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要是真答應了，去了裕興酒樓當總廚，那以後咱們還能吃得起這手藝嗎？”
小姑娘小聲嘀咕著，
周圍的食客們也都反應過來了。
在陳氏小廚，雖然188元一份白菜聽著貴，大家付錢的時候也肉疼。
但咬咬牙，省頓煙錢酒錢，好歹是能消費得起的，是能真真切切吃到嘴裡的。
可要是陳秋去了那種高檔酒樓，
那就是裝修費，服務費都得算在菜價裡啊！
到時候，這道“開水白菜”就不叫開水白菜了，那就得叫“至尊國宴·御用白菜”！
價格？
恐怕就不止是188了。
後面如果不加個0，那都對不起裕興酒樓那塊招牌！
1880一份？
那還是普通人能吃得起的嗎？
那就真的成了富豪們的專屬了！
一時間，店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所有人都眼巴巴盯著陳秋，既希望他能有個好前程，又自私的希望他能留下來，守住這方小小的天地。
大家屏住呼吸，等待著陳秋的回答。
空氣彷彿凝固了。
面對這份從天而降的百萬合約，陳秋臉上的表情卻並沒有像大家想象中那樣狂喜，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太大的波動。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迎上了孫國偉那期待的眼神。
“孫總，首先感謝您的厚愛。”
陳秋語氣誠懇，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能得到裕興酒樓老闆的認可，還開出這麼豐厚的條件，說實話，我這心裡挺感動的，也挺受寵若驚。”
聽到這前半句，孫國偉臉上露出了一絲穩操勝券的笑容。
在他看來，這事兒成了。
畢竟，沒人會跟錢過不去。
然而，陳秋的下一句話，卻直接讓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是......”
陳秋話鋒一轉，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抱歉，我不能去。”
“為甚麼？！”
孫國偉瞳孔一縮，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旁邊的食客們也是一片譁然，那個剛才還在心疼以後吃不起開水白菜的小姑娘，此刻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陳秋。
居然拒絕了？！
那可是年入百萬啊！這就拒絕了？！
“小陳老闆。”
孫國偉有些坐不住了，急切道：
“為甚麼？是對待遇不滿意嗎？如果覺得薪資低，或者股份少，咱們都可以談！你也知道，現在的餐飲環境，能拿到這個數的總廚，全天城也沒幾個啊！”
他不理解。
在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一個小店老闆，有甚麼理由拒絕這樣一份一步登天的offer？
看著孫國偉那不可置信的樣子，陳秋笑了。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這間小店，
“孫總，錢確實是個好東西。”
陳秋回過頭，神色坦然：
“但我這人，野慣了。”
“無拘無束的日子，我過得舒坦。”
說到這，陳秋頓了頓：
“而且，我不喜歡寄人籬下，也不習慣看別人的臉色行事，哪怕您給再多，那也是給您打工，而這間店雖小......”
“但我在這裡，我就是當家做主的那一個。”
這番話，擲地有聲。
店裡一片死寂。
食客們看著陳秋，眼神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敬佩他的廚藝，那麼現在，是敬佩他的風骨。
孫國偉定定的看著陳秋，足足看了有十幾秒。
他試圖從這個年輕人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後悔或者矯情，但他失敗了。
他看到的，只有絕對的自信和從容。
良久。
“呼......”
孫國偉長舒了一口氣，原本眼中的急切和不解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欣賞。
“好一個當家做主。”
孫國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然後鄭重的伸出了右手：
“小陳老闆，說實話，剛才我是想挖個廚子，但現在，我是真的有點佩服你這個人了。”
兩隻手有力的握在了一起。
“我不強人所難。”
孫國偉看著陳秋，語氣誠摯：
“但我那句話依然有效，裕興酒樓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我這人，做生意二十年，最欣賞的就是有本事有性格的人。”
“哪天你想通了，或者這小店開膩了，隨時來找我，剛才說的待遇，永久不變！如果說你不滿意，我隨時等你來談！”
說完，孫國偉鬆開手，沒再多做糾纏，瀟灑轉身離去。
店裡一個吃飯的小姑娘有些不解，
見陳秋仍然雲淡風輕的，她忍不住心中好奇，問道：“老闆，你是不是傻呀？”
“那可是年薪百萬啊！還有股份！多少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你連猶豫都不猶豫一下，直接就給拒了？”
“就是啊老闆！”旁邊幾個食客也跟著附和，“有了這筆錢，你還開甚麼小店啊，直接環遊世界都夠了！”
面對大家的恨鐵不成鋼，陳秋直起腰，臉上的笑容很乾淨，也很真實。
“大家說的我都懂，錢確實是個好東西。”
“但我這人懶散慣了，去了大酒樓，拿著高薪，就得受人管束，每天按點打卡，還得看董事會的臉色，就連做個菜都得按標準流程來，那多沒勁？”
他指了指這間不大的店面，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愜意：
“在這兒多好啊，我是老闆，我想幾點開門就幾點開門，想研發新菜就研發新菜，累了我就關門陪老婆孩子去逛公園，餓了就給自己炒個小菜喝兩口。”
“這就是，千金難買我樂意。”
這番話，說得實在，也說的通透。
幾個小姑娘聽完，愣了一下，隨即眼裡的惋惜變成了羨慕。
在這個大家都為了碎銀幾兩不得不當牛做馬的時代，陳秋這種任性的自由，確實比一百萬更讓人嚮往。
……
店外，拐角的巷子口。
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人影，正縮著脖子，盯著那輛遠去的黑色轎車。
直到確認孫國偉的車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這人才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嘟......”
電話很快接通了，對面傳來了一箇中年男聲：
“喂？強子？怎麼樣？我讓你跟著姓孫的，有動靜嗎？”
“姐夫！你猜的真準！”
被叫作強子的小青年對著電話，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和邀功的興奮：
“那老東西果然沒安好心！我一路跟著他，發現他車直接開到了城西的一條老街上。”
“就在剛才，我親眼看見他在一家小飯館裡和人家老闆聊天，臉上還笑眯眯的，那表情......嘖嘖，絕對是相中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