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輕嘆一聲。
他知道,自己的選擇已經讓他與楊興、寇仲他們的友誼產生了裂痕。
但他依舊堅持自己的判斷。
他認為只有李世民才能真正治理好天下,其他人都不行。
自小沒有經受過系統教育的寇仲,更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我帶了酒菜,可以喝一點嗎?”李靖從背後解下行囊。
素素幫忙鋪開一張草蓆,就在路邊草地上。
李靖從行囊中取出酒壺、油紙包著的熟肉、幾個麵餅,還有一包花生。
酒菜簡單,但在荒山野嶺,已是難得。
素素的高興在這個時候消散了。
經歷這麼多後,她再也不是之前那個甚麼都不懂的婢女。
她知道,李大哥這次來,只怕不是為了與他們重逢。
李靖舉杯,酒是濁酒,但香氣撲鼻:
“我敬你。”
楊興舉杯,目光平靜:“請。”
兩人一飲而盡。
酒入喉,辛辣中帶著苦澀。
李靖放下酒杯,沉默片刻,緩緩道:“我來的目的,你應該猜到了。”
楊興點點頭,夾起一片熟肉,慢慢咀嚼:“你現在是李世民的人,自然要為他做事。我不瞞你,和氏璧是我拿的。”
他頓了頓,看著李靖的眼睛:“但和氏璧已經不存在了。”
李靖一怔:“甚麼意思?”
“碎了。”楊興語氣平淡,“變成粉末了。”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會這樣,要麼靜念禪院裡的和氏璧是假的,要麼就是和氏璧發生了某種不為人知的變化。”
“總之,和氏璧沒了,這世上以後再也不會有和氏璧了。”
李靖愣在當場。
他看著楊興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謊言。
楊興從不是一個撒謊的人,這一點李靖很清楚。
但和氏璧……碎了?
這訊息太過震撼,李靖一時難以消化。
但他知道,楊興願意告訴自己這個秘密,足見對自己的信任。
這讓李靖心中既感動,又慚愧。
“李兄,”楊興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可以最後問你一句嗎?”
李靖回過神,正色道:“楊兄弟請說。”
楊興看著他,一字一句:“支援寇仲。”
四個字,簡單,直接。
李靖沉默了。
火堆噼啪作響,火星飛濺。
山風吹過,帶來遠處狼嚎。
素素坐在一旁,緊張地看著兩人。
許久,許久。
李靖終於嘆了口氣,聲音乾澀:“我已經成親了。”
楊興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化為釋然。
他輕笑,那笑容裡有玩味,有譏誚,也有幾分無奈:
“好,看來李兄主意已定。”
李靖忍不住道:“楊兄弟,我知道你重情義,想要幫助小仲。”
“但你也應該看得明白,雖然小仲的確是重義氣,也很有天賦,但他的出身註定他無法治理好這個天下!”
“他沒有受過系統的教育,不懂治國之道,不懂民生疾苦,不懂如何平衡各方勢力。”
“這些,不是靠天賦就能彌補的!”
楊興靜靜聽著,等李靖說完,才緩緩開口:
“是啊,小仲出身都說不上是普通,那簡直就是小混混。”
“所以你們都認為他不能治理好天下,你們這些世家大族,這些讀過聖賢書的人,真是讓人厭煩與惱怒啊。”
他站起身,烏月槍已在手中。
“李兄,觀你武功又有精進。”
“今日,就讓我好好領教一下你的血戰十式吧!”
素素擔憂地看向二人,但她知道楊興決定的事情,自己改變不了,只能乖乖退到一旁。
李靖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
他知道,這一戰不可避免。
這是理念之爭,是道路之爭,更是他們友誼最後的餘燼。
嗆啷——
長刀出鞘。
那是一柄四尺長的橫刀,刀身狹長,刀背厚重,刀鋒寒光凜凜。
刀柄纏著磨損的布條,是跟隨李靖多年的戰刀。
血戰十式!
這是李靖在沙場上磨鍊出的刀法,沒有花哨,沒有詭變,只有最直接、最有效、最狠辣的殺招。
楊興烏月槍一抖,槍尖斜指地面。
兩人相隔三丈,對峙。
夜風吹過,火堆搖曳。
忽然,李靖動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猛虎撲食,長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劈楊興面門!
血戰十式第一式——衝鋒陷陣!
這一刀簡單、直接、迅猛,帶著沙場廝殺的慘烈氣勢。
刀風呼嘯,撕裂空氣,刀未至,凌厲的殺氣已撲面而來。
楊興不閃不避,烏月槍直刺!
霸王槍法——以勢馭槍,人隨槍動!
鐺——!!!
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刀鋒七寸處。
那是最不受力的位置,卻也是刀勢最弱的位置。
一點之下,李靖只覺得刀身傳來一股詭異的螺旋勁力,長刀不由自主地向旁偏去。
但他畢竟是李靖。
刀勢被破的瞬間,他手腕一轉,長刀化作一道弧光,橫掃楊興腰間!
血戰十式第二式——橫掃千軍!
刀光如匹練,快如閃電。
楊興槍身迴旋,槍尾如鞭,掃向刀身。
鐺!
第二次碰撞。
李靖借力身形一轉,長刀再變!
第三式——回馬槍刀!
這一招本是槍法,但李靖融入刀中,反身一刀,詭異刁鑽,直取楊興後心。
楊興彷彿背後長眼,烏月槍如毒龍回身,槍尖再次點中刀鋒。
叮!
火星四濺。
李靖越打越心驚。
他的血戰十式是在戰場上用無數鮮血磨鍊出來的,每一招都經過千錘百煉,簡潔、凌厲、有效。
可楊興的槍法,卻總能以最小的力道,破解他最凌厲的攻勢。
更可怕的是,楊興的槍法在剛猛中帶著精妙,在霸道中藏著變化。
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詭異的吸力傳來,將他的勁力吸走。
每一次交鋒,都有一股柔勁牽引,讓他的刀勢偏離目標。
十招,二十招,二十五招……
李靖的額頭滲出細汗。
他知道,自己不是楊興的對手。
但軍人的驕傲,讓他不願輕易認輸。
第二十八招!
李靖暴喝,長刀高舉,全身真氣灌注刀身。
刀鋒泛起淡淡的紅光,那是血戰十式最後一式,也是最霸道的一式——
血戰到底!
這一刀,有去無回,有死無生!
刀光如血,刀風如雷。
楊興眼中閃過讚賞之色。
但他手中的槍,卻沒有絲毫留情。
烏月槍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刺刀光最盛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