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如重錘敲在眾人心頭。
範卓面色變化,眼中閃過掙扎。
女兒說的不錯,慈航靜齋不會給他們選擇的機會。
再者獨尊堡壓制巴盟和川幫多年,如今機會就在眼前,合興隆的商業版圖,足以讓他們實力暴漲。
從此追平獨尊堡!
最後,縱然他們不支援少帥,楊興今日也不會對他們怎麼樣。
可一旦離開這合興隆……楊興真的不會對他們動手嗎?
他們又能擋住楊興嗎?
範卓深吸一口氣,眼中終於閃過決斷之色。
他站起身,對著楊興鄭重抱拳:
“好!川幫,支援少帥!”
範卓做出決定後,絲娜與角羅風相視一眼,也齊齊起身。
絲娜聲音清脆:“絲娜,願意支援少帥!”
角羅風沉聲道:“角羅風,願意支援少帥!”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奉振身上。
奉振坐在那裡,臉色變幻不定。
他心中偏向李唐,可眼前的形勢……楊興的武力,合興隆的利益,範卓等人的選擇……
許久,奉振長嘆一聲,緩緩站起身,對著楊興深深一躬:
“奉振……願意支援少帥。”
楊興眼中閃過滿意之色。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諸位義氣,楊某銘記於心。”
“諸位放心,不日我就將前往成都獨尊堡。若我身死,諸位大可改換門庭,我絕不怪罪。若我僥倖得勝……”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
“還望諸位助我,穩定巴蜀。”
五人齊齊躬身,聲音鏗鏘:
“一定不負所托!”
……
獨尊堡,矗立於成都平原西側,背靠青城餘脈,面朝沃野千里。
這座堡壘不似江南園林般精巧婉約,而是帶著巴蜀特有的雄渾大氣。
堡牆以整塊青石壘砌,高五丈,厚三丈,牆頭可容四馬並行。
牆垣蜿蜒三里,將整座山丘環繞其中,牆頭箭垛林立,每隔十丈便有一座瞭望塔,塔頂黑旗獵獵,上書一個巨大的“解”字。
堡門是兩扇包銅巨木門,每扇門寬兩丈,厚達尺餘,門上銅釘大如碗口,在陽光下泛著暗沉光澤。
門前立著兩尊石獅,獅身斑駁,透著歲月滄桑,獅目卻依然炯炯有神,彷彿在審視每一個踏入此地的來人。
穿過堡門,是一條筆直寬闊的青石大道,直通山丘頂部的核心建築群。
大道兩側是成排的兵舍、馬廄、武庫,不時有身著黑甲的堡丁列隊巡邏,步伐整齊,殺氣凜然。
山頂處,一座三重簷的主殿巍然屹立。
殿宇以黑松木為柱,青瓦為頂,簷角飛翹如鷹隼展翅。
殿前是寬闊的演武場,地面以青石板鋪就,石板已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上面佈滿了深淺不一的痕跡。
主殿後方,才是解暉日常起居的院落。
這裡風格陡然一變,亭臺樓閣,小橋流水,假山竹林,精巧雅緻,頗有江南風韻。
尤其是那座臨水而建的涼亭,六角攢尖,飛簷斗拱,亭內石桌石凳,可俯瞰大半座獨尊堡,遠眺成都平原。
此刻,解暉正負手立於涼亭中。
他年約五旬,身材挺拔如松,面容剛毅,頜下三縷長鬚,兩鬢已染霜白。
一襲深藍錦袍,腰束玉帶,手持一對尺許長的精鋼判官筆,筆身黝黑,筆尖寒光閃閃。
他站在那裡,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那是久居上位、執掌生殺大權養成的氣度。
但此刻,他的目光卻完全被身旁的女子吸引。
梵清惠。
她依舊是一身素白僧衣,外罩淡青薄紗,手持玉質念珠,站在亭邊憑欄遠眺。
晨風拂過,衣袂飄飄,青絲微揚,側臉在晨光中勾勒出絕美的輪廓。
那張臉依舊清麗絕俗,歲月似乎並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沉澱的智慧與滄桑。
解暉看著她,不知不覺間走了神。
二十年前,也是在這樣的清晨,也是在這座涼亭,他第一次見到她。
那時她還是慈航靜齋的聖女,奉師命下山歷練,途經巴蜀。
他為她做嚮導,帶她遊遍青城山、都江堰,看遍巴蜀風光。
那時他就知道,自己淪陷了。
為了這個女子,他可以做任何事。
哪怕背叛結義兄長宋缺,哪怕與整個巴蜀為敵,哪怕違背自己當初立下的“穩守巴蜀,保境安民”的誓言。
用現在的話說,梵清惠就是解暉的白月光。
而白月光,往往意味著求而不得,意味著心甘情願的付出,意味著盲目的追隨。
“我已經派人通知川幫和巴盟,以及蜀中大小門派,前來獨尊堡商討歸順李閥一事。”
解暉收回思緒,聲音低沉。
“約莫五六日時間,他們就差不多到了。到時候,定然可以助清慧你達成目標。”
梵清惠緩緩轉身。
她神色凝重,並未因為解暉的話有所放鬆,反而微微蹙眉:“解兄,我聽聞楊興已經入蜀,而且殺了安隆,合興隆的商業全部分給了川幫與巴盟。”
“川幫與巴盟只怕已經歸順楊興了。”
解暉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川幫與巴盟,不足為慮。”他沉聲道,“川牟尋是被楊興所殺,縱然有合興隆的利益,巴盟內也未必都願意支援少帥軍。”
“川幫那邊倒是有些麻煩,範採琪與石青璇一向交好,聽清慧你的話,石青璇大機率是偏向楊興。”
“如今川幫那邊得了合興隆的利益,再疊加石青璇的關係,只怕也會偏向楊興。”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故此,等到他們都到了,我先見一見奉振。”
“只要說服奉振,有巴盟的支援,川幫就不足為慮。範卓那老狐狸,最擅審時度勢,見風使舵。”
梵清惠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解暉是有能力的。
能在巴蜀這般複雜的局面中,將獨尊堡經營成第一大勢力,讓巴盟、川幫俯首,絕非易事。
這一次來找他,顯然是找對了。
但她心中的憂慮並未完全消除。
槍仙楊興總是不能以尋常思維去想。
“清慧,”解暉再一次注視著她,聲音輕柔卻鄭重,“槍仙楊興此人的武功很厲害。”
“雖然我與他未曾交手,但此人既然能夠擊殺寧道奇大師,必然不容小覷。”
“我們如今集合的力量,是否可以將他……消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