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希白的屍體在次日清晨被發現,橫陳於西市一條偏僻小巷中。
訊息如野火燎原,瞬間燒遍了長安城的每一個角落。
暗流湧動的長安,在那一刻陡然變得詭異的寧靜,不是真正的平靜,而是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各方勢力都縮回了觸角,不敢輕動。
誰也沒想到,槍仙楊興甫一登場,便以如此血腥霸道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到來。
花間派傳人、魔門高手之一的多情公子侯希白,竟被人一槍穿心,斃命於長安街頭!
更可怕的是,直到現在,沒有一個人能找到楊興的半點線索。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長安這片汪洋大海,無跡可尋。
天策府,原名承幹殿,是秦王李世民處理政務之所。
因李世民受封天策上將,故此處又稱天策府。
此刻,大殿內氣氛凝重如鐵。
李世民端坐主位,面色沉肅。
下方左右分列著他麾下最核心的文武班底。
李靖與紅拂女夫婦、被賜姓李的李世績、沈落雁、長孫無忌、尉遲敬德等人。
每個人臉上都籠罩著一層陰雲。
“侯希白死了。”李世民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死在楊興的槍下。”
長孫無忌眉頭緊鎖,沉聲道:“殿下,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在於楊興為何要突然出手擊殺侯希白?”
“按道理,楊興此行是為了助寇仲奪取楊公寶庫。”
“他既已潛入長安,最該做的就是隱匿行蹤,不露半點痕跡。”
“偏偏他反其道而行,鬧出這般潑天大的動靜……”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深思:“這不合常理。”
尉遲敬德粗聲接道:“俺也覺得不對勁。”
“不知為何,總有一種感覺,現在的長安城,不單單是寇仲要開啟楊公寶庫這麼簡單。”
“這事兒倒像是……像是個幌子。”
這位以勇猛著稱的黑臉大將,此刻眼中卻閃爍著難得的精明。
“暗中恐怕還有不少人,不過是藉著這件事吸引去的注意力,在暗地裡做著自己的謀劃和陰謀。”
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閃。
尉遲敬德說的一點不錯。
楊公寶庫固然重要,但眼下的局勢,已遠遠超出了“奪寶”的範疇。
楊興擊殺侯希白,表面看是清除魔門對手,可細想之下,此舉無異於將自己徹底暴露在李閥的眼皮底下。
這對他們奪取寶庫的計劃,有百害而無一利。
除非……楊興另有圖謀。
或者說,長安城裡的水,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敬德說得對。”李世民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宮城方向,“楊公寶庫,眼下已成了一張幌子。”
“真正的殺機,藏在幌子後面。”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立刻開始調查。不僅僅是楊興和寇仲,京兆聯、隴西派、長安幫、關中劍派,還有太子府最近的動向,突厥人在城中的行跡……所有不尋常之處,都要查!一定要查清這背後,究竟藏著甚麼!”
“是!”
眾人齊聲領命,迅速散去。
李世民獨自站在殿中,望著窗外漸漸暗下的天色,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
一張巨大的網,正在緩緩張開。
不僅籠罩在他的頭上,更籠罩在整個大唐的頭上。
與此同時,太子府。
李建成坐在書房內,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臉色陰晴不定。
侯希白死了,他並不在意。
一個魔門高手而已,死了便死了。
他在意的是,侯希白之死帶來的連鎖反應。
“天策府那邊,有甚麼動靜?”他問侍立在旁的爾文煥。
爾文煥躬身道:“回殿下,天策府今日調動頻繁,李靖、李世績等人全部出動,似乎在調查甚麼。”
李建成眉頭緊皺。
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侯希白突然被殺,必定會引起李世民的警覺。
若李世民因此加強戒備,甚至察覺到他與突厥人、魔門的暗中交易,那麻煩就大了。
“楊興……寇仲……”
李建成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擒拿這三人,本是父皇交給本宮與元吉的任務。如今楊興光明正大在長安殺人,分明是在挑釁本宮!”
他猛地一拍桌子:“傳令下去!全力探查楊興與寇仲、徐子陵的線索!”
“長安城就這麼大,本宮就不信,他們能藏到天上去!”
“是!”
爾文煥領命退下。
很快,太子府與天策府同時行動,長安城內的氣氛瞬間變得風聲鶴唳。
明面上是搜捕楊興等“逆賊”,暗地裡,卻是兩股勢力的又一次角力。
楊興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半點不急。
他藏身在躍馬橋附近的一處民宅屋頂,俯瞰著下方街道上匆匆來往的兵卒、密探。
這些人如沒頭蒼蠅般四處搜查,卻連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長安城的水太深,潛藏的勢力太多。
他擊殺侯希白,就是要將這潭死水徹底攪渾,將所有藏在暗處的勢力都引出來,讓他們動起來。
水越混,越容易看清底下藏著甚麼。
寇仲和徐子陵已分別化身莫神醫和霸刀嶽山,開始接觸唐朝的權力核心。
而他楊興,則需要做另一件事,找到楊公寶庫的真正入口。
黃昏時分,楊興再次來到躍馬橋。
他此刻戴著易容面具,是個三十來歲的普通商賈模樣,穿著深褐色長衫,手中提著一個布包,看起來像是剛採買歸來。
烏月槍沒有帶在身邊,那杆槍太顯眼,容易暴露身份。
躍馬橋橫跨永安渠,橋身寬闊,橋欄上八匹石馬栩栩如生。
楊興緩步走上橋面,看似隨意漫步,實則目光如電,掃視著橋身、橋墩、河水,以及兩岸的地形。
他記得楊公寶庫就在躍馬橋附近,入口應在水下。
但具體位置,卻已記不太清,畢竟那已經是前世的記憶,隔了太久太久。
夕陽西下,將永安渠染成一片金紅。
河水緩緩流淌,波光粼粼。
楊興站在橋欄邊,俯視著水面,腦海中飛快分析著各種可能性。
若入口在水下,必然有通氣孔道,否則無法進人。
通氣孔很可能偽裝成橋墩的排水口,或者河岸的石縫……
正思索間,楊興忽然感覺到一絲異樣。
他緩緩轉過身。
橋的另一端,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一襲青衫,身形挺拔,負手而立。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映出一張英俊而略帶憂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