還有幾個人琢磨...
這老唐，該不會是在藉著這道菜，順勢給趙清瀾捧場吧？
畢竟今晚這局，本來就是趙氏集團的商務宴。
趙清瀾又專門提了，這位師傅是從天城請過來的。
這種時候，唐總第一個跳出來，把菜誇得天花亂墜，也不是沒有可能。
然而，面對眾人的打趣，唐總卻一點都不臉紅。
他反而放下筷子，掃了眾人一眼，表情認真：“我告訴你們，這菜是真有東西！”
“你們不信，自己嘗一嘗。”
這話一出，桌上的人愣了愣。
有人先是半信半疑地舀了一勺湯。
有人則夾起一片白菜，還帶著幾分將信將疑。
可下一秒...
“我草！”
第一聲驚呼，直接就響了起來。
緊接著，像是點了火一樣。
“不是......這湯怎麼會鮮成這樣？”
“這白菜......這白菜也太離譜了吧？！”
“我去，這真是開水白菜？！”
“絕了！真絕了！”
一時間，此起彼伏的聲音接連不斷。
甚至連另外兩桌還在推杯換盞的人，都被這邊的動靜給吸引過來。
而主桌上這幫人，此刻已經顧不上甚麼風度不風度了。
因為這一口下去，帶來的衝擊，實在太直接了。
先是湯，清得像水，入口卻鮮得讓人頭皮發麻。
沒有一點雜，沒有一點渾，甚至連那種厚湯常見的油潤感都被壓到了極低。
可偏偏，那股鮮味卻深得嚇人。
像是把無數層底子，全都熬進了這一盞清湯裡。
入口輕，回味卻極長。
再到那口白菜...
嫩，鮮，潤，透。
一咬下去，菜葉裡吸進去的那口清湯便跟著一塊在嘴裡散開。
清得像山泉，卻又厚得像老火高湯。
那種感覺，根本不是普通“好喝”兩個字能形容的。
而是...
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