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後廚僵住了。
誰也沒想到，陳秋一個外地來的年輕老闆，面對這麼一群在南城餐飲圈裡有頭有臉的人，居然會硬到這種地步。
偏偏，他這番話說出來之後，眾人還真沒法接。
走？
誰敢走？
真要現在甩手走人，那不是和陳秋過不去，而是打趙清瀾的臉了。
這種後果，在場的人，誰都扛不起。
可不走，臉上又實在掛不住。
空氣沉得嚇人。
就在這時，一旁的張競凡終於有點看不下去了。
他往前一步，開口道：
“行了，都少說兩句吧。”
“陳老闆的本事，我是親眼見過的。”
“前兩天我在他店裡看了一天，回來之後手藝都長進了一截。”
這話一出，後廚裡的眾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張競凡，你這話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看一天，手藝就長進一截？”
“你這是去學廚，還是去拜神了？”
“咱們幹廚子這行，哪個不是一年一年幹出來的？你說看一天就能長本事，這不是扯嗎？”
張競凡的臉色有點不自然，
在南城，他張競凡確實算有名。
但在這幫人面前，他的地位就稍遜一籌了，
這麼些年來，他一直都想往上走，
可始終就混不到人家真正頂級的圈子裡！
做廚師這一行，無論是資歷，還是背景，人脈，都是很重要的！
而就在張競帆有些下不來臺的時候，
人群中，忽然有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緩緩走了出來。
這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的廚師服也比旁人更整潔，袖口乾乾淨淨，連站姿都透著一股常年發號施令的味道。
他臉上帶著淡淡笑意，看著倒是很客氣，可那雙眼睛裡，卻始終藏著幾分審視。
走到陳秋面前後，他甚至還主動伸出手。
“陳老闆。”
“這些天，你恐怕還不知道，你在我們南城廚師圈子裡，到底有多出名。”
陳秋看了他一眼，沒急著伸手，只是靜靜站著。
那人倒也不尷尬，手自然收了回去，繼續笑道：
“我們一直在猜，今年趙氏集團這場商務宴的主理人，究竟會花落誰家。”
“結果萬萬沒想到，最後定下來的，居然是一個天城蒼蠅館子的老闆。”
“所以，大家心裡不服，有點怨氣，其實很正常。”
“希望陳老闆，能理解。”
這番話，說得文縐縐的。
可實際上，刀刀都在往陳秋臉上削。
甚麼叫“蒼蠅館子的老闆”？
甚麼叫“大家有怨氣很正常”？
這分明就是披著禮貌皮的踩人。
陳秋眉頭微微一挑，重新打量了對方一眼。
能在這種時候站出來，還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這種話，這人顯然不是一般角色。
而這時候，旁邊的張競帆也介紹道：
“陳老闆，這位是郭聞舟。”
“我們南城餐飲協會的會長，也是雲鼎府的行政總廚。”
“另外，他還是去年的《廚神爭霸賽》全國八強選手，拿過名廚稱號，也連續幾年負責過南城高規格商務宴席。”
張競帆頓了頓，又低聲補了一句：
“這次商務宴，要不是趙總點了名...”
“那主理人的位置，大機率就是郭會長的。”
這番話一出口，郭聞舟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尤其是聽到張競帆把自己的履歷一條條念出來時，他下巴都微微抬高了些。
然而，
陳秋聽完之後，卻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隨即，嘴角一扯。
“八強？”
“說得這麼狠，我還以為是個冠軍呢。”
“......”
空氣瞬間安靜了。
後廚裡不少人臉色當場一變。
而郭聞舟臉上的那點笑意，也一瞬間僵住了。
他眼睛微微眯起，挑眉道：“陳老闆，你這話，是瞧不起我？”
陳秋神色不變，語氣依舊淡淡的。
“我沒瞧不起任何人。”
“大家都是拿錢辦事的，做好今天這場商務宴，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事辦完，各走各的。”
“可你現在站出來，整這一出...”
陳秋目光落在郭聞舟臉上，語氣輕飄飄的，卻一點都不客氣。
“是給誰看？”
這話一出，郭聞舟的臉色更難看了。
從這個郭聞舟站出來的時候，陳秋算是看明白了。
這幫人對自己怨氣這麼重，光靠他們自己，不可能擰得這麼齊。
背後要是沒人挑頭，沒人煽風點火，絕不至於一上來就衝著自己來。
而眼前這個郭聞舟...
說話看似斯文，實則句句誅心。
這幫人背後的主心骨，多半就是他。
而郭聞舟顯然也被這幾句話頂出了火氣，原本那副文質彬彬的樣子，也有些繃不住了。
他盯著陳秋，聲音沉了下來：
“陳老闆，話別說得太滿。”
“我郭聞舟再怎麼樣，好歹也有幾分實打實的榮譽擺在這兒。”
“你呢？你有甚麼？”
“一個天城小館子的老闆，做了幾道家常菜，運氣好火了幾天，就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在我們南城，你這種館子，說難聽點，連上臺面的資格都沒有。”
“而我們這些人...做的是甚麼宴席，伺候的是甚麼客人？”
“讓我們這些人給你打下手，你也配？”
最後這三個字，咬得尤其重。
而陳秋聽了只想笑，
嘰嘰歪歪了那麼久，說到底，不特麼還是個廚子麼？
不還是乾的伺候人的活麼？
這還分出個高低貴賤來了？
可正當陳秋想戳一戳這個郭聞舟銳氣的時候，
一道冷喝，忽然從門口傳了過來：“你們幹甚麼呢？”
這一聲冷喝落下，所有人幾乎是同時回頭。
門口處，林助理快步走來，臉色明顯不太好看。
她今天依舊是一身利落幹練的職業裝，本來是過來盯進度的，誰知道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頭火藥味沖天。
一看是她來了，剛才還一個個氣勢洶洶的眾人，頓時全安靜了，一個比一個老實。
而郭聞舟也不愧是老江湖，變臉比翻書還快。
前一秒還在夾槍帶棒，後一秒臉上堆起了笑：
“林助理，你怎麼來了？”
林助理平靜道：“我是來看看準備得怎麼樣了。”
“順便看看，後廚這邊有沒有甚麼問題。”
“現在看來，問題好像還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