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苦了你了!”
李萍帶著哽咽的慈祥聲音打破了蒙古包內那因懷疑而生的詭異寂靜。
這位歷經磨難卻始終堅韌的婦人,心思遠不如江南七怪那般複雜曲折。
她只是憑著最樸素的情感和同為母親的心,體會到包惜弱這些年的不易,更心疼楊興這個孩子。
十六歲的年紀,便要孤身夜逃,穿越危機四伏的茫茫燕山,來到這苦寒草原。
她李萍正是在這片草原上將郭靖拉扯大,深知其中的艱辛與危險。
因此,她對楊興沒有懷疑,只有滿滿的心疼。
江南七怪見狀,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均是不再言語。
無論楊興所言是真是假,眼下有李萍在場,都不宜再繼續深究下去。
柯鎮惡拄著鐵杖站起身,沉聲道:“今日天色已晚,靖兒明日還要早起練功,都早些歇息吧。李大嫂,我們告辭了。”
李萍連忙起身相送,她對柯鎮惡六人一向十分敬重。
柯鎮惡等人連連擺手,沒讓她多送,各自懷著複雜的心事,返回了自己的蒙古包。
李萍轉身,慈愛地對楊興道:“興兒,你奔波了這麼久,定是累壞了,也早點休息吧。”
楊興恭敬應道:“是,伯母。”
郭靖則歡喜地拉著楊興的手,興奮道:“興弟,走,我們去睡覺!”
他心思單純,全然不知六位師父內心的波瀾起伏,只為自己多了一個本事高強的兄弟而由衷高興。
江南七怪的蒙古包距離李萍家不遠。
柯鎮惡、朱聰等五個男人合住一個較大的蒙古包,韓小瑩因是女子,獨自住在旁邊一個稍小的蒙古包裡。
此刻,六人齊聚在男人們的蒙古包內,氣氛凝重。
柯鎮惡面向朱聰的方向,雖然目不能視,卻彷彿能“看”透人心。
他沉聲問道:“老二,你對楊興今晚的話,怎麼看?”
朱聰搖著手裡的破扇,眉頭緊鎖,嘆息一聲:“大哥,我也說不好,若他所言為真,那這經歷未免太過曲折離奇。”
“其一,完顏洪烈身為大金國權勢滔天的六王爺,為何會忌憚一個十六歲的養子?”
“其二,他既已向丘處機求證了身世,若要離開,為何不借助丘處機的力量,反而要獨自一人冒險北行?”
“這不合常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若說他是假的.......似乎也不像。”
“因為這草原之上,除卻靖兒和李大嫂,我實在想不出還有甚麼值得趙王府的小王爺費盡心思、千里迢迢跑來偽裝圖謀的?”
“即便是為了靖兒,說到底也不過是我們與丘處機的一場賭約,無論勝負,似乎都不值得如此大動干戈,佈下這般局面。”
老三韓寶駒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甕聲甕氣地附和:“二哥說得在理。”
“而且,如果這小子真是裝的,那他的心機城府也太深了,演技更是天衣無縫,反正我老韓是半點破綻都沒瞧出來。”
南希仁、全金髮和韓小瑩也都默默點頭,臉色沉重。
柯鎮惡沉吟片刻,決斷道:“既然如此,那就再觀察看看。”
“老二,明日找個機會,你去試試他的武功深淺。”
“一來,或許能從他的武功路數看出些端倪;二來,也正好瞧瞧,靖兒和他之間,究竟差了多少。”
朱聰點頭應下:“好,我明白了。”
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東方的天際才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晨曦微露。
楊興便已起身,準備在李萍蒙古包旁的空地上,練習楊家槍法。
要想提升與“槍仙”司空長風模板的融合度,除了擁有烏月槍、經歷流浪這些顯著特徵外,日常勤修不輟的練槍,亦是貼合槍仙生命軌跡的重要細節。
他練功的時間,比郭靖往日還要早。
儘管楊興動作已儘量放輕,但郭靖還是醒了。
他因多了個兄弟而過於興奮,本就睡得不安穩,楊興一動,他立刻警覺地坐起。
憨聲問道:“興弟,你是否要喝水或是小解?”
楊興心下暗笑,這大哥還真是當上癮了,關心得如此細緻。
他回道:“郭大哥,我是要起來練槍,你要一起嗎?”
郭靖聞言,雙眸頓時亮了起來,臉上滿是激動與興奮,連連點頭:“好啊!好啊!”
他忙不迭地穿衣起身,跟著楊興來到外面。
空地上,楊興手持烏月槍,演練起沉穩大氣、攻防兼備的楊家槍法,而郭靖則在一旁刻苦地練習著江南七怪傳授的各式武功,一招一式,雖顯稚拙,卻異常認真。
當朱聰清晨從蒙古包裡走出來時,映入眼簾的正是這樣一幅景象。
兩個朝氣蓬勃的少年,在初升朝陽的映照下奮力練武,身形輪廓被鍍上了一層金邊,充滿了無限的生機與希望。
朱聰起初心中一驚,生怕楊興是故意引誘郭晨演練武功,從而窺探江南七怪的底細。
但隨後他便看到,楊興非但沒有窺探,反而在間歇時,主動向郭靖講解、演示自己楊家槍中的一些發力技巧和步法配合,態度坦誠。
朱聰這才鬆了口氣,心下不由暗嘲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信步走到二人身邊,郭靖見到他,連忙停下行禮:“二師父!”
楊興也收槍而立,打了個招呼:“朱前輩早。”
朱聰自負看人尚有幾分眼力,他看出楊興性格直率,屬於吃軟不吃硬的型別,便也不繞彎子,直接拱手笑道。
“楊兄弟,我觀你這柄烏月槍非同凡響,使得是赫赫有名的楊家槍法吧?”
“果然名不虛傳,老朱我一時手癢,不知可否請你指教幾招?”
他用了“指教”二字,姿態放得很低,儼然將楊興放在了與自己平輩論交的位置上。
楊興見他說得誠懇,便也爽快應道:“朱前輩言重了,指教不敢當,晚輩正想請前輩指點。”
“前輩請!”
朱聰笑了笑,他原本最擅長的是妙手空空的功夫,十指靈活無比,竊取他人財物於無形。
後來這十年來,為了思索克制鐵屍梅超風那歹毒凌厲的九陰白骨爪,他結合自身武學根基和江湖見聞,創出了一套狠辣精準的“分筋錯骨手”。
雖不如那些傳承悠久的上乘擒拿功法,但近身搏殺時,亦是極為厲害。
正好拿來試試楊興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