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自身乃至整個世界都處於一個更高層敘事的籠罩之下,這個認知帶來的並非絕望,而是一種奇異的冷靜與使命感。蘇曉與娜娜巫明白,僅憑他們兩人,無法窺破這重重迷障。他們需要盟友,需要那些曾與他們並肩作戰,同樣散落於此界,可能也正處於記憶混沌狀態的“故人”。
那本空白的筆記本,成為了絕佳的“共鳴器”與“定位儀”。
第一步,定位與引導。
蘇曉將自身恢復的“觀測”之力,如同精密雷達般,以筆記本為焦點,無聲無息地掃描著這座城市,乃至更遙遠的區域,尋找著那些熟悉卻又被層層偽裝的靈魂波長。娜娜巫則將自己的“共鳴”之力注入筆記本,如同播撒出無形的信標,溫柔地呼喚著那些沉睡的本質。
在城市的體育館內:
“琪亞娜”正在進行高強度的對抗訓練。汗水浸透了她的運動服,每一次揮拳、每一次閃避都帶著近乎本能的凌厲。對手是一個體型遠超她的壯碩男生,在一次激烈的纏鬥中,對方憑藉絕對的力量將她死死壓制在地,窒息的痛苦與屈辱感湧上心頭。
(就是現在!)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絕不屈服的本能悍然爆發!她眼中閃過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金芒,身體以一種超越人體力學常識的方式扭轉、發力,竟瞬間擺脫了壓制,反將對手掀翻在地!動作流暢、精準,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殺戮技藝的影子。
全場寂靜。她自己則愣在原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腦海中閃過破碎的畫面:皸裂的大地、咆哮的崩壞獸、還有……一把燃燒著火焰的巨劍。“我……這是……”
筆記本上,對應“Kiana”的名字旁,悄然亮起一個微小的光點。
在一家名為“星穹旅行”的旅行社內:
“瓦爾特·楊”正對著電腦螢幕上一段異常複雜的程式碼皺眉。這是旅行社新開發的“虛擬星空導覽系統”的核心演算法,但存在一個他暫時無法解決的底層邏輯悖論,導致系統執行時總會產生微小的敘事偏差。
(信標抵達。)
他推了推眼鏡,幾乎是下意識地,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起來。他不再遵循常規的程式設計邏輯,而是引入了一套蘊含著“理之律者”權能雛形的、對物質與資訊重構的全新理解。程式碼被重構,邏輯悖論被以一種超越當前電腦科學的方式強行“彌合”。
系統順利執行,螢幕上展現出浩瀚而逼真的星圖。
一旁的“姬子”端著咖啡走過來,看著螢幕上那無比熟悉的、彷彿蘊含著“開拓”命途意味的星圖軌跡,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顫,幾滴咖啡濺出。她看著瓦爾特,眼神複雜:“老楊,你這演算法……有點眼熟啊。”
瓦爾特抬起頭,與她對視,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瞭然的精光。筆記本上,“Welt& Himeko”旁,光點亮起。
在大學物理實驗室:
年輕的助教“弦”正在除錯一臺高精度的量子干涉儀。儀器狀態不穩定,觀測資料雜亂無章。她嘗試了所有教科書上的方法,都收效甚微。
(共鳴呼喚著她。)
frustration 中,她閉上了眼睛,不再依賴儀器顯示,而是將意識沉入對周圍環境最細微的感知。剎那間,她“看”到了!不是透過眼睛,而是透過某種更深層的聯絡——她看到了實驗室中無數交織的、代表著機率與因果的“隱形脈絡”!其中幾條脈絡正處於異常的糾纏和震盪狀態,正是導致儀器不穩的根源!
她遵循著直覺,伸出手,並非觸碰實物,而是對著那幾條紊亂的“脈絡”輕輕一拂,如同撥動琴絃。
嗡——
干涉儀發出的噪音瞬間平息,螢幕上的資料流變得穩定而有序。
實驗室的學生們目瞪口呆,以為她用了甚麼未知的黑科技。只有弦自己知道,剛才那一瞬間,她彷彿找回了某種與生俱來的、名為“因果敘述者”的本能。筆記本上,“Xian”的名字旁,光點閃爍。
在網際網路的深海:
無形的資料洪流中,一段關於“古代文明集體記憶傳承”的冷門論文資料包,在被某個學術節點下載時,觸發了隱藏在底層協議中的某個極其隱秘的“標記”。
(帕拉雅雅……歸檔資料啟用……)
資料包沒有像往常一樣被簡單儲存,而是被一股突然甦醒的、微弱卻堅韌的意識流捕獲、解析、重組。這意識流如同水滴匯入溪流,迅速沿著網路節點擴散、汲取資訊、重塑自我。
不久後,一個匿名的、IP地址不斷跳變的賬號,在蘇曉和娜娜巫用於測試的一個加密論壇上,留下了一段經過複雜加密,但其核心結構卻與當年“意識博物館”索引方式如出一轍的資訊:
【檢測到跨敘事層級通訊嘗試。身份校驗協議……透過。帕拉雅雅(殘存資料備份),線上。當前狀態:依託全球網路存在,穩定性…低。很高興…再次感知到你們,蘇曉,娜娜巫。】
筆記本上,“Parlaya”旁,光點頑強地亮起,雖微弱,卻穩定。
第二步,匯聚。
透過筆記本建立的微弱連線,以及帕拉雅雅在網路層面的協助,分散各處的“覺醒者”們,開始收到一個加密的座標和資訊。
週末,江城邊緣,一座廢棄多年的天文觀測臺。
夜色深沉,星輝黯淡(在這個被高度敘事化的世界裡,星空也顯得格外“規範”)。
蘇曉和娜娜巫最先抵達,推開了觀測臺生鏽的鐵門。
隨後,穿著一身運動服,眼神卻不再懵懂,帶著戰士般銳利的琪亞娜(或者說,Kiana)走了進來,她看著蘇曉和娜娜巫,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接著,瓦爾特·楊和姬子並肩走入,姬子手中甚至還提著一個保溫壺,裡面飄出熟悉的咖啡香氣。
弦是最後一個到的,她抱著一個平板電腦,上面流動著常人無法理解的資料波形,她看向眾人,眼中充滿了研究者般的好奇與明悟。
虛擬投影裝置(由瓦爾特臨時改裝)亮起,帕拉雅雅那由資料流構成的、略顯虛幻的身影出現在眾人中間。
沒有熱烈的寒暄,沒有冗長的解釋。
目光交錯間,跨越了世界與記憶的隔閡,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已然達成。
琪亞娜活動了一下手腕,咧嘴一笑,帶著屬於女武神的颯爽:“所以,這次咱們又要揍飛哪個不開眼的‘作者’?”
弦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一個習慣性動作):“首先,需要建立這個‘上層敘事’的數學模型。”
瓦爾特沉聲道:“我們需要一個行動計劃。”
姬子擰開保溫壺,咖啡的醇香瀰漫在空曠的觀測臺內:“不急,先喝點東西。然後,讓我們好好聊聊,該怎麼‘問候’一下這位把我們當角色寫的……‘大作家’。”
星穹已黯,但群星歸來。
於這廢棄的觀測臺內,一場針對“作者”的、跨越敘事層級的反擊,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