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師教你武功,是讓你強身健體,明辨是非,不是讓你用來戕害兄弟的!”
“康兒,你太讓為師失望了!”
丘處機怒意愈發嚴重。
楊興見狀,上前一步,神色平靜地對丘處機拱手道:“師父,兄長他一向好勝心強,方才或許是落於下風,一時情急,迷了心竅。”
“既然弟子並未受傷,兄長也已知錯,您就不必再過於責罰他了,讓他好好回去運功療傷,休息反省吧。”
丘處機見楊興不僅無事,還能為兄長求情,心中怒氣稍霽,又見楊康確實傷得不輕,臉色慘白,便重重哼了一聲。
拂袖道:“哼!若非你弟弟為你求情,今日定不輕饒!回去面壁思過,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踏出房門半步!滾吧!”
楊康如蒙大赦,連忙叩首:“多謝師父,多謝弟弟寬宏大量!弟子告退!”
他掙扎著起身,每一步都牽動傷勢,踉蹌著向校場外走去。
就在他轉過身,背對丘處機和楊興的剎那,那原本充滿“悔恨”的眼神瞬間變得陰冷無比,如同毒蛇的信子,充滿了刻骨的怨毒與殺意!
只是這一切,都被他低垂的頭顱和夜色所掩蓋。
待到楊康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丘處機這才忍不住長嘆一聲,轉向楊興,語氣複雜。
“興兒,你也看到了。”
“你這哥哥........貪戀王府富貴,醉心權勢,如今行事更是愈發狠毒偏激,實在是........唉!”
他話語中充滿了無奈與擔憂。
楊興聞言,詫異地看向丘處機。
他原以為丘處機被矇在鼓裡,沒想到師父竟早已看清楊康的本性。
不過轉念一想,丘處機數十年江湖行走,閱歷何等豐富,看人的眼力自然毒辣。
楊康畢竟只有十六歲,縱然有些小聰明,又豈能真正瞞過這等老江湖?
只是........既然師父看出來了,為何不早早帶楊康離開這大染缸一般的王府?
楊興心中一時有些想不明白。
丘處機似乎不願再多談楊康,轉而道:“興兒,來,盤膝坐下,為師給你檢查一下內力,看看你這三個月的進境如何。”
楊興依言與丘處機相對盤膝而坐。
丘處機伸出右手,按在楊興背心,一股精純溫和的全真內力緩緩輸入其體內,沿著經脈徐徐遊走。
楊興只覺一股暖流所過之處,經脈暢通,內力自行隨之運轉,圓融活潑,顯是根基打得極為牢固。
他這六年勤修不輟,全真玄門內功本就講究循序漸進、根基穩固,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體現。
丘處機內力巡行一周天,收回手掌,眼中讚賞之色更濃,撫須點頭。
“很好!內力充盈,根基紮實無比,執行圓轉自如,興兒,你這內功火候,已遠超同齡之人了。”
他頓了頓,和聲問道:“你在練功過程中,可還有甚麼疑難之處?今日一併提出,為師為你解惑。”
楊興精神一振,知道機會難得,立刻將這幾個月中積攢的一些關於內力運轉、招式變化、勁力運用等方面的細微問題一一提出。
這些問題都是源於他自身苦練後的深入思考,有些甚至觸及了更精深的武學道理。
丘處機耐心傾聽,逐一詳細解答,引經據典,並結合自身經驗,往往三言兩語便讓楊興茅塞頓開,心中許多模糊之處豁然開朗。
問答完畢,楊興臉上露出猶豫之色,欲言又止。
丘處機看出他的遲疑,笑道:“你我師徒,有何話不可說?但講無妨。”
楊興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丘處機,壓低聲音道:“師父,我.......我不是趙王的親生兒子吧?”
丘處機聞言身軀猛地一震,眼中精光爆射,旋即緊緊蹙起眉頭,沉聲問道:“這件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他找到兄弟二人時,他們已九歲,自幼在王府長大,錦衣玉食。
當時丘處機便深感為難,但為了與江南七怪的賭約,還是決定先悉心教導武功,並未與包惜弱相認,也未曾告知二人身世。
他看出楊康心性已受影響,本打算等到醉仙樓比武之後再擇機說明真相,卻萬萬沒想到,楊興竟自己察覺了。
楊興神色不變,冷靜地分析道:“師父,此事弟子早有猜測。母親常年獨居後花園那處仿造的簡陋農房之中,其內佈置完全是江南農戶之家模樣。”
“趙王身份尊貴,豈會住過這等地方?而且那農房是地道的江南樣式,母親時常待在其中,神情哀婉,滿是思念,絕非僅僅思鄉那麼簡單。”
“起初,我只以為是母親被趙王強搶而來,並未懷疑自身身世。”
他頓了頓,繼續道:“直到九歲那年,我為賑濟災民,燒製玻璃,將生意交給趙王。”
“期間偶然得知,趙王年輕時極好女色,府中姬妾不少。”
“可後來卻突然性情大變,身邊數年沒有一個女人,亦無子嗣。”
“再後來,他出使大宋歸來,便帶回了母親,之後才有了我與哥哥。”
“然而,這麼多年過去,他與母親並未再孕育其他孩子,他身邊也依舊沒有別的女人。”
“趙王總不能真的痴情到我母親一人,便徹底摒棄所有女色吧?”
“他年輕時絕非這般專情之人,難不成年紀大了,性格就變了?”
“再者,母親既能生下我與哥哥,身體便應無礙。”
“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趙王自身身體有恙,而且這問題絕非在與母親成婚後才有,定是在他出使大宋之前便已存在!”
“否則,一個極好女色的王爺,怎會突然改性,身邊一個女人都沒有?”
“既然如此,我不是他的兒子,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楊興這一番抽絲剝繭、邏輯嚴密的分析,聽得丘處機目瞪口呆,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他心中震撼無比:“楊再興將軍.......後繼有人啊!此子不僅武功天賦卓絕,心思竟也如此縝密,觀察入微,才智機敏遠超常人!”
“比起那沉溺富貴的楊康,興兒著實令人驚喜,楊兄在天之靈,亦當欣慰!”
他長長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感慨與釋然:“你猜得一點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