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訊息,張寧便立即馬不停蹄的帶著白雀與黃炳前去太平冶鐵廠。
她是沒想到,只是給了圖紙,張蘭居然這麼快就復原出來了。
寬闊的平原上,張蘭與十幾個工匠正等候著,地上則散落著一些巨型零件。
張寧看著地上的東西,奇怪的問道:“這便是你做的床子弩?”
“是的。”張蘭拱手行禮,“弟子為了運送方便,特意將此弩做成可拆卸分解的,尋常軍士便可以抬動,無需牲畜運載。”
“而且,這麼做還有一個好處,若是被敵軍繳獲,只要軍士撤退時將此物拆解,不得其法之人便無法組裝。”
憑這個時代計程車族對工匠的蔑視,這一點倒是所言不虛。
在說起這些的時候,張蘭的眼睛裡似乎有光,顯得極為穩重。
說著便揮手示意工匠動手,現場組裝起來。
那些匠人均是熟手,各司其職,抬架的抬架、裝弓的裝弓,榫卯咬合嚴絲合鐵,不過半柱香功夫,一具龐然大物便已矗立眼前。
三弓並置,弦粗如臂,箭槽長丈餘,旁設絞車,氣勢駭人。
“此物甚是精巧,真是令在下大開眼界啊。”黃炳上前摸了摸弩身木料,又掂了掂旁邊放置的巨箭,眼睛滿是驚奇。
那些巨箭皆是精鐵打造箭鏃,鋒刃泛著冷冽寒光,箭桿以堅硬的棗木削制,尾部嵌著鐵片箭羽,整支箭長近兩米,分量極沉。
黃炳雖是文人,但雙手拿起都需費些力氣,足見其殺傷力之強。
“這箭矢……為何還不一樣?”他突然發現,除了手裡的巨箭,旁邊還放著一種箭身更粗的。
張蘭回道:“這些巨箭也分作兩種,功能各不相同,一種是破甲穿陣的穿甲箭,專射敵軍重甲將士與騎兵,一箭可洞穿兩層厚甲,連人帶馬一併貫穿。”
“另一種名叫踏橛箭,箭身更粗,射中城牆磚石能深陷其中,可供我軍將士攀援而上,攻城之時用處極大。”
“竟想不到還有此妙用,豈不是可以代替雲梯?”白雀面帶讚賞之色。
尋常攻城,或就地取材製造雲梯,或是簡單的竹梯,雖然取材簡單,但攻城仍舊需要用人命來堆。
攻城最慘的就是雲梯兵還沒到城下,就被城上的弓箭、滾木礌石殺光。
床子弩射程遠超普通弓弩,能在敵軍遠端攻擊範圍外,率先轟擊城頭。
專門射殺守城士兵、摧毀城上防禦工事,把城頭火力徹底壓下去。
等守軍被打懵、不敢露頭,雲梯小隊再輕鬆推進架梯,或是順著箭矢往上攀爬,大幅減少攻城傷亡。
床子弩,分明就是古代的大炮啊。
現在就看它的威力是不是有傳說中的那麼恐怖了。
張蘭轉頭看向張寧,躬身請示:“聖女,是否要試射一番,驗看此弩威力?”
張寧目光落在那具巨弩之上,眉眼間帶著幾分期許,輕輕頷首:“準。”
得令後,七八名工匠合力轉動絞車,粗壯的弓弦被緩緩拉開,牢牢卡在弩機牙口之中,另有兩名工匠將一支穿甲巨箭穩穩搭入箭槽,校準方位。
另有幾名工匠站出來,將預先備好的靶具一一立起,掛上蒙皮木盾並排陳設。
其後又立起數層厚實榆木靶,層層疊放,用以模擬軍陣甲盾。
眾人釘樁固定,不過片刻,便將試射靶位佈置妥當。
張蘭親自上前穩住弩身,沉聲道:“請諸位退後!”
待眾人後撤數步,她抬手拿起一旁的擊發斧(相當於錘子),狠狠叩向扳機機括。
“嗡——!”
