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康一驚,沒料到楊興應變如此之快,急忙回掌護身,腳下“蹬蹬”連退兩步,才堪堪化解這迅捷一擊,姿態已略顯狼狽。
甫一交手,高下已判。
楊康勝在招式標準,勁力兇狠。
楊興則勝在根基雄厚,更兼靈動自如,對招式的理解與應用明顯更勝一籌,總能於間不容髮之際尋隙反擊,以最小的消耗獲取最大的效果。
在師父面前被胞弟輕易逼退,楊康心頭火起,他素來自負,如何能忍受這等失敗?
當即催動全身內力,再無保留,拳、掌、腿、指,將丘處機所授的諸般武功盡數施展出來。
攻勢頓時如狂風暴雨,鋪天蓋地般籠罩向楊興周身要害,恨不得立時將楊興打倒在地。
楊興則如激流中的磐石,又似柳絮隨風,身形在方寸之間輾轉騰挪,或格或擋,或避或引,將楊康的猛攻一一化解於無形。
他的動作簡潔、精準、有效,往往在毫厘之間避開鋒芒,又能以巧妙勁力引得楊康重心微失,招式用老,空耗氣力。
場面上,楊康雖攻勢如潮,卻始終無法觸及楊興衣角,反而自身內力消耗甚巨,呼吸漸漸粗重。
砰!
雙拳再次毫無花巧地硬撼一記,楊康只覺一股不僅剛猛、更兼綿長深厚的內勁洶湧而來,震得他手臂痠麻,氣血翻騰不休,不由自主地又退了一步,胸口陣陣發悶。
他俊美的臉龐已然漲紅,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周圍雖無僕役旁觀,但在師父丘處機面前被楊興如此舉重若輕地壓制,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丘處機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對楊興的評價又高了幾分,同時也對楊康的急躁心性與略顯僵化的應對暗自搖頭。
久攻不下,羞憤交加,楊康惡向膽邊生。
他佯裝內力不繼,前撲之勢一個趔趄,賣了個破綻。
就在楊興攻勢稍緩,欲觀其變的瞬間,楊康右手袖口猛地一顫!
咻——!
一道烏光快如閃電,挾著刺骨的寒意,直射楊興右肩肩井穴!
竟是暗中佩戴淬了毒的袖箭!
“孽障!住手!”
丘處機原本欣慰、觀察的笑容瞬間凍結,化為驚怒交加的暴喝!
他萬沒想到楊康竟敢在自己眼前對嫡親弟弟下此毒手!
身形暴起,如大鵬般向前撲去,意圖阻攔,但兩人距離本近,袖箭去勢極快,已是救援不及!
電光火石之間,楊興瞳孔驟縮,前世積累的生死危機感與今生六載苦練的成果瞬間爆發!
他不及細想,腰肢猛地一擰,周身筋骨齊鳴,身體以一個超越常理、近乎違背關節限制的角度硬生生扭曲側閃!
嗤啦!
那支致命的袖箭擦著他的錦袍衣袖呼嘯而過,凌厲的箭鋒竟將衣衫撕裂開一道口子,帶起的勁風颳得面板生疼!
與此同時,楊興擰身、跨步、出拳,動作一氣呵成,藉著側身旋轉之勢,那蓄滿神力與內息的左拳,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狠狠擊出!
嘭!
一聲悶響,如同擂在敗革之上。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因偷襲而中門大開、全然無備的楊康的小腹氣海要穴之上。
“呃啊——!”
楊康只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混合著穿透性極強的內勁,從小腹處猛然炸開,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五臟六腑都彷彿被狠狠攪動、移位了一般,劇痛鑽心。
喉頭一甜,一口殷紅的鮮血抑制不住地猛地噴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血線。
他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軟地蜷縮起來,“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豆大的汗珠自額頭滾落,除了痛苦的呻吟,再無力做出任何動作。
楊興則已收拳後撤,氣息略促但依舊平穩地立於一旁,面色冷峻地看著跪地吐血、狼狽不堪的兄長。
心中並無多少獲勝的快意,只有一聲嘆息與濃濃的失望,眼神中滿是冰寒與淡漠。
此時,丘處機已然趕到,他面沉如水,眼中盡是滔天怒火與難以掩飾的失望。
看著跪地痛苦呻吟的楊康,他心中最後一絲對楊康的期許也幾乎蕩然無存。
手中拂塵蘊含精純玄功,猛地一揮,塵尾灌注內力,如同鋼鞭鐵掃,毫不留情地掃在楊康肩背!
“啪!”的一聲脆響,楊康直接被掃得離地飛起,如同斷線風箏般,重重摔在丈餘外的冰冷地面上,又翻滾了幾圈才勉強停下,渾身骨頭如同散架,劇痛難當,連呻吟都變得氣若游絲。
“孽障!”
“同門切磋,兄弟相爭,竟敢使用如此陰毒暗器!”
“我丘處機怎會教出你這等心術不正之徒!”
丘處機鬚髮皆張,道袍無風自動,顯然已是怒極。
楊興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暗忖:“我這六年苦練,內功根基扎得穩固,全真心法不愧是玄門正宗,讓我內力精純遠超同儕。”
“配合天生神力,拳腳威力倍增,但師父這隨手一擊,內含的深厚功力與運用之妙,遠非我目前能及。”
“看來,僅憑按部就班的修煉,進度還是太慢了........”
楊康蜷縮在地,小腹處傳來的劇痛與肩背被拂塵掃中的火辣交織,讓他幾乎昏厥。
但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丘處機那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怒火,以及楊興那居高臨下、帶著冷意的目光。
強烈的屈辱和怨恨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
只是他一向心思深沉,深知此刻絕不能硬頂。
他掙扎著,用盡力氣重新跪好,不顧嘴角溢位的鮮血,抬起頭,臉上已換上了一副痛悔交織的表情,眼中甚至強行逼出了淚光。
他痛哭流涕道:“師父!弟子.......弟子一時爭強好勝,豬油蒙了心,竟對弟弟用了這等下作手段!”
“弟子知錯了,對不住弟弟,請師父重重責罰!”
他聲音哽咽,顯得情真意切,彷彿真的追悔莫及。
丘處機見他這般模樣,怒火未消,反而更添幾分痛心,厲聲斥道:“爭強好勝?這豈是爭強好勝可以遮掩的!”
“我全真教乃是玄門正宗,行事光明磊落!”
“你竟在袖中暗藏這等淬毒袖箭,此等行徑,與那江湖下三濫的旁門左道有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