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酒店的後廚裡,氛圍很是微妙...
像一根根繃緊的弦。
誰都沒說話。
可誰都在較著勁。
空氣裡,彷彿都透著一股淡淡的火藥味。
陳秋心裡頓時就明白了。
昨晚張競凡說的那些話,還真不是隨便說說。
這幫人確實不服。
而且,是明擺著擺到臉上的那種不服。
陳秋臉上的神情卻沒甚麼變化,只是平靜地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
很快,他也看到了張競凡。
張競凡今天倒是來得很早,站在人群偏前的位置,臉上的表情多少有點不自然。
說到底,這些人裡,真正見過陳秋手藝也真正服氣的,就他一個。
見陳秋到了,張競凡趕緊往前走了兩步,臉上擠出一抹笑:
“陳老闆,你來了。”
“嗯。”
陳秋點了點頭。
張競凡看了眼四周,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道:
“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
可他話還沒說完,陳秋便已經擺了擺手。
“不用了。”
張競凡一愣。
後廚裡其他人,也都微微動了下神色。
而陳秋卻像是甚麼都沒察覺到似的,往前走了兩步,來到中間的位置,目光平平掃過眾人,語氣也很淡: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就直接開始幹活吧。”
“今天事情不少,時間也緊。”
“辛苦各位了。”
這話說得不重。
甚至可以說,很平靜。
然而...
陳秋這句話落下之後,後廚裡,卻依舊安靜。
沒有人動。
一個都沒有。
空氣像是一下子凝住了。
那種感覺,就像你一拳打進棉花裡,不疼不癢,卻憋得慌。
陳秋見狀,眉頭微微一挑。
他原本還想著,大家就算心裡不服,起碼面上會先把活幹起來。
可現在看來,這幫人,是連面子工程都不打算做了。
想到這裡,陳秋也不惱,只是站在原地,淡淡開口:
“甚麼意思?趙總沒給你們錢?”
這話一出,後廚裡頓時有幾個人神情微微變了下。
短暫安靜之後,終於,有人往前走了一步。
那是個看著還算年輕的廚師,約莫三十出頭,個子不高,但肩膀很寬,手上還有不少老繭,一看就是常年握鍋勺的人。
他站出來之後,先是看了陳秋一眼,隨後開口道:
“陳老闆,不是大家不給你面子。”
“而是大家...不服。”
“哦?”
陳秋看向他,神情沒甚麼變化。
那人見陳秋沒發火,索性也把話說得更直白了些:
“你年紀輕輕,就成了這次商務宴的主理人。”
“今天你站在這兒,確實風光。”
“可我們呢?在座的各位,哪個不是靠手藝吃飯的?”
“哪個不是在後廚裡幹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現在你一句話,就讓我們來給你打下手,聽你安排?”
“憑甚麼?”
這最後三個字一落地,後廚裡的氣氛又沉了幾分。
張競凡站在一旁,臉色有點發緊,卻也沒插嘴。
而那人話說到這裡,顯然也開啟了口子,繼續說道:
“你想讓我們聽你的配合你,那不行。”
“起碼你得讓我們心服口服,對不對?”
這話剛一說完,後廚裡立刻有人接上了。
“對啊!總不能一句你是主理人,大家就都得聽你的吧?”
“咱們幹這一行的,嘴上說甚麼都沒用,手上見真章!”
“要我們服,得拿本事出來說話!”
“沒錯,真有本事,誰也不會故意跟你對著幹!”
一時間,後廚裡頓時七嘴八舌地響了起來。
有人說得直白,有人說得委婉。
可歸根結底,其實就一個意思:不服。
陳秋聽著這些話,臉上卻沒有惱意。
相反,他甚至還覺得有點想笑。
果然。
和張競凡昨天說的一樣。
這幫人,壓根就不是來幹活的,是來爭那口氣的。
可問題是,
陳秋今天到這,不是來哄他們的。
更不是來低聲下氣求他們配合的。
他心裡很清楚,這種時候,自己要是態度軟了,擺出一副“各位前輩多擔待”的樣子,這幫人不但不會高看他一眼,反而只會更加瞧不起他。
你都自己先慫了,誰還會把你當回事?
想到這裡,陳秋也懶得再跟他們繞彎子了。
他抬起眼,語氣平靜:
“服不服,那是你們的事,我不需要你們服。”
這話一出,後廚裡頓時安靜一瞬。
顯然,誰也沒想到,陳秋會回得這麼直接。
而下一秒,陳秋便繼續說道:
“今天這活,你們願意幹,就留下來幹。”
“不願意幹......”
說到這,陳秋抬手朝門口一指,
“大門敞著。”
“自己滾。”
“......”
空氣,一下子凝住了。
整個後廚,靜得落針可聞。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人,這會硬是沒人接得上話。
因為誰都沒想到,陳秋居然會這麼硬。
尤其是剛才那個出頭的廚師,聽到陳秋這番話後,嘴唇動了動,愣是沒憋出半個字來。
不是他不想反駁。
而是...不敢。
說白了,他們今天為甚麼站在這?
他們是收了趙清瀾的錢,才過來的。
而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要是真有人被陳秋一句話頂得掉頭就走,那等於甚麼?
等於直接甩趙清瀾的臉。
這後果,誰擔得起?
要知道,趙清瀾可不是甚麼普通有錢人。
她是趙氏集團的長公主。
也是省城首富的女兒。
更重要的是...
在南城餐飲圈裡,她就是實打實的財神爺。
趙氏集團旗下那麼多宴會、商務接待、高階活動,哪一樣不需要和餐飲打交道?
誰家餐廳要是能搭上趙氏集團,那就是實打實地吃肉。
可要是得罪了她...
那別說吃肉了,以後還能不能在南城餐飲圈裡混下去,都得打個問號。
張競凡站在一旁,心裡也是一震。
說實話,他剛才還有點擔心。
怕陳秋年輕氣盛,真跟這幫人頂起來場面失控。
可現在一看,他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這位陳老闆。
人家根本沒想著吵,更沒想著爭。
而是乾脆利落,一句話把所有人的退路都給堵死了。
你們不是不服嗎?
行。
不服就滾。
可問題是,誰敢滾?
而陳秋則依舊站在那裡,神色平平。
他看著眾人,語氣依舊很淡:
“怎麼?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現在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