一聲沉悶震耳的弓弦震顫聲響起,巨箭帶著破空銳響飛射而出,去勢如雷霆,徑直朝著兩百餘步外的厚木靶飛去。
只聽“嘭”的一聲巨響。
三寸厚的實木靶被瞬間洞穿,箭身去勢不減,又接連穿透兩層牛皮盾牌,最終狠狠扎進後方土坡。
半截箭桿沒入土中,只剩箭羽在外微微顫動。
眾人見了不由大驚,現場安靜的可怕。
“好霸道的威力!”白雀額頭冒出一層冷汗,“尋常弓弩萬萬不及,有此利器,我軍又得一大臂助矣!”
張寧也是第一次看到古代的弓弩能有這麼大的威力,原本她還在想要不要把炸藥搬出來,現在看,還可以在緩一緩。
畢竟炸藥這個東西威力實在太大,一旦配方洩露出去,後果將不堪設想。
“打造床子弩需要多久?”張寧問出了一個最為關鍵的問題。
好東西誰都喜歡,但想要得到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此物結構繁複,非尋常兵械可比,需耗費極大的人力物力。”張蘭神色一正,沉聲答道。
“單單一具三弓床子弩,從選料陰乾、鍛打機括到合弓組裝,需二十名熟練工匠通力協作。”
“耗時近一月方能成品,若是趕工加急,日夜不歇,最少也得二十日上下。”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且此弩所用柘木、牛角、牛筋皆需上等材料,弓弦更要以十數股麻線浸膠編織而成。”
聽到這裡,張寧算是明白了,她本想攻打袁紹的時候用上床子弩,現在看是來不及了。
“國寶監現有多少工匠?”張寧又問,“若是多派一些匠人,是否能多造幾架出來?”
張蘭躬身回道:“回聖女,國寶監匠人有三千五百零七人,但眼下能造此弩的熟手鐵匠、木匠,攏共也不足百人。”
張寧輕輕點了點頭,她是知道欲速則不達的。
想了想,便又說道:“看來此物確實很難造出,不過,若使用流水線法,是否可以趕製呢?”
張蘭有些不明所以,疑惑的問道:“聖女,這流水線法是……”
所謂流水線的概念,最早是1769年的一個英國陶瓷廠主——喬賽亞·韋奇伍德提出來的。
他把製作陶瓷的幾十道工序拆開,用專人做單一加工,提高了工作效率。
到了1913年,美國的亨利·福特在底特律汽車廠建第一條移動傳送帶流水線,將T型車組裝從12.5小時降低到1.5小時。
不過西方雖然是提出了概念,但最早應用的,是中國新石器晚期,便已經有了雛形,人們會分工製陶、標準化玉器、批次鑄銅。
到了春秋戰國時期,《考工記》載百工分職,一人只精一藝,如造車分輪人、輿人、車人,造弩分弓人、矢人、冶人。
秦代更有物勒工名,各工專司一道,部件互通,總裝即成。
而西方第一次出現類似的的分工,則是古希臘,古羅馬時期,整整晚了近兩千年。
流水線生產模式的應用不僅提高了工作效率,還改善了工人的工作環境。
本來,這應該是一件好事,原本需要幹一天的活計,現在一個多小時就能幹完。
但資本家的貪婪是無止境的,流水線的初衷也不是為了減輕工人的負擔,而是為了讓資本家賺更多的錢。
他們不會把節省出來的十個小時留給工人,而是加倍的讓工人工作,原本一天的工作指標,現在卻翻了十幾倍。
張寧不做資本家,但流水線模式有可取之處,這是能改變戰爭規則的武器。
明明古代能領先西方數千年,但科技卻最終被反超,歷代的封建統治者,或多或少都有責任。
在聽完流水線模式的解釋後,張蘭黃炳白雀三人才反應過來,用來聖女是借舊制,開新法。
“若用此法,或許能很快趕製一批出來。”張蘭已是胸有成竹。
“此物雖好,卻也不用太多。”張寧說道:“五十架足矣,若是有造好的,先送往幽州邊境,他們守關,比我們的壓力要大啊……”