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與徐子陵同時噴出一口鮮血,面色瞬間蒼白如紙,氣息暴跌,那是強行催動元精帶來的反噬。
兩人單膝跪地,以刀撐地,大口喘息。
四周一片死寂。
長林軍倒下一片,還能站著的不足三成,且個個帶傷,面露恐懼。
薛萬徹握矛的手微微顫抖,他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音波功,不,這已經不能稱之為武功,簡直是神魔手段!
寂靜只維持了三息。
“殺……殺了他們!”薛萬徹嘶聲厲喝,“他們已是強弩之末!”
剩餘的長林軍如夢初醒,再度圍了上來。
只是這一次,他們的腳步明顯遲疑,眼中帶著恐懼。
寇仲與徐子陵相視苦笑。
“看來,還得再拼一次。”
寇仲掙扎起身,井中月刀身泛起微弱光芒。
徐子陵也緩緩站起,雙手在胸前結印。
就在此時——
轟!!!
上方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夜空被三道光芒撕裂:一道漆黑如墨的天魔虛影,一道青白交織的不死印輪,一道快如閃電的風影流光!
急於逃走的石之軒竟不知為何被雲帥與祝玉妍追上,三人竭盡全力轟出一擊,劇烈碰撞!
爆炸的氣浪如海嘯般席捲而下,整條街區的屋瓦被掀飛,牆壁如紙糊般倒塌,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月光。
邪帝舍利在月下劃過一道耀眼的黃弧,自石之軒手中脫飛而出。
它滴溜溜旋轉著,黃澄澄的光芒在夜空中拉出細碎的光尾,像一顆墜落的星辰。
石之軒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怒意。
他青衫袖口被祝玉妍的天魔勁撕開三道裂口,一縷黑髮被削斷飄落。
他猛地轉頭,那雙看盡滄桑的眼眸中迸發出冰冷刺骨的恨意:“小妍,你當真要與我為敵到如此地步?”
“去死吧!”
祝玉妍的回答只有這三個字,字字泣血。
她那一雙曾顛倒眾生的美眸此刻只剩下瘋狂與怨毒,竟完全捨棄近在咫尺的邪帝舍利,黑袍翻卷如夜梟展翅,再度撲向石之軒!
她雙手在胸前結印,天魔場瘋狂收縮,這次不再是範圍攻擊,而是將全部力量凝聚於掌心一點,那是她畢生修為的極致濃縮,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石之軒面色鐵青。
他不再言語,不死印法催至巔峰,生死二氣在周身化作一面急速旋轉的太極盾。
兩人再度碰撞,這一次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嗤嗤”腐蝕聲。
那是兩種極致力量在互相消磨、吞噬。
雲帥見狀,立刻脫離戰圈,直撲邪帝舍利而去!
就在他快要接近邪帝舍利的時候,一道白衣身影如九天玄女般飄然而至。
她出現得毫無徵兆,彷彿原本就站在那片月光下。
白衣勝雪,青絲如瀑,面容清麗脫俗不似凡塵中人,手中一柄色空劍在月下泛著秋水般的寒光。
劍光乍現,如銀河倒瀉,直取撲向邪帝舍利的雲帥!
雲帥心頭警兆狂鳴,身在半空硬生生扭轉身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側翻三週,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劍。
劍氣擦著他的衣角掠過,竟將三片屋瓦無聲切成六半,切口光滑如鏡。
他飄落屋脊,面色凝重:“慈航靜齋聖女,師妃暄。”
與此同時,他瞳孔微微一縮,只見邪帝舍利墜落的位置突然出現一老僧。
師妃暄持劍而立,色空劍斜指地面。
她沒有去看那仍在半空旋轉的邪帝舍利,反而將氣機牢牢鎖定雲帥,聲音清冷如冰泉:“雲施主,此地並非西突厥,還請施主離去。”
雲帥目光閃爍,眼角餘光掃過長街。
就在師妃暄話音落下的剎那,又有三道蒼老身影如鬼魅般浮現。
那是三位鬚眉皆白的老僧,分據街口三個方位,與最先出現的那位老僧形成合圍之勢。
四大聖僧,齊至!
雲帥心中一沉。
他雖自負輕功冠絕西域,但面對四大聖僧這等佛門泰斗,再加上師妃暄和陰癸派虎視眈眈,今日絕無可能奪得舍利。
權衡利弊不過瞬息,他冷哼一聲:“好一個慈航靜齋,好一箇中原佛門!”
話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長安城的重重屋簷之後,當真如風似電,來去無影。
婠婠赤足踏在瓦片上,秀眉微蹙。
她身邊,陰癸派長老聞彩婷、霞長老等人已聚攏過來,個個面色凝重。
師妃暄請出四大聖僧,長安城本就是佛門根基所在,今夜想要全身而退已是不易。
更讓她們忌憚的是散真人寧道奇,是否也已到了?
此時,祝玉妍與石之軒互拼一掌,各自飄退。
祝玉妍落回陰癸派眾人身旁,黑袍獵獵,目光死死盯住師妃暄和四大聖僧。
石之軒則飄然立於另一處屋脊,眼眸深處光芒閃爍。
邪帝舍利對他來說太過重要,那是彌補“不死印法”因碧秀心之死而產生心靈破綻的唯一希望。
可如今舍利落入四大聖僧之手,想要奪回難如登天。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悠悠響起。
最先出現的那位老僧——嘉祥大師,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邪帝舍利落下的位置。
他伸出枯瘦的右手,袍袖一捲,如雲託月般將那顆黃精圓球接入掌中。
就在舍利入手的剎那,嘉祥大師面色陡然一滯!
哪怕邪帝舍利內只剩三成元精,那積累數代的負面邪氣依然磅礴如海!
無數暴戾、瘋狂、怨毒的意念順著掌心湧入,饒是嘉祥大師修佛七十餘載,心志堅如磐石,此刻也如遭重擊,身形微微晃動,竟一時動彈不得!
“大師小心!”
師妃暄色空劍一橫,護在嘉祥大師身前。
“呵呵呵……”
一陣笑聲傳來,卻是四大聖僧中的道信大師飄然而至。
他胖臉圓潤,笑容可掬,不見半點高僧威嚴,倒像個鄰家老翁。
他笑眯眯地看著石之軒:“徒兒啊,你看你,這麼多年還是放不下。不如快快皈依,讓為師以佛法化解你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問題。”
石之軒面無表情。
當年他隱藏身份拜入道信門下,偷學佛法武功。
此時這聲“徒兒”,三分調侃,七分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