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刀槍相撞,氣勁爆裂。
地面炸開一個大坑,泥土飛濺。
火堆被氣浪掀翻,火星漫天飛舞。
李靖悶哼一聲,長刀脫手飛出,旋轉著插在十丈外的樹幹上。
他整個人向後倒飛,重重摔在地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而楊興的烏月槍,槍尖穩穩停在李靖咽喉前三寸。
徹骨的寒意從槍尖傳來,讓李靖少見的感受到死亡的威脅。
他毫不懷疑,只要楊興手腕輕輕一送,自己就會命喪當場。
但楊興沒有。
他靜靜看著李靖,眼中神色複雜。
有惋惜,有遺憾,有決絕。
許久,他收槍。
“李兄,你走吧。”
楊興轉身,不再看李靖:“日後再見,我們就是敵非友了。”
李靖躺在地上,看著楊興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一別,他們之間的情誼就真的斷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艱難地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跡,向著插在樹上的長刀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如鉛。
拔出長刀,李靖最後看了楊興一眼,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素素走到楊興身邊,輕聲道:“楊大哥……”
楊興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多說。
他望著李靖消失的方向,許久,忽然道:
“我們回去洛陽。”
素素一愣:“回去?為甚麼?”
楊興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洛陽城是風雲匯聚之地,王世充和李閥達成聯絡,要共同對付李密。”
“寇仲便是王世充最得力的幫手,瓦崗裡面有諸多人才,小仲要爭天下,這些人很重要,我要去告訴他,讓他想辦法收服這些人,否則他沒有機會與李世民相爭。”
素素點頭,李靖的到來終究讓楊興改變主意,要助寇仲一把。
……
洛陽城的夜色,比荒郊野外更加深沉。
月光被高牆深巷切割得支離破碎,燈火在坊市間明滅不定。
這座千年古都白日裡依舊維持著表面的繁華,但到了夜晚,暗流便在陰影中湧動。
思世居位於城南永豐坊,是一座三進的小院。
這裡是虛行之的住所,也是這位曾在竟陵與寇仲、徐子陵有過一面之緣的謀士,留給他們的會合之地。
此刻,思世居的正堂內,氣氛凝重。
寇仲、徐子陵、跋鋒寒三人圍坐在一張梨木桌案旁,燭光搖曳,映得三人臉色明暗不定。
虛行之坐在下首,這位四十來歲的文士臉色還有些蒼白,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劫難。
原來之前寇仲三人來到思世居,就發現虛行之被婠婠制住了。
若非寇仲三人武功大進,婠婠因為師妃暄這個命中註定的對頭現身洛陽,不敢損耗真氣。
寇仲三人真未必能將虛行之從婠婠手中救下來。
“婠婠那個妖女……”虛行之苦笑一聲,端起茶碗的手微微顫抖,“若非三位及時趕到,虛某怕是也要步包玉成他們的後塵了。”
寇仲一拍桌子,眼中閃過怒色:“這些陰葵派的妖人,真是陰魂不散!”
徐子陵按住寇仲的手,沉聲道:“所幸虛先生沒事,只是眼下洛陽城內,我們的處境確實不太妙。”
跋鋒寒冷哼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豈止是不妙,各方勢力在楊兄那裡吃了虧,現在都把主意打到我們頭上了。”
事實確實如此。
自從楊興在荒村一槍驚退三方人馬,又在城外擊敗李靖的訊息傳回洛陽後,那些原本盯著楊興的勢力,紛紛將目光轉向了寇仲三人。
王世充的態度最先發生變化。
這位洛陽的實際掌控者,原本對寇仲頗為倚重,指望他幫助對抗李密。
但如今,王世充看寇仲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警惕和審視。
和氏璧是否在寇仲三人身上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寇仲與徐子陵是槍仙楊興的朋友,這個身份,已經足以讓他們成為各方勢力眼中的‘香餑餑’。
擒下二人,或許可讓楊興有所忌憚。
即便不能,至少也能從他們口中挖出楊興的下落,或者探知和氏璧的真正去向。
“這些人,真是不知在楊大哥那裡吃了多大的虧,”寇仲有些無語地搖頭,“現如今倒是都來找我的麻煩!”
跋鋒寒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仲少想要爭霸天下,難不成連這點困難也扛不住?”
寇仲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老跋,你不要來故意激我!我寇仲既然已經做好了準備,就不會怕這些魑魅魍魎!”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既然這麼多人都過來,那就讓我看看,究竟有誰來對付我吧!”
“我可是楊大哥一手教出來的,也讓他們嚐嚐我寶刀的厲害!”
月光從窗縫灑入,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映出一片堅毅之色。
徐子陵也站起身,走到寇仲身邊。
他的嘴角揚起一抹溫和卻堅定的笑容:
“小仲說得不錯。”
“他們敵不過楊大哥,難道就敵得過我們嗎?”
“讓我們看看,他們究竟有多大本事吧!”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轟——!!!
思世居厚重的木門,突然毫無徵兆地爆裂開來!
不是被撞開,不是被劈開,而是被一股渾厚精純到極點的氣勁,從外部直接震碎!
木屑如暴雨般飛濺,門框崩裂,碎木激射。
正對著大門的牆壁上,瞬間被射出數十個孔洞。
燭火在氣浪中劇烈搖曳,直接熄滅。
寇仲三人霍然轉身,真氣瞬間提至巔峰。
只見門外月光下,兩道身影緩步走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少女,約莫十八九歲年紀,身姿窈窕,一襲絳紫色勁裝勾勒出姣好的曲線。
她面容姣好,眉目如畫,但此刻那雙美眸中卻帶著幾分嗔怪,幾分擔憂。
正是獨孤閥的千金,獨孤鳳。
而她攙扶著的,是一名老婦人。
那老婦人看上去至少有百歲高齡,白髮斑斑,梳成一個簡單的髮髻,插著一根木簪。
她的身材傴僂,腰背彎曲得幾乎成了弓形,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如同千年古樹的樹皮。
最詭異的是她的眼睛。
一雙眼睛被鬆弛的眼皮半遮掩著,只露出兩條細縫。
但從那細縫中透出的目光,卻銳利如刀,彷彿能刺穿人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