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雪看向蜂王,淡淡道:“蜂王,你在隱劍流當中專門負責情報與暗殺,可有甚麼有用的訊息告訴我?”
蜂王微微欠身,恭敬地道:“有。主母眼下看似一統神州南北武林,但實際上天下會和鐵心島一北一南虎視眈眈。”
“這二者的實力底蘊雄厚,絕非南北武林那些各自為政的門派可比。”
“天下會有步驚雲、聶風、秦霜坐鎮,背後更有無名與楊興這樣的絕世高手支撐;鐵心島有懷滅懷空兄弟,更有鐵神與心使輔助,而且他們現在攻守同盟、互通訊息,已形成一張橫跨神州南北的情報巨網。”
她頓了頓,抬起眼簾,那雙狡黠多變的眼眸中出現了一抹難得的鄭重。
“主母那日說大當家已死。”
“屬下覺得,主母可以從大當家隱藏的勢力宣化號著手。”
“拿下宣化號,其後雄踞東瀛,便可以東瀛為根基,真正具備消滅天下會與鐵心島的實力。”
赤雪的目光微微一動,落在蜂王身上,那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賞。
倒是小覷了這個女人。
赤雪本以為蜂王只是一個善於情報與暗殺的高手,卻沒想到她的眼界遠不止於此。
從神州的南北形勢,到海外的東瀛根基,再到宣化號之於這一切的戰略價值……這個女人心中裝的模版比許多所謂的當家還要大得多。
赤雪也是因為吸收了大當家與隼人天隱的功力之後,才隱約對宣化號有了一些模糊的感知和判斷。
而蜂王僅憑她自己蒐集的情報,便能推匯出與自己相近的結論。
赤雪淡淡開口,語氣依舊聽不出太多波瀾,但措辭本身便是對這個女人的認可:“你對大當家的兄長了解多少?”
蜂王的神色在一瞬間變得肅穆。
往日盤踞在她眉梢眼角的那股嫵媚與狡黠此時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真正危險時才會流露的凝重。
“主母,大當家本身就十分神秘,我只是因為接觸情報所以知道他的存在。”
“因為隼人天隱的命令,我曾經奉命調查過宣化號和大當家,也隱隱約約知道一點關於大當家兄長的事情。”
“此人外號大魔神,極為神秘,但武功據說極端可怕,比起大當家還要強大得多。”
“屬下費盡心力也只查到了這個外號和他與大當家之間的兄弟關係,其餘的就甚麼都查不到了。”
“所有派出調查此人的探子,沒有一人回來。”
赤雪緩緩頷首,蜂王的回答印證了她自己的判斷。
笑驚天的實力她親身體會過,那個夜晚,以她當時的功力,全力施展神奪七空與極道青焰,被笑驚天從頭到尾壓著打,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而那還是笑驚天沒有用全力的試探。
混天四絕的霸道,以天地日月為媒、引動風雷火雨四大自然之力的本源,那不是尋常武功可以衡量的境界。
蜂王說她派出的探子一個都沒能回來,赤雪不覺得那是在誇張。
那種程度的存在,確實不是靠人多或勤勉就能窺探分毫的。
她甚至隱隱有一種直覺,笑驚天上一次只是來試探,下一次再來,恐怕就沒有那麼好糊弄了。
她心底隱隱有些想法,但眼下顯然還不到付諸行動的時候。
在沒有十足把握之前,貿然正面對上那個男人,不啻於自尋死路。
她收斂心神,回到當前最緊迫的議題上。
“如果我要對宣化號動手,你覺得,從誰入手比較好?”
蜂王垂下頭,壓低了聲音,卻將每一個字都說得很用力:“雙瞳重八。”
“此人能文能武,是智謀人才。”
“明面上他是大當家的弟子,但實際上他與其他幾個被大當家收入麾下的人一樣,都是被大當家強制毀掉一切之後才不得不加入宣化號的。”
“他的家人、基業,全都被大當家親手摧毀,只為了讓他徹底脫去過往的羈絆,成為宣化號一顆純粹的棋子。”
“宣化號的掌權人大多如此,他們表面上對大當家忠心耿耿,實際上心底都埋著或多或少的恨意。”
“只是大當家的武功太強、手段太狠,無人敢表露出來罷了。”
“雙瞳重八與血十三、二豹都是大當家的弟子,但與其他幾人不同的是,他更深沉、更能忍、也更聰明。”
“而且此人比其他的宣化號當家更容易入手,因為他懂得權衡利弊。”
赤雪微微頜首:“為何不選擇二豹?”
血十三與二豹當初都是大當家派來幫助她一統神州武林的,故此她對二豹有著深刻的印象。
蜂王解釋道:“二豹是一臺純粹的殺戮機器,他的世界只有戰鬥、殺戮、更強的力量。”
“這樣的人固然好用,給他一個目標,他會不顧一切地將那個目標碾碎。”
“但主母眼下需要的不是一把刀,主母需要的是一個能夠接手宣化號、整合東瀛勢力、替主母經營後方基業的人。”
“雙瞳重八就是這樣的人。”
“況且,二豹是跟隨大當家的,連大當家失蹤他都未必在意,更不會輕易臣服於主母。”
赤雪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認可了蜂王的判斷。
“我要去一趟東瀛。”
“神州這邊的訊息,我要你隨時隨地傳信給我。”
蜂王恭敬應下,將右手放在左胸口,微微躬身。
赤雪安排好一切後便開始著手準備。
數日後,一切安排妥當。
赤雪帶著劍光、劍力、金使與月魁梟溪四人悄然離開了這座深藏在荒山野嶺中的地下殿堂。
五個人,輕裝簡行,沒有車馬儀仗,沒有旌旗招展。
劍光與劍力揹著她那杆金色長槍與數日的乾糧包裹,金使依舊覆蓋著那身不會疲倦的金色護甲,月魁梟溪裹著一件灰色的斗篷,將滿頭白髮遮掩得嚴嚴實實。
赤雪走在前頭,只穿著一身便於長途跋涉的暗色勁裝,長髮盤起,罩著面紗,看上去不過像是一個遠行的江湖客。
碼頭上停著一艘不起眼的貨船,船帆是褪了色的灰褐,船身吃水很深,顯然是裝滿了貨物。
這是蜂王提前安排好的,船上從船工到船主都是隱劍流外圍的人,沒有人會問不該問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