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巨刃環繞的試煉場另一端,去進行某種“準備”,或是給予蘇曉最後的考量時間。那股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略微減輕,但峰頂的寒意與鋒利依舊刺骨。
凱癱坐在地上,靠著冰冷光滑的地面,劇烈地喘息著,彷彿剛剛從溺水的邊緣被拉回。蘇曉並未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娜娜巫和櫻也圍攏過來,她們能感受到凱心中翻湧的、與這片冰冷位面格格不入的激烈情緒。
“凌大人……他並非天生如此……” 凱的聲音沙啞而破碎,帶著一種混雜著恐懼、悲哀與一絲殘留敬意的複雜情緒。他抬起頭,灰白的瞳孔沒有焦距,彷彿穿透了時間,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他曾經……也有想要守護的東西。” 凱的敘述斷斷續續,如同在暴風雪中撿拾破碎的鏡片,試圖拼湊出一幅模糊的畫卷。
“那是一個……很小的位面,遠沒有‘最高峰’這般龐大、殘酷。那裡有綠色的山谷,有流淌的溪水,有……依靠他力量庇護的子民。” 凱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光,那是對某種早已逝去之物的追憶。“凌大人是那個位面誕生的最強者,他的‘刃’之法則初顯,銳不可當,擊退了無數次外敵的入侵。他是那裡的守護神,是……驕傲。”
“但是……背叛……” 凱的聲音驟然低沉下去,帶著刻骨的寒意,“他最為信任的副手,他視若兄弟的存在,為了換取更強大的力量,勾結了外敵……在他們抵禦最強一次入侵、力量消耗殆盡時,從背後……給了他致命一擊。”
凱的拳頭死死握緊,指甲幾乎要掐入掌心那異化的面板。
“不僅僅是背叛……是整個位面的……‘牽連’。”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痛苦的嘲諷,“那些他曾守護的子民,在恐懼與誘惑下,大部分選擇了沉默,甚至……倒戈。他守護的一切,他建立的秩序,在人心貪婪與懦弱的‘因緣’糾纏下,脆弱得如同冰晶。”
“他活了下來。” 凱的語氣變得空洞,“拖著瀕死的重傷,親眼看著他守護的山谷被焚燬,溪流被染紅,熟悉的生靈在哀嚎中湮滅……而他最信賴的‘連線’,成了刺穿他心臟最鋒利的那把刀。”
“在那場毀滅的廢墟上,在背叛與死亡的冰雪中,” 凱抬起頭,望向凌消失的方向,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明悟,“舊的凌死了。活下來的,是斬斷了所有軟弱、所有牽連、所有不必要情感的……‘刃’。”
“他離開了那片廢墟,在宇宙中流浪、廝殺,最終找到了這個瀕臨死亡的、法則趨向‘鋒利’與‘靜止’的位面。他以無上意志將其徹底同化,改造成了如今的‘最高峰’。他說……唯有如此極致的‘純粹’,才能避免再次被‘連線’所傷,才能擁有……真正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凱的敘述停止了,峰頂上只剩下刃風吹過的細微嘶鳴。
娜娜巫聽得眼圈發紅,她無法想象那種被全世界背叛的痛苦。櫻的靈體默默散發著悲傷的共鳴,她能感受到那過往中滔天的絕望與最終凝固成的、永恆的冰冷。
蘇曉沉默著。凱的講述,為他勾勒出了凌那極端信念背後的悲劇輪廓。那不是天生的瘋狂,而是由極致的傷痛與背叛鍛造出的、走向另一個極端的偏執。他將自身化為絕對的刃,不僅是為了力量,更是為了……不再受傷。
“他尋找第十一真王,” 蘇曉緩緩開口,“是因為他認為真王的道路是錯的?還是……有其他原因?”
凱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我不知道凌大人全部的想法。但……他提過,第十一真王的力量本質,與‘因果’、‘連線’密切相關。他或許是想證明自己的道路才是正確的,或許……是想徹底斬斷那種他視為‘禍源’的力量根源……”
真相依舊籠罩在迷霧中,但凌的動機,似乎變得更加複雜。
就在這時,試煉場的方向,一股更加凝聚、更加冰冷的意志緩緩升起,如同沉睡的兇獸,睜開了冰冷的眼眸。
凌,準備好了。
而蘇曉,也已從這冰封的往事中,得到了他需要的資訊。他看向試煉場,目光變得更加深邃與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