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興看著他們困惑的神情,緩緩道:“我也不知道師父他老人家究竟是何考量,為何非但沒有將我們帶走,甚至連身世都秘而不宣。”
“任由我們頂著‘完顏’之姓,做了十六年的金國小王爺。”
“但我知道一件事,楊康,我的兄長,他如今從內到外,都已經是完顏洪烈的兒子了,他是‘完顏康’!”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
“所以,醉仙樓這一場比試,郭大哥絕不能敗!”
楊興沒有具體描述楊康是如何驕縱、如何認同金人身份,但僅僅“完顏康”這三個字,就足以讓江南七怪瞬間明白那是一個怎樣的人了。
此刻,他們終於徹底理解了楊興為何要逃離趙王府,為何不尋求丘處機的幫助,又為何要反過來幫助郭靖獲勝。
這不僅僅是一場賭約的勝負,更關乎宋金大義、國家氣節!
楊興繼續道:“郭大哥的武功根基,經過六位前輩十年打磨,其實非常紮實。”
“他現在最欠缺的,正是上乘內功的修煉法門。”
“這一點,我可以補上,我會將我所學的內功傳授給他。”
“不行!”柯鎮惡斷然拒絕。
朱聰等人都詫異地看向柯鎮惡,不明白大哥為何反對。
按照楊興所說,郭靖缺的正是內功,若能補上這一環,勝負猶未可知,為何要拒絕?
柯鎮惡雖然目盲,此刻卻彷彿能感受到兄弟們的疑惑,他沉聲道:“醉仙樓之約,敗了就敗了,我們認!”
“但我們絕不能讓你楊興小兄弟來傳靖兒內功!”
他語氣凝重,神色更是極為嚴肅!
“因為這內功,是丘處機道長傳授給你的!”
“今日你私下傳給靖兒,他日醉仙樓上,靖兒若以此功取勝,丘處機一旦看出來,他會作何想?”
“他會如何看待你?又會如何看待我們江南七怪?”
“我們江南七怪,絕不能做這等背後授藝、令人不齒之事!”
朱聰聞言,頓時恍然大悟,後背驚出一層冷汗,連忙道:“大哥說得對!”
“楊興小兄弟,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此事確實不妥。”
“我們不能讓你難做,更不能讓江南七怪背上這等名聲。”
楊興蹙起眉頭,他來自後世,思維模式與這個時代根深蒂固的尊師觀念和江湖規矩有所不同,並未立刻想到這一層。
他正思索間,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一事,說道:“六位前輩,即便我不傳郭大哥內功,全真教也會有人來傳他內功的。”
他看著面露疑惑的六人,解釋道:“我師父那個人,極好面子,但也自詡公正。”
“他深知六位前輩在內功方面或有所欠缺,定然不願佔這個便宜。”
“但他身為師長,又不好親自出面來教對手的徒弟。”
“按照我的推測,我那位為人最為寬厚和善的馬鈺師伯,很可能會暗中前來,教導郭大哥內功,讓郭大哥能夠真正與完顏康,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所以,六位前輩不必過於擔心由我傳授內功會引發非議。”
他見柯鎮惡仍有疑慮,勸說道:“況且,內功乃是水磨功夫,講究日積月累。”
“我早教郭大哥一日,他便能早一日積蓄內力,多一分實力。”
“至於馬鈺師伯是否會來,終究只是我的猜測。”
“萬一他不來呢?難道就讓郭大哥一直等著?”
柯鎮惡眉頭緊鎖,馬鈺來教和楊興教,性質確實不同,一個是師長默許下的公平補償,一個則是弟子私下授藝。
但楊興說的也不無道理。
楊興又道:“柯前輩,退一步講,縱然日後馬師伯真的沒有來,或者您覺得不妥。”
“大不了在醉仙樓比武之時,讓郭大哥承諾不使用我教的內功便是。”
“以郭大哥信守承諾的性子,只要他答應了,即便被打死,也絕不會動用分毫。”
韓小瑩也在一旁柔聲勸道:“大哥,楊興小兄弟說得在理。”
“既然我們自己都已經看開了,不再執著於醉仙樓之約的勝敗,又何必執著于靖兒跟誰學內功呢?”
“只要是對靖兒好,能讓他將來在江湖上多一分自保之力,那便讓他去學。”
“我們幾個老傢伙的面子,又算得了甚麼?”
韓小瑩這番話,終於說動了柯鎮惡。
自從五弟張阿生慘死在黑風雙煞手中,柯鎮惡內心深處時常後悔。
若他們兄弟幾人當年能得遇明師,習得上乘內功,又何至於連一個銅屍陳玄風都對付不了,讓五弟枉死?
靖兒日後總要獨自闖蕩江湖,單靠他們這些外門功夫,終究是底氣不足。
有楊興這般良師益友相助,對靖兒而言,確是莫大的福緣。
想到這裡,柯鎮惡長嘆一聲,終於鬆口:“罷了!好,楊興小兄弟,那便有勞你了!”
楊興拱手道:“柯前輩客氣了。”
就在這時,郭靖從蒙古包裡跑了出來,憨聲喊道:“興弟,師父們,娘把飯做好了,可以用飯了!”
楊興和江南七怪相視一眼,暫且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一同向蒙古包走去。
用過早飯後,鎮東鏢局的總鏢頭魯能前來找楊興辭行,他和柳青已經收拾妥當,準備帶著商隊剩餘的僕役和鏢師們離開了。
楊興叮囑他們一路小心,魯能恭敬應下,便告辭離去。
隨後,楊興與江南七怪又仔細商議了一番郭靖接下來的教導方案。
他們都意識到,之前讓郭靖同時學習六種不同的武功,進度雜亂,反而事倍功半。
最終決定,除了每日固定的內功修行由楊興負責外,郭靖每日只跟隨江南七怪中的一人,專心學習一門武功。
必須將這門武功完全掌握、練得純熟之後,再去學習下一門。
這樣既能保證根基紮實,也能減輕郭靖的記憶負擔。
約定之後,楊興便開始將全真教的上乘內功心法——金關玉鎖二十四訣,悉心傳授給郭靖。
郭靖心思純淨,懷有赤子之心,修煉這等玄門正宗的內功,竟是出奇地契合。
心中毫無雜念,進展雖然不算飛速,卻穩步提升,根基打得愈發牢固。
隨著內力日漸深厚,他演練外家功夫時,勁力、速度和持久力都有了明顯的進步。
江南七怪看到這一幕,在欣慰之餘,也不由得暗暗搖頭,私下裡感嘆,或許他們這些人真的不適合當師父。
教導方法上,還不如楊興這個十六歲的少年看得透徹,因材施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