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問題!”
陳秋答應得太快了。
“......”
郭聞舟愣了半拍,
他盯著陳秋看了兩秒,心裡莫名有點發虛。
這小子......
答應得是不是太痛快了點?
不過,這個念頭也只是冒出來了一瞬,下一秒,就被郭聞舟自己給按下去了。
怕甚麼?
都已經到這一步了,難不成還能退?
更何況,真要比快手菜,他還真沒怕過誰!
想到這裡,郭聞舟深吸一口氣,眼神也穩了下來。
“行,既然你答應了,那咱們就比一道最見真章的。”
“火爆腰花,怎麼樣?”
這話一出,後廚裡不少人的神色都跟著變了一下。
因為火爆腰花這道菜,看著不過是一盤家常熱炒,可實際上,卻是最考驗基本功的一類菜。
腰花這東西,最麻煩的地方,從來都不是炒。
而是前面那一整套處理,
先得去筋去臊去血水,稍有一點沒收拾乾淨,成菜便會帶著羶氣。
而最關鍵的,則是改刀。
刀口要密,卻不能斷,
要深,卻不能散!
每一刀都得卡在一個位置,淺了,花打不出來,深了,腰花一下鍋就會碎開,賣相全無,口感也跟著完蛋。
除此之外,火候更是重中之重。
這東西嬌得很。
時間短了,腥氣壓不住。
時間長了,又會立刻發老發硬,嚼在嘴裡像塊橡皮。
所以,真正會做火爆腰花的廚師,往往一出手,就能看出手上到底有沒有真功夫。
郭聞舟選這道菜,顯然就是衝著“見高低”去的。
他不僅要贏,
還要贏得乾脆,贏得誰都沒話說。
郭聞舟看著陳秋,開口道:
“這道菜,陳老闆,你覺得如何?”
說完這句話,郭聞舟目光盯著陳秋。
他希望能看到陳秋皺眉,或者是心虛的樣子,
畢竟,火爆腰花這種菜,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好的。
結果...
陳秋聽完之後,連思索都沒有,直接點了點頭。
“可以啊,就這個。”
“......”
郭聞舟嘴角抽了下,
又來了!
又他媽是這副叼樣子!
對方這種無所謂的感覺,讓郭聞舟心裡一陣說不出的難受。
可難受歸難受,既然陳秋答應了,那反倒是件好事。
答應了,就別想再反悔!
想到這裡,郭聞舟冷聲道:
“好,既然菜定了,那比賽總得有個裁判。”
他一邊說著,一邊目光從周圍那些廚師臉上掃過去。
“後廚這些人,都是自己人。”
“真讓他們來評,別說你不服,就是我自己都覺得不夠公平。”
這話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可週圍不少人聽完,心裡也都明白,郭聞舟明顯是在給自己立一個“光明正大”的姿態。
畢竟,事情都鬧到這個份上了。
他要是再擺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多少就顯得有點難看。
所以,這個公平的臺階,他得自己先搭出來。
果然,下一秒,郭聞舟便轉頭看向林助理,語氣鄭重了不少:
“不如,就請林助理來做這個裁判,如何?”
“你是趙總身邊的人,做事一向公正。”
“我相信,你一定會公平對待。”
這話一出,林助理差點都氣笑了。
公平對待?
這會知道說公平對待了?
剛才在這步步緊逼,把事情架到這個地步的人,不也是你郭聞舟嗎?
可心裡再無語,林助理表面上還是隻能壓著情緒。
她抬頭看了郭聞舟一眼,隨即又看向陳秋。
“陳先生,你覺得呢?”
陳秋依舊平靜得很。
“可以,林助理當裁判,我沒意見。”
“......”
這一下,林助理是真的有點頭疼了。
一個比一個乾脆。
一個比一個不嫌事大。
她原本還想著,要是陳秋這邊稍微軟一點,這場鬧劇說不定還能壓下去。
結果現在倒好。
郭聞舟要比。
陳秋也要比。
菜都定了,裁判也定了。
這局面,簡直就跟架好的鍋一樣,火都已經燒起來了,想滅都滅不掉。
林助理太陽穴隱隱發脹,她語氣裡滿是無奈:
“行,既然雙方都沒意見,那我來做裁判。”
“不過還是那句話,比完就結束。”
“誰輸誰贏,後面都不準再鬧,更不準影響晚上的商務宴。”
郭聞舟立刻點頭:“可以!”
陳秋也是淡淡一笑:“沒問題。”
聽著這兩人的回答,林助理也懶得再多說甚麼了。
她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出去。
【趙總,後廚這邊要鬧翻天了。】
......
很快,雙方各自站到了灶臺前。
一模一樣的食材擺在案板上,
新鮮豬腰,配料,調料,案板,刀具,全部按雙份擺開,不讓任何一邊佔到便宜。
而隨著東西一上齊,後廚裡的氣氛,也一下子繃緊了。
不少人忍不住往前湊,停在了郭聞舟那邊。
原因也很簡單。
郭聞舟在這行幹了幾十年,名氣、資歷、手藝,全都擺在那裡。
同時,郭聞舟還是南城餐飲協會的會長,
難聽點來說,他們這幫人,都是郭聞舟的小弟,
這種時候,當然要站在老大這邊,
甚至有些年輕一點的廚師,平時本對郭聞舟帶著敬畏,這會見他動手,一個個更是眼神發亮,生怕錯過甚麼細節。
郭聞舟站在案板前,逐漸冷靜下來。
既然事情已經鬧到了這個地步,那嘴上的爭執,就已經不重要了。
真正能讓所有人閉嘴的,從來都不是廢話。
而是手上的東西。
想到這裡,郭聞舟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拿起那隻豬腰。
他用手指在表面按了按,感受了一下彈性,隨後微微點頭。
接著,他將豬腰放到案板上,拿起刀,手腕一壓,先是從中剖開。
刀鋒劃過,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切口一開,裡面的白色筋膜和腰臊便露了出來。
處理腰花最麻煩的地方,從來不是炒,而是前面這一步收拾。
腰臊不除乾淨,後面不管火候再好,味道里也總會殘著那股腥臊氣。
而郭聞舟顯然在這一步上,早已經熟得不能再熟。
只見他刀尖一挑,順著紋理往裡一帶,再一刮,那些該去掉的東西,便被他利利索索剔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