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祝玉妍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彷彿一個訊號。
長街兩側的屋脊上,同時出現了四道身影。
左側是兩個老者。
右側是一男一女。
四人一現身,楊興立刻感覺到四股強大的氣機鎖定了自己。
這四人的武功,比祝玉妍、尤楚紅只差一線,與王簿相比怕也不相上下。
而且他們身上都透著一股邪異霸絕的氣息,顯然都是魔門中的頂尖高手。
楊興腦海中迅速閃過關於魔門的記憶。
補天閣、滅情道、天蓮宗、真傳道、魔相宗、花間派……
魔門兩派六道,除了陰後祝玉妍和邪王石之軒,還有諸多高手。
這四人,恐怕就是其中某個宗派的高手,以陰後祝玉妍的身份,請出來四個高手不是甚麼難事。
“介紹一下。”
祝玉妍的聲音在夜風中飄蕩。
“左邊兩位,是逆行派尤鳥倦,霸王谷丁九重。”
尤鳥倦臉色蒼黃,瘦骨伶仃,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眉梢額角滿是悽苦的深刻皺紋,身量極高。
他的兵器乃是獨腳銅人,奇特無比。
丁九重是一個身穿勁裝的大漢,勾鼻深目,頭上戴著帝皇才用的通天冠,有一種說不出的邪惡感。
揹負特大鐵鐧。
“右邊兩位,”祝玉妍繼續道,“是赤手教周老嘆,魅惑宗金環真。”
周老嘆臉闊若盆,下巴鼓勾,兩片厚唇突出如同鳥喙,身材矮胖,眼睛極大,兩手卻又粗壯如樹幹。
身穿僧袍,看上去像是佛門高人,實際上是個魔王,脖子上還掛著血紅色珠子。
金環真身穿宮裝綵衣,眉如遠山,眼若秋水,乍一看二十餘歲,實則眼角已經有魚尾紋,可見年紀不小。
楊興大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邪帝的四個弟子,怎麼你們四個人不爭個你死我活,反倒是和祝玉妍混到一起了!”
邪帝向雨田收下四大弟子,每一個都是武道高手,每一個都邪惡無比,他們要奪得就是邪帝舍利。
傳言邪帝舍利內有歷代邪帝傳承,是魔門至寶。
祝玉妍能夠請來這四個人,必然是將邪帝舍利可能存在楊公寶庫,而楊公寶庫的下落只有楊興寇仲等人知道的事情告知四人。
否則單憑祝玉妍的人情不足以讓四個人放下爭鬥,前來支援。
尤鳥倦的聲音極為難聽,恍若砂紙摩擦,他嘿嘿笑道:“槍魔,你的這個稱號著實引起了老夫的好奇心,老夫想要看看你究竟是不是傳言中那麼厲害。”
丁九重冷冷的道:“廢話太多,抓緊動手!”
話音落下,六人氣息轟的爆發,虛空都被激盪的發出沉悶轟鳴聲。
楊興雙眸微眯,深吸一口氣,體內北冥真氣開始加速運轉。
六大高手。
祝玉妍、尤楚紅,再加上魔門四宗的頂尖人物。
這陣容,足夠圍殺寧道奇了。
看來陰癸派為了奪回傅君瑜,真是下了血本。
楊興握緊烏月槍,槍身在月光下泛起幽暗的烏光。
他非但沒有畏懼,眼中反而燃起了熾熱的戰意。
也好。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他還從未真正全力以赴地戰鬥過。
今夜,便讓這杆烏月槍,飲盡魔門之血!
就在楊興被六大高手圍困的同時,洛陽天津橋。
寇仲、徐子陵、跋鋒寒三人聯袂而至,剛踏上橋面,便同時停下了腳步。
與楊興那邊一樣,此刻的天津橋附近,早已沒了白日的喧囂。
洛水在橋下靜靜流淌,映著黃昏斜陽的霞光,波光粼粼。
兩岸店鋪門窗緊閉,長街上空無一人,連往日兒童的打鬧聲都聽不到。
寂靜得詭異。
“看來,我們也被‘歡迎’了。”
寇仲抽出井中月,刀身在日光下泛著寒光。
徐子陵負手而立,長生真氣在體內流轉,靈覺全開。
他能感覺到,至少有二十道氣息隱藏在周圍,將天津橋圍得水洩不通。
跋鋒寒的手按在斬玄劍劍柄上,眼神銳利如鷹。
就在這時,橋對面的屋脊上,一道白影悄然浮現。
那是個女子。
她赤著雙足,站在屋脊飛簷上,一襲白衣在夜風中飄飄若仙。
黃昏的暖陽光芒灑在她身上,彷彿為她披上了一層金紗。
她美得驚心動魄,眉目如畫,肌膚勝雪,尤其是那雙赤足,晶瑩如玉,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熒光。
但在這份絕美之下,隱藏的是冰冷刺骨的殺機。
陰癸派傳人,婠婠。
她輕輕一躍,從屋脊上飄落,如一片羽毛,落在三人面前的橋面上,竟未發出半點聲響。
“妾身等你們,可是等了好久呢。”
婠婠輕啟紅唇,聲音甜膩酥軟,彷彿情人在耳邊低語。
寇仲哈哈一笑,將井中月扛在肩上。
“等我們做甚麼?難道是想我寇仲了嗎?”
婠婠目光幽怨地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轉,媚態橫生。
寇仲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暗罵這妖女的媚功又精進了。
“不會吧,婠妖女,”寇仲誇張地後退半步,“你真的喜歡上我了?”
婠婠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仲少也不對著河面照照自己,妾身要選,也會選擇陵少,才不會選你這個粗魯的傢伙。”
寇仲不怒反笑,拍著徐子陵的肩膀:“聽到了嗎陵少?婠妖女還是有些眼光的嘛!”
徐子陵苦笑搖頭。
婠婠嘆了口氣,眼神中竟流露出些許悲傷,那神情真摯得讓人心疼。
“其實,妾身真不願意殺你們。”
“畢竟你們知曉楊公寶藏的秘密,活著比死了有價值。”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聲音轉冷,殺機頓起。
“可是,你們奪走了傅君瑜,破壞了師尊的計劃,給陰癸派帶來了天大的麻煩。”
“今日,妾身不得不動手了。”
徐子陵淡然一笑,風度翩翩:“婠婠姑娘說笑了。你想殺我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在竟陵的時候,難道是下不去手嗎?”
“歸根結底,每次相遇,婠婠姑娘似乎也沒討到甚麼好處。何況這一次,是我們三人。”
這番話不卑不亢,卻點出了一個事實。
即便是在竟陵,婠婠佔盡天時地利,也未能拿下雙龍。
如今寇仲三人武功大進,又得和氏璧改造,實力早已今非昔比。
婠婠輕笑,那笑聲如銀鈴般悅耳,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陵少真是變得伶牙俐齒了呢。可惜啊可惜,日後再也見不到三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