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閨女挑老公的眼光，還可以吧？”
看著女兒那副得意的模樣，沈建國剛才那股子不服氣的勁兒，慢慢洩了。
他嘆了口氣，眼神也不再像剛才那麼凌厲，反而多了幾分老父親的滄桑和無奈。
“書瑤啊，你是不是覺得爸是個勢利眼？是個嫌貧愛富的小人？”
沈建國看了眼女兒，聲音低沉：“你是獨生女，從小就是我和你媽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寶貝疙瘩，爸不是看不起陳秋，也不是嫌他家沒錢，畢竟，咱也不是個有錢人家。”
“我是怕啊......”
“貧賤夫妻百事哀，這錢不是萬能的，但沒錢是萬萬不能的，他家境一般，當時還沒個正經工作，那時候我就怕你嫁過去，將來為了柴米油鹽發愁，受那個窮罪。”
說到這，沈建國眼裡閃過一絲心疼：“爸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我就想讓你找個條件好的，哪怕將來有點甚麼風浪，也有個保障。”
沈書瑤聽著父親的剖白，心裡也是一陣發酸。
她伸出手，握住了父親那雙粗糙的大手，柔聲道：
“爸，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但是爸，日子是人過出來的。”沈書瑤眼神堅定，“只要是和我愛的人在一起，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算日子暫時苦點、累點，我也是甜的。”
“你啊，就是太年輕，沒吃過苦......”
沈建國眉頭一皺，剛想用過來人的經驗再教育兩句。
“行了行了！”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沈母突然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
“老沈，你就少說兩句吧！”
“還好意思說閨女？你也不照照鏡子想想你自己當年！”沈母白了他一眼，當場揭起了老底，“當初咱倆搞物件的時候，你不也是個窮小子？家裡連個像樣的傢俱都沒有，就那一輛破腳踏車！”
“那時候我爸媽不也是死活不同意？最後還不是老孃我非要跟著你，說服了家裡人。”
沈母數落道：“咱倆剛結婚那會兒，日子不比現在陳秋他們難？吃了上頓沒下頓，咱們不也是互相扶持，一點點經營好，才有了今天嗎？”
“怎麼？現在日子過好了，你就忘了本了？就開始嫌棄女婿窮了？”
“我看啊，陳秋這孩子肯幹，有手藝，比你年輕的時候還優秀！你還有臉說人家！”
“咳咳咳......”
沈建國被老伴這一頓懟的老臉通紅，剛才那點嚴父的架子差點端不住了。
“這，這能一樣嗎......”
他支支吾吾的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沒理。
就在這氣氛有些尷尬又有些微妙的時候。
“噔噔噔。”
樓梯口傳來了腳步聲。
陳秋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上來，上面放著滿滿一大盤剛出鍋的肉沫茄子，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白米飯。
“爸，媽，老婆，餓壞了吧？”
陳秋笑呵呵的把菜放到桌上：“店裡忙，也沒甚麼好招待的，這是今天的特色菜肉沫茄子，你們嚐嚐，給提提意見。”
那股濃郁的醬香味，瞬間填滿了二樓的空間，也沖淡了剛才的火藥味。
沈建國看了一眼那色澤紅亮的茄子，喉嚨動了動，沒說話，只是默默拿起了筷子。
他夾了一塊茄子，放進嘴裡。
那一瞬間，沈建國的眉毛微微跳動了一下。
軟糯，鹹香，入味。
這味道......確實沒得挑。
比他去過的很多大飯店都要好。
他雖然沒說話，但手裡的筷子卻沒停，一口茄子一口飯，吃得格外紮實。
陳秋也沒多嘴，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給二老倒了杯茶，又給沈書瑤夾了塊肉多的。
過了會，沈建國放下了碗筷，
他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又端起陳秋倒的茶喝了一口，這才抬起眼皮，正視著陳秋。
“小秋啊。”沈建國開了口，聲音沉穩，帶著長輩的威嚴。
“爸，您說。”陳秋立刻坐直了身子，態度恭敬。
“這菜......”沈建國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用詞，最後只給了兩個字，“不錯。”
能從倔強的沈建國嘴裡聽到“不錯”二字，那基本上就是最高評價了。
沈書瑤眼睛一亮，剛想說話，卻被沈建國抬手製止了。
他看著陳秋，語氣嚴肅卻不再尖銳：
“既然你有這個手藝，那就好好幹，咱也不圖甚麼大富大貴的生活，我就想讓你和書瑤能安安穩穩，踏踏實實的過日子。”
陳秋認真道：“放心吧爸，我會好好幹的！”
沈建國敲了敲桌子，目光如炬：“手藝是手藝，做生意是做生意，你現在既然開了這個頭，就給我好好幹，別再搞那些好高騖遠的東西！”
“我就書瑤這一個女兒，她為了你，連家裡的車都賣了，這份情，你是個男人，你就得記在心裡！”
沈建國站起身，拍了拍陳秋的肩膀，力道很重：
“我今天把話撂這兒，這債，你自己惹出來的，你自己還，但你要是再讓書瑤和念念跟著你吃苦受罪......”
“我這把老骨頭就算拼了命，也不會放過你！”
這話雖然說得狠，但陳秋卻聽出了裡面的認可和期許。
他站起身，目光堅定的看著岳父，鄭重的點了點頭：
“爸，您放心。”
“我要是再讓書瑤受一點委屈，不用您動手，我自己都沒臉見您！”
沈建國看著女婿堅定的眼神，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了幾分。
他“哼”了一聲，對著沈母努了努嘴，
沈母立刻會意，從自己的包裡，取出了一張卡。
陳秋愣了愣：“爸，你這是？”
沈建國沉聲道：“這卡里呢，有3萬塊錢，不多，也不是給你們的，是給我外孫女的，她還小，要吃好的，穿好的，要不是她現在上幼兒園，我非得把她帶到我們那邊去。”
陳秋內心很暖，
其實結婚那麼些年，自己岳父是個甚麼人陳秋明白的很，
有時候嘴巴很毒，但生活上，處處為自己一家人著想。
“爸......”
陳秋剛要感謝，卻見沈建國擺了擺手：“行了，忙你的去吧，我和你媽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說著，沈建國就起身揹著手離開了，
沈母起身前，也囑咐道：“小秋啊，好好幹！媽看好你，你爸有些話別放在心上，他這人......就這樣！”
“放心吧媽！”陳秋點了點頭：“我知道的。”
沈母笑了笑，也跟著下樓梯了。
到了外面，沈建國點了根菸，目光遙望著對面的工地，轟隆隆的聲音聽著就讓人煩躁。
“走啊，愣甚麼呢？”
沈母推了推他。
“上哪走？”沈建國無奈道：“車鑰匙都留那了，也不知道這鬼地方能不能攔個計程車。”
說到這，他看了眼沈母的雙手，“菜呢？”
沈母愣了愣：“甚麼菜？”
“小秋不做了那麼大一盆肉沫茄子嗎？”沈建國有點急了：“你沒打包啊？”
“我以為你吃飽了呢。”沈母皺眉道。
沈建國的臉立馬就紅了：“剛才那情況，我能一直吃嗎？”
沈母笑吟吟道：“怎麼著，你女婿手藝不錯啊？能讓你惦記著打包的菜可不多。”
沈建國支支吾吾的，憋了好半天，最後才吐出來一句話：“這小子......確實有兩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