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憂和尚的僧袍在魔意的衝擊下獵獵作響,白髮在風中狂舞,瘦削的臉上滿是狂熱和滿足。
“絕世魔劍!終於出世了!!!”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如同驚雷,傳遍了整個山莊。
山莊外的山林中,樹木被那魔意壓得彎下了腰,枝葉簌簌落下。
遠處的村莊中,狗不再叫了,雞不再鳴了,人們蜷縮在被窩裡,瑟瑟發抖,不敢出聲。
一憂和尚站在鑄劍池邊,看著那柄緩緩升起的魔劍,眼中滿是崇敬和痴迷。
這柄劍,他等了很久,耗費了諸多心血,總算在今日鑄造完成!
“佛無道!!”
“貧僧便要墜入魔道,要以魔道鑄就世人超脫之路!”
一憂和尚聲音沙啞低沉,神色冷厲,曾經在摩陀蘭若寺時對佛法的尊崇不知為何轉變為現在對佛的痛恨。
絕世魔劍。
它將比敗亡之劍更兇,比大邪王更邪,比世間任何一柄劍都更加可怕。
因為它不是為了正道而鑄,不是為了守護而鑄,而是為了殺戮而鑄,為了毀滅而鑄。
一憂和尚伸出手,想要去握那柄劍時,驀的,他陡然停下。
“咿——呀——”
一聲驢叫,忽然從山莊外傳來。
那叫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耳,打破了山莊中癲狂的氣氛。
一憂和尚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狂熱凝固了一瞬。
他轉過頭,望向山莊的入口。
殘破的莊門外,一頭灰驢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那驢子瘦骨嶙峋,毛色灰敗,耳朵耷拉著,看起來無精打采。
它走得很慢,蹄子踩在碎石上,發出噠噠的聲響。
驢背上,坐著一個少年。
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身材瘦小,面容清秀,一頭黑髮隨意地束在腦後。
他穿著一身青色的布衣,布衣洗得發白,上面打著幾個補丁。
他的腳上踩著一雙草鞋,腳趾露在外面,沾滿了泥土。
他看起來很普通,普通得就像田間地頭隨處可見的放牛娃。
任何一個村莊裡,都能找到這樣的少年。
但他的眼睛,不普通。
那雙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見底,如同兩個幽深的漩渦,要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眼睛中沒有少年的天真,沒有青春的活力,只有一種詭異的、死寂般的平靜。
那平靜讓人不寒而慄,頭皮發麻,讓人想要逃離。
他看著那柄懸浮在半空中的絕世魔劍,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那欣喜很淡,很輕,如同平靜的湖面上泛起的一絲漣漪,轉瞬即逝。
一憂和尚看見那少年,臉上的癲狂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敬畏。
他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膝重重砸在地上,碎石硌得他膝蓋生疼,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主人!”
他的聲音顫抖著,滿是恭敬和尊崇,就像是和尚見到了真佛。
“絕世魔劍已經準備好了!”
少年從驢背上跳下來,落地無聲。
他走到鑄劍池邊,抬起頭,看著那柄緩緩旋轉的魔劍。
魔劍上的魔意在瘋狂湧動,黑色的光柱直衝雲霄,但他站在那道光柱中,卻毫髮無損。
那些魔意在他身邊流轉,如同溫順的貓兒,不敢靠近,也不敢遠離。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魔劍的劍身。
魔劍猛地一震,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
那劍鳴聲不刺耳,不尖銳,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歡愉,如同久別重逢的老友在打招呼。
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揚。
“拿著它,”他輕聲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一憂和尚的耳中,“我們去輪圈湖。”
一憂和尚連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鑄劍池邊,雙手捧起那柄魔劍。
魔劍入手,一股冰涼刺骨的氣息從劍身上傳來,沿著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
他能感覺到,魔劍的力量正在與他共鳴,正在與他融為一體。
他低下頭,看著劍身上那個扭曲的笑臉紋路,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個同樣的弧度。
少年已經騎上驢背,向莊外走去。
驢子走得很慢,噠噠的蹄聲在夜空中迴盪。
一憂和尚捧著魔劍,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月光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向輪圈湖的方向走去。
血月當空,魔劍低鳴。
大足石刻的輪圈湖,是劍界第一次顯現的地方,如今,將會成為劍界所造成一切災難的終結之地!
此時,輪圈湖畔,大足石刻的佛像群之下。
月光如水,灑在輪圈湖上。
湖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天空中那輪明月和周圍的崖壁。
崖壁上,數千尊佛像在月光下靜默無言,千年如一日地俯瞰著這片土地。
夜風吹過,湖面泛起細細的漣漪,佛像的倒影在水波中微微扭曲,彷彿活了過來。
劍嶽在佛像之下漫步,眉頭緊鎖。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來到這裡。
只是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一種牽引,一種命運的召喚,讓他不得不來,讓他必須來。
這裡到底有甚麼?
他明明已經來了,可卻仍然不知道冥冥中吸引自己的究竟是甚麼。
他望著崖壁上那些古老的佛像,心中一片茫然。
他記得自己叫劍嶽,記得自己在劍界中度過了不知多少年,記得自己通曉天下所有劍招。
但在此之前呢?
他到底是如何進入劍界的?
他遭遇了甚麼?
他的過去,是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妻子、兒女、朋友。
他只知道,自己是一個劍客,一個很強很強的劍客。
這就夠了。
他一直這樣告訴自己。
但此刻,站在輪圈湖邊,望著那些千年不變的佛像,他忽然覺得不夠。
他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穿過佛像群,一座略顯破舊的小寺廟出現在劍嶽的眼中。
廟前牌匾上雕刻著輪圈寺三個字的牌匾高懸其上。
四五進院落內,僧人也不是太多。
寂靜的月色下,劍嶽驀的心有所感,他想要知道的一切,答案似乎就在這寺廟之內!
劍嶽踏入寺門。
院中空無一人,只有幾株老松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松針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月光透過鬆枝的縫隙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