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那些人見陳秋低頭髮愣半天之後,居然還笑了出來,一個個反倒懵了。
“不是......他怎麼還笑上了?”
“不會是硬撐吧?”
“我看八成是,估計心裡早慌了。”
“呵,這時候還裝鎮定呢?”
郭聞舟也看到了陳秋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心裡更加不爽。
都已經這時候了,還裝?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接下來還能裝到甚麼時候!
而就在下一秒。
陳秋終於動了。
他目光往豬腰上一落,那股隨意的氣質,一瞬間變了。
彷彿這一刻,他眼裡已經沒有郭聞舟,沒有後廚那些圍觀的人,甚至連周遭的議論聲都徹底消失了。
他眼前,只剩下案板,刀,和豬腰。
“嗒!”
第一刀落下。
懂行的人,幾乎在第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一刀,不對勁。
太穩了!
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穩。
而是那種落點角度力道,幾乎沒有半點偏差的穩。
陳秋手腕微壓,刀鋒順著豬腰的弧度劃開,動作乾脆利落。
剖開,去白筋,剔腰臊。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刀尖一挑,一帶,一剝,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那些最考驗經驗的部位,在他手裡,簡直像是自己主動分開了一樣。
很快,兩片豬腰已經被他處理得乾淨無比。
動作之利索,甚至讓不少人都沒反應過來。
而真正讓全場呼吸一滯的...
是下一步。
改刀。
陳秋將腰花鋪在案板上,左手按住,五指張開。
右手提刀。
“噠噠噠。”
刀聲響起!
太快了!
可怕的是,明明快成這樣,卻一點都不亂。
每一刀,都像是提前算好了一樣。
深淺一致,間距一致,落點一致。
刀鋒在腰花表面起落,簡直不像人在切東西,反倒像一臺機器,正沿著既定軌跡,毫無偏差地高速運轉。
穩得嚇人。
穩得恐怖。
尤其是那隻握刀的手,幾乎一點晃動都沒有。
“我操......”
不知道是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所有人都看傻了。
包括郭聞舟那邊的廚師,此刻也把頭轉了過來。
然後,就再也挪不開了。
只見陳秋第一遍花刀切完,刀鋒一轉,沒有任何停頓,立刻開始第二遍改刀。
斜刀落下!
這一次,刀勢比剛才更快更狠。
也更毒辣!
可偏偏,還是穩。
穩得讓人頭皮發麻。
每一刀都像踩在鋼絲上。
偏一分不行,淺一分不行,深一分更不行。
可陳秋就是把所有刀口卡進了最完美的位置裡。
後廚裡,一個幹了二十幾年的老師傅眼皮跳了一下,聲音都有點發幹:
“這小子......他這手,還是人的手嗎?”
旁邊另一個人喉結滾了滾,幾乎不敢眨眼:
“這已經不是練多少年的問題了吧......”
“這得是甚麼怪物?”
“我以前一直覺得郭師傅的花刀已經夠漂亮了,可跟這個一比......”
他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因為不需要說出來了。
所有人都看得見。
郭聞舟的花刀,是老辣,是紮實,是多年功底磨出來的漂亮。
可陳秋的刀...
不一樣。
那是一種極年輕的身體狀態,配上極可怕的控制力,最後展現出來的東西。
狠!準!穩!快!
每一個單拎出來,都足夠嚇人。
可偏偏這四樣,全都疊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啪!”
最後一刀落下。
陳秋手腕一收,動作沒有半分拖沓。
整個後廚,落針可聞。
下一秒。
陳秋伸手拎起那片改好刀的腰花,隨手一抖。
“譁!”
那腰花一下舒展開來!
層層刀口整齊綻開,密密麻麻,卻又絲毫不亂。
像一朵被雕出來帶著鋒銳殺氣的花。
漂亮得驚人。
更恐怖的是,
沒有一刀切斷。
沒有一刀崩口。
沒有一刀失誤。
整片腰花,從頭到尾,規整得近乎變態。
“......”
這一刻。
整個後廚,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剛才那些還帶著看笑話心思的人,此時此刻,臉上的表情已經凝固。
他們像是看到了甚麼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郭聞舟原本還站在一旁,臉上帶著一絲冷笑,等著看陳秋怎麼出醜。
可現在,那抹冷笑,早就不見了。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盯著陳秋手裡的腰花,整個人都有些發木。
眼神裡,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掩不住的驚色。
因為只有他這種真正懂行的人,才最清楚剛才那一幕意味著甚麼。
那不是運氣。
而是真正恐怖到極點的刀功!
太可怕了......
這小子,才多大年紀?
二十多歲?
可他手上的刀,卻毒得像個浸淫此道幾十年的老怪物。
不。
甚至比很多老怪物還要更狠!
因為年紀大的廚師,經驗夠,老辣也夠,可身體狀態終究會慢慢往下滑。
可陳秋不是。
他年輕。
手穩。
眼毒。
反應快得驚人。
郭聞舟嘴唇動了動,一時間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陳秋卻只是垂著眼,將改好的腰花重新放回案板,神色平靜得像是剛剛只是隨手切了點蔥薑蒜。
隨後,他抬起頭,朝郭聞舟那邊看了一眼,嘴角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郭聞舟臉色有那麼一瞬間有些發僵。
可他還是把那股翻湧上來的情緒給壓了下去。
刀工是嚇人。
這一點,他必須承認。
可做菜,從來都不是隻看刀。
尤其是火爆腰花這種菜,改刀漂亮,也只是前半截。
真正決定輸贏的,終究還是後面的味道!
想到這裡,郭聞舟暗暗吸了口氣,心裡也穩了幾分。
想到這裡,他握著鍋柄的手也穩了下來。
他沒再去看陳秋,而是將注意力放回灶臺上。
起鍋,燒火。
鍋底很快就熱了起來。
郭聞舟抬手一晃,鍋中落油,油花鋪開,在鍋底泛出一層明亮光澤。
碼過味的腰花先不急著下。
郭聞舟先是試了試鍋溫,隨後眼神一凝,手腕一抖!
腰花入鍋!
“嘩啦!”
高溫瞬間激起一陣脆響。
那被改好刀的腰花一落進熱油裡快速舒展開來,一朵朵刀花在高溫刺激下炸開,邊緣微微卷起,透出一種利落的脆感。
郭聞舟持鍋、翻勺、抖腕,動作連貫。
那鍋在他手裡,翻、掂、蕩、壓,全都順得驚人。
最關鍵的是那股節奏感。
快。
但不亂。
腰花在鍋裡翻騰的時間很短,幾乎就是幾下的工夫,郭聞舟便果斷起鍋瀝出。
這東西最忌諱久炒。
多一秒,老。
少一秒,生。
差的,就是那